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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盛想起英國公教訓自己的手段,覺得受罰是很痛苦的事,正在猶豫間,秦昌雙臂叉腰揚起下巴沖著知媛示威:“十三妹妹,我要和盛表哥一起看汗血寶馬,你卻不能,哼!”
知媛心中本就不痛快被激怒,犯起牛性子跺著腳:“我也可以跟去。”不顧奶娘丫頭的阻撓拉起秦昌往校場走,張盛回頭看一眼知言,終是跟了去。
知言忙讓知媛的奶娘婆子都跟好,又命自己身邊服侍的燕子也跟去,叮囑她一定要看管好知媛。秦昌小鬼頭會騎馬無妨,校場那邊再者幾個哥哥都在。
秦昭想出這么一個法子,定應諾給秦昌好處,他才這么賣命,回來要盤問清楚。說起來,張盛的事非是自己沾惹上,反倒秦昭想法子撇清,真是過意不去,世間沒后悔藥可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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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雅間連成一片,此處秦家,旁邊是馮尚書家即以前的馮侍郎,再有朝中幾家女眷,又有楊閣老家,并杜家老太太和幾個兒媳、孫女。杜六郎莫非今日也來,他現如今變成何種模樣知言很好奇。
稍事休息,大太太與知琴領秦家二奶奶到各處交際認人,觀得韓世華衣裙輕擺,環佩不聞聲響,雙肩平移,正是標準的上流貴女姿態,眾官家太太眼里滿是贊嘆艷羨。
知言姐妹與杜家幾位姑娘先打個照面,素日都見,如今再不會像幼時直接出言不遜,話語中暗打機鋒。杜大姑娘已出嫁,梳著婦人頭,瞧見知言狠狠剜一眼,轉身離去。不是吧,她還記得當年那句奴生子之言,真是小心眼,杜家人都是小肚雞腸,知言在心中腹誹。
馮尚書歷來都是老狐貍的死黨,兩家結通家之好,故馮尚書之長媳領著一位眼生的中年婦人不經通稟來到雅間,見大太太不在,她兩人并未做逗留,略說幾句話離去,知靜帶姐妹們還禮。那位中年貴婦朝秦家幾位姑娘暗中打量,目光聚焦在知靜和知嫻、知雅三人身上,神情若有所思。誰料,一場擊鞠,有數個這般貴婦尋借口相看秦家姐妹,擾得人好不心煩。
在座的姐妹中知嫻居長也只十三歲,其余更小,現在就來相兒媳婦,未免太早些。知言細思量后覺得又在情理之中,秦家姐妹從知琴開始,待到十三歲時親事都已定好,燕京權貴伸長脖子等來首輔家孫女無論嫡庶一早被內定,醒過神,也都開始早做盤算。
等待兄弟們上場的功夫,姐妹們說著著私房話,聽得場上騷動,聲音雜亂。知言問起:“可是杜六郎上場?”
知嫻咯咯笑著:“九妹幾年不在京城,京中眼下最歡迎的少年郎早都不杜家六郎。”
知言納悶:“那是何人?”
幾位姐姐笑容中透著玄機,知雅釋解:“當是九哥,人稱秦家玉郎,九妹不用伸頭看,用心聽場邊動靜,便知是九哥出場。”
知言一點不稀奇,以秦曠的傾城之色,今日之事在意料之中。也就不難理解知恬為何被拘在家中不得出來,早上出門時知恬陪在方太君身邊看著姐妹們離去,眼睛中透出羨慕,她雖不明了祖父母做此決定的原由,只恭順地聽從并不生怨。可她生得那么美,一般人家消化不了,又是庶出且性子嬌柔,知言第一次為知恬擔心將來。
說話間,場上齊喊“玉郎”女孩的嬌叱,鶯聲燕語,更有男子相呼之聲,此消彼長,連綿不絕。后世那些追星都弱爆了。
幾個姐妹都是見怪不怪,知言也做淡定,透過竹簾朝場上看去,平行的橫竹條把人分割成若干份,秦家眾兄弟個個俊眉星目,身姿挺拔,卻遮掩不住秦曠奪目出眾。秦家九郎銀衣黑馬,風姿超然,冷面半瞇眼,充耳不聞場邊之聲。如此冷傲,更惹得看臺上小姐們忘卻矜持,眾官家子弟在場外追捧呼喊,知言輕聲問知雅:“七姐,九哥來打球,那些人都來做甚么。”
知雅卻不以為意:“不只他們,桂王和楚王回回都來替九哥助陣。”并伸手指著遠處讓知言看。
相隔太遠,知言瞧不清來人面目,只觀得眾人簇擁著兩位華服少年,隱隱有幾個勛貴子弟圍在身邊。
如此盛況下,等杜六郎出場,聲音稀稀拉拉幾聲很是蕭索。杜六郎依是未變的桀驁不馴,他身上有股氣勢永遠是秦家眾兄弟們比不了的,那種長虹貫日、不達目地勢不罷休的死士狀態,世人中很難見到。杜謙把自己磨得太利,出劍快而疾,眼下是無人可抵擋,再過五年呢?恐刃口鈍了,心境也不能等同于現在,誰知能快多長時間,怕以后沒正經砍下參天大樹,反被荊棘纏絆住。
不防知嫻在旁笑問:“九妹念著杜六郎,何故他出場,你卻不說話。”
知言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想看杜六郎配不配做哥哥們的對手,跟個弱雞較量多沒勁,他倒是不辱沒幾個哥哥。”高手對決,狹路相逢智者勝,鹿死誰手,眼下尚無定數。
幾個姐妹都十分不喜杜家,聽言后交頭接耳點頭稱是。
知嫻陷入沉思中,再未做笑語。
知言凝神觀場上動靜,現時秦家眾兒郎都已長大,不用外援,也是一支強隊,再不是五年被杜家打得落花流水之態。數個回合后,隱隱占住上風,最后以一球險勝。每次秦曠接球傳接,場邊揚起一陣聲浪。秦家九郎自幼最恨長著一副好皮相,臉色愈發陰沉,待擊鞠賽罷,便冷著臉下場不做理會,外間諸事自有秦昭和秦旭打點。
知言身在雅間也能猜出秦曠此時強抑內心滔天怒火,明珠耀眼,難逃懷壁其罪!
