無痕之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事出反常,知靜捂嘴驚愕,知畫在旁也覺出不妥正欲開口,知雅天性敏銳又直爽,心中有話脫口而出:“五姐姐莫不是心中另有了人,才不喜我等說出岳公子。”
知嫻赤目翻臉,面色通紅怒語:“岳公子,岳公子,是龍肝鳳腦還是天王寶貝,七妹一心惦念他,送給你算了。”怒沖沖繞過幾個姐妹,走進臥房,不知打翻何物,聽見內室叮鐺做響,動靜非常。
知雅不料姐姐變臉,一時氣結,指著知嫻背影“你”跺腳說不出話。
幾個姐妹都知內中有蹊蹺,面面相覷,知畫居長,出聲圓場:“定是五妹妹畫畫累著了,好了,我們打擾半日功夫,也都先回,改日再來一同作畫。”她走到知雅身邊,眼神警告,輕拍手安慰,知雅眼圈發紅咬唇忍住淚。知畫輕摟妹妹。
竹心也陪笑道:“姑娘這幾日總念著孔家小少爺,心緒不好,冒犯幾位小姐,改天她緩過勁,再來向各位姐妹賠罪。”
知畫、知靜都笑說無妨,知婕與眾姐妹相隔一層,更不會計較。
眾人出了屋子,知雅心中犯嘀咕,出來后說出疑問:“四姐姐當時一提蘇家姐夫,臉都紅了,二姐姐和三姐姐都被我等時常打趣,也不見怒,五姐姐真有些怪。”
知畫氣妹妹口無遮攔,發怒訓斥:“少說幾句,沒人當你不在,先回屋去,回頭再來收拾你。”
知雅方才在屋中遭知嫻搶白,已是受委屈,礙于情面忍住氣性,她自覺未曾做錯什么,連番被人發難,眼眶中盈中淚,甩著帕子,扭頭快步回屋。
知畫語言出口,悔之晚矣,三房這對嫡姐妹從小吵到大,知雅漸大脾性收斂許多,平日能平和相處,今天有了矛盾,追過去也是大吵,少不得驚動他人,不如改天趁妹妹氣消,再去賠罪。故她望著知雅背影嘆口氣,并未跟去。
知婕卻說:“正好,我有樣東西拉在七姐屋里,趁著功夫想起來,過去取回來。”
知畫忙說:“勞煩婕妹妹開解她,先替我賠個罪。”
其余幾個姐妹也借機回屋,知靜自回院子,三房幾個庶女聚在知言房中敘話。
知儀見只剩她們三人,也說出自己的納悶:“說來也怪,五姐姐從不愿說起岳家公子,我聽六哥說過,岳家公子人品、長相都出類撥粹,她真的心里有別人?”
知言接過立冬遞上的茶,故作平淡:“旁人的事少摻合,許是五姐姐被人打趣得多,心里惱了。”
知儀仔細盤算其中關節,點頭應下。
知恬睜大雙瞳,悄聲說:“我撞見過好幾次,五姐姐在園中回廊邊欄桿上坐著流淚。”她從不說假話,何況對著知言,更是無一絲虛假。
知言叮囑她兩人:“聽來的,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大房的事我們管不了,大伯母未必不知道五姐姐心里的曲折,都當什么也不知,以后照常相處就是,再別犯了忌諱,少提那位公子。”
知恬和知儀會意,再閑話幾句,告辭回屋。
知言也在納悶,上回在園中見知嫻落淚,就覺很是蹊蹺,她真的動了心,會是何人?三年間在外,姐妹們之間事務不甚了解,何況這種心事,等閑不與外道。
知言嗟嘆,不論何人,依著家中教養規矩,決不允女兒動此念頭。錦衣玉食,使奴喚婢,終是籠中鳥,知嫻注定要將心事付流水,但愿她能想通其中關節,不要步韓世芳后塵。
韓家根基深厚,有資本容女兒不嫁,把一個嫡女廢到手里。秦家可不許,長房嫡女能允挑個輕省人家已是開恩,介時綁著上花轎也要把人嫁出去,不會讓知嫻一人連累眾姐妹聲名。
知言伸手逗弄從寧遠侯府帶回來的水仙,青白淺瓷盆中,一泓清水,質潔綠意深,白瓣吐蕊,冰肌玉骨,只一盆栽爾。那及得上塞外迎風挺立的胡楊,漫天黃沙,紅葉絢爛,屹立千年,枯而不死,死而不朽。
******
連著飄了兩日雪珠,寒風冽人,丫頭婆子緊縮脖子快步在院中行走,巴不得主子們沒吩咐,能在屋中躲清閑半日。
