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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這世上大部分的夢境都會有一個「結(jié)局」，那么，是否存在著那種沒有結(jié)局的夢境呢？

先前阿白與紅蛉一同來訪時，鵶曾經(jīng)問過他這個問題。

「當然有，凡事總有個例外嘛！」對此，阿白是這么回答的：「你還記得你曾經(jīng)和我說過的，那個關于墓園里的男人的夢嗎？你仔細想想，你有沒有見過那個夢境所謂的『結(jié)局』？」

沒有。

那場冰冷的夢境，最后是隨著男人的去世，以一種極為突然的方式戛然而止的，他并沒有見到那場夢的結(jié)束。

阿白：「所以啦！那個男人，是一直到死，都沒有從夢中醒來呢。」

依據(jù)阿白的分析，讓人類持續(xù)沉陷在睡夢中的，主要有兩種力量。

一種為夢境本身對那人的「拉力」——若是所處的夢境太過美好、或是基于某些特殊的理由，那人或許因此壓根就不想醒了。

另外一種，也就是讓林妍沉睡至今的最主要原因，是來自于現(xiàn)實世界的「推力」。

學校、社會、同儕……對外界的恐懼，以及最重要的：對母親的愧疚，讓她一直遲遲無法面對現(xiàn)實，最終才會將自己困鎖在循環(huán)的惡夢中。

所以，在一場夢境遲遲看不到盡頭的情況下，若要加速一個人的甦醒、讓夢境盡快有結(jié)局，原理說起來也挺簡單。

「減少或消除這兩股力量——不外乎就是從這個方向著手吧！」阿白說。

「話說回來，阿白，你對這些事情可真是瞭解。」這是在鵶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

在無盡的夢境中穿梭的那段歲月，鵶其實并沒有什么明確的「時間」概念，他只能依據(jù)彼此曾探索過的夢境內(nèi)容約略判斷，阿白的存在，應當是同自己一樣悠久的。

……那么，究竟是怎么樣的經(jīng)歷，讓阿白知曉了這些自己也不明白的事呢？

聽聞鵶的話語，白發(fā)綠眸的少年，陷入了回憶般的長思。

「因為，我也曾做過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也曾試過要將一名人類從睡夢中喚醒。」良久，只聽他這么緩緩說道。

鵶感到有些驚訝。

這樣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聽阿白說起。

「這次的事情，我本不應該多管的。」還沒等他問起，便聽阿白又道，身形也幻化成了過往那白貓的模樣。

阿白：「相識一場，我只希望無論你做了什么決定，將來都不會后悔……你真的決定好了嗎？若是從這場夢中甦醒，未來，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同一場夢境了。」

每一場夢境，都是從人類的記憶中隨機拼湊而生的，而每一次入夢，都是一場絕無僅有的相遇。

此夢一盡，代表了這世上將不會有一個叫做「鵶」的轉(zhuǎn)校生，能夠在校園中隨心所欲。

……也代表了在林妍的記憶之中，可能再也沒有某位少年的存在。

夢醒之后，遺忘夢中的一切是種常態(tài)——這是每隻夢魔都知道的事情。

「嗯。」鵶想起了自己當時的回答有多么地篤定：「我確定。」

……事到如今，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差點忘記了。

忘了要帶林妍離開、忘了要從夢境中甦醒——曾幾何時，他開始成了讓林妍持續(xù)在夢境逗留的「拉力」。

若就這么持續(xù)下去，這可能終將成為一場沒有結(jié)局的夢境。

不過……他是真的忘記了嗎？

鵶想起了紅蛉先前所說的：就這么放任夢境繼續(xù)下去，又有什么不好？

確實，現(xiàn)在的這場夢境，沒有暴力、沒有欺凌……完全散發(fā)出一種對夢魔而言，最為美味的甜美香氣。

只要夢境仍持續(xù)著，他就能夠一直待在這里。

更難能可貴的是，身為這場夢境的要角，這場夢有很大的部分，能夠由他自己主導。

他能真的像個人類一樣，與林妍一同上學、成長，他能以一個當局者的身分，體驗一個人類的完整人生。

而一但夢醒了，眼下的這一切，就都會消失不見。

——他又會變回那原來的孤單一魔。

鵶發(fā)現(xiàn)，這樣的假設，是讓他最無法接受的。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繞了好大一個圈子，他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終于能夠明白，林妍當初所說的「寂寞」了。

「祝你生日快樂，來吹蠟燭吧！」撥放著悅耳琴音的咖啡廳里，林妍將一塊點了蠟燭的蛋糕遞到鵶面前。

身為一隻夢魔，鵶本該不會有所謂的生日的，可現(xiàn)在的「鵶」有。

「林妍」為他設定了一個。

在林妍看來，眼前的少年感覺或許有些難以親近（所以他才會沒有朋友，需要自己陪他多說說話），但對自己，是真的好。

所以在今天這樣的日子，她希望能好好為他慶祝，讓他度過開心的一天。

林妍：「雖然許多人習慣先吹完蠟燭再許愿，但我是習慣反過來——聽說這么一來，才不會把愿望給吹跑了。」

鵶靜靜地望了林妍一眼，低頭將蠟燭吹熄。

「……好，現(xiàn)在來許愿吧！鵶，你有什么愿望呢？」

鵶見到林妍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不如，我把這個機會送給你吧！」他說：「林妍，你有什么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