☆、第56章 鴛鴦夢
觀得場上兄弟們勝出,姐妹幾個欣喜萬分,不顧素日閣閨禮儀,輕呼慶賀。又用過午飯,待到別家上場時再無心情觀看,聚在一處閑聊,無非這個珠花做得精巧,昨日畫作尚有幾筆不盡意,家中還有半副殘局,前兩日描的花樣子回去還要繡幾針……
臨歸去時,秦昌才帶著知媛回來,兩人滾得跟泥猴似的,態度親密小嘴說個不停。知媛不再敵對秦昌,口口聲聲“十二哥”,小兒的情誼總是結得快。奶娘婆子帶他兩人換過衣裳,與大太太并知琴、韓世華一同坐車回府。
坐在車上,秦昌興致猶不減:“盛大哥答應教我騎馬,他帶我騎上汗血寶馬跑了兩圈。”眨巴著眼睛,深為自己編謊不會騎馬遺憾。
半天功夫,變成盛大哥,你可真行,還不知把張盛哄得成何樣子。
知媛也說:“表哥今天沒有兇我。”
知言笑問:“世子還敢兇你?”
知媛說起往事不高興:“他不愿意帶我玩,總在背地里趁人不注意偷撇下我,還嚇唬人,嫌我愛哭。”
熊孩子,你也太沒品了,欺負小女孩。
知媛又緊接說道:“我也不喜歡和表哥玩,外祖母總叫他帶著我。”傻丫頭,你外祖母一心為女兒、外孫女籌謀盤算,可憐天下父母心。
好啊,只要張盛不再粘著知言,這法子真不錯。
才進垂花門,卻是常氏帶著知畫迎接眾人。她一見大太太迎上前:“早上大嫂剛出門,明兒媳婦便發動了,二嫂現在那邊院里守著,四弟妹和五弟妹陪著老太太。”
大太太聽言,顧不得換裝,帶著常氏急往秦明院中行去,臨走前叮囑韓世華只呆在自己院中即可。因是新婚不足百日,生產之事皆要避開,韓世華點頭應下,一眾女兒家更是要遠離。
知琴帶著妹妹們和弟媳給方太君請過安后,遣了弟媳和妹妹們回屋子,她留在正榮堂陪著祖母。
可是,為什么秦昌小鬼頭粘著知言不放跟到后院,大有賴下吃晚飯的勁頭。
秦昌邊走得意地說:“四哥說讓我今日在姐姐院中盡興玩,到晚間睡覺時再回前院。”
秦昭你太不厚道,做順水人情把我搭進去,哼!
秦昌今日有興致閑逛,新奇地坐上秋千,讓丫頭推他晃悠幾下。又眼瞅著花墻上的花謝了,綠葉枯萎,尋著收集花種,到了房中更是不消停。知言明白回來二個月,把他拘得著實緊,也就隨他去。
立冬帶丫頭們擺上茶點,知言喚秦昌吃點心,小鬼頭對著知言大吐苦水:“姐姐,你看我的手腕發腫,都是天天寫功課才成這般,我現學著用左手練字,姐姐也會用左手。”
啊?!他怎么發現的,秦昭都沒注意到,知言抵賴:“我怎么不知道。”
秦昌鄙視地看向知言:“姐姐也不說實話,在西北時你同黃家姐姐學拉弓,我親眼瞧見姐姐左右手都可拉開,姐姐一著急就用左手,上回在京城外你就用左手拉著我去見四哥他們。”
知言可是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用那只手,輕哄秦昌:“定是姐姐也未曾注意到,我給你手腕上涂藥膏。”讓丫頭們拿出跌打藥膏輕輕給秦昌涂抹,埋怨道:“四哥也不給你用藥,腫成這般。你也是,剛在車上也不同姐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