下午閑時,方太君淺睡,知言在正榮堂次間明窗下抄著金剛經,快到年下,依著舊例,送到各處廟宇誦讀,只用館閣體,姐妹們都分抄,略表心意。
老狐貍和方太君都不甚信鬼神之說,待僧侶尼道平常,如此行徑走過場,花幾個銀錢賣個心安罷了。
最近不能出城,燕云樓前一事,秦暉被罰,加了功課關在院中讀書。秦曠次日被送到英國公身邊當親衛,英國公年底冬訓,日日盤旋在西郊營忙于軍務,故秦曠至今不曾回府。
知言放下筆活動手腕,準備歇一會再抄,聽婆子報四爺回來,說來奇怪,秦昭這回出門一個多月,送五太太一趟往返只需十數日,不知又去了何處公干。北風朔吹,已是數九,不僅方太君念著,三太太望眼欲穿,幾個姐妹心神不定盼著他早些回轉。
氈簾打起,秦昭進屋先向祖母磕頭請安,方太君忙命起來到眼前,心疼地說:“天寒地凍,可是辛苦你了,見了你祖父不曾。”
秦昭微笑點頭:“見過了,換過衣裳才來見祖母。孫兒這回出門,守了半個多月,終于等到孟御史之孫出門游學年底回家,不負祖父母之托。”
方太君頗有興致:“哦,孟家老太太可好,去年聽你說,她得了痰疾,說來比我小上幾歲,當年吃苦太多,傷了根本。”
秦昭語氣輕松:“好,孟老太太身子仍康健,比去年我見要精神幾分,托我向祖母問好。”
方太君感嘆:“近三十年沒面,故人改了容顏,我們都已老朽矣。你祖父交待的事可是辦妥了。”
秦昭斟酌用詞:“孟老太太說舊時之約,履約之人已夭折,便已了結,不算咱們家失信,讓祖父不必再執意如此。”
方太君面上帶出傷感:“當初,你祖父能脫身,還賴孟御史上疏鐵諫,雖是先帝并不是因他之故手下留情,終是雪中送炭,情義無價,秦家上下幾十號人欠他家一個人情。孟家遭難時,咱們家遠在西北不能伸以援手,只京中兩個舊仆偷偷送過幾回銀錢衣物,幾如杯水車薪。他家兒子因此身子受損,不及弱冠,藥石無效不治身亡。孟家女兒原與你六叔自幼定有婚約,那么個一個機靈乖巧的小人兒經受不住抄家,受了驚嚇夭折。外人雖不知曉兩家婚約,幾十年間跟塊石頭一般,壓在我和你祖父心底,總不能愧欠人家。”
秦昭安慰祖母:“孟御史之孫是個心思豁達之人,存有大志,言談中并未對祖父生怨,孫兒見他心氣高,恐不肯與秦家再續姻親。”
方太君輕嘆:“見著人就好,一次不成還有下次,孟家人總有一分傲骨,我早都想到。”
又是孟家,趁著空當,知言對秦昭眨眼,秦昭帶笑意輕眨眼回應。
☆、第62章 明鏡心
方太君拉著秦昭細問孟家諸事,見外頭天漸黑,打發秦昭回三房,因說:“你母親在房里等了多日,見天盼著,帶妹妹回去,得空再來陪我。”
秦昭應下帶著知言往三房走去,知言細觀秦昭,歷經風霜奔波,氣質愈沉斂,步履穩健,自信卻不張狂,少年郎一步一步朝成年男人蛻變。
知言心中有幾分忐忑不安,秦昭回來是否還要罰知言、秦暉亂跑惹出事非,故討好地套話:“四哥,你不在京,家中好生沒意思。”
秦昭似笑非笑,輕哼:“好生沒意思?燕京城中熱鬧地方,六弟帶你去少了,真是無法無天。”伸出手指狠彈知言額頭,腳步不做停。
知言捂著額頭,暗中吐舌頭。不是吧,回府一會功夫,耳報神們把家中大小瑣事都匯報清楚。這個冬天可是沒指望能出城騎馬。
知言苦著臉跟在秦昭身后到三太太正屋,除秦曠外,眾兄弟姐妹都在。秦楓坐在上首同幾個女兒說話,溫聲軟語,體貼周到。他總是在女兒面前做慈父,到幾個兒子跟前另換一副面孔。
秦楓回府數月,竭盡全力補償多年在外,不能與兒女相處親近之憾。一有閑暇,喚來眾兒女說話,推心置腹,言語如和風細雨,大到人情往來、世間風俗,小到生活微末,事無巨細,傾囊相授。舔犢之情深,旁觀者為之動容,最起碼他是個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