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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龍山上的冬天十分濕冷,盡管屋里生了火盆,她仍然時常冷得發抖。這寂寞的冬日里,陪伴她最多的就是南玉和原身的母親王氏。
王氏的氣色愈來愈好。她現在在山寨伙房里做工。由于寧希邁的關系,寨中再也沒人也騷擾她擠兌她。
“阿珠,等你身體好些,就應了他吧?!蓖跏衔裾f道。
李竹苦笑不語。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回去了。
可 是,她離開了王氏怎么辦?原來的李珠會不會也回來?又或者是李珠在她的軀體內。就像陳覲和小白一樣。一想到別人的靈魂可能在自己的身體里,李竹就覺得萬分 地不自在。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她所得知的消息是自己一直沒有蘇醒,如果別人的靈魂在她的身體,此時應該是醒過來了。
李竹的身體時好時壞,時睡時醒,蘇醒時,她就不停地在想這些問題。
大夫一波一波地來幫她看病。大部分的大夫都說她情況不容樂觀。
李竹目光恍惚,表情沉重。王氏以為她聽到了那些大夫話,便在旁邊勸道:“阿珠你千萬不要心思太重。凡事想開些,也別信那些大夫的鬼話,以前還有大夫跟你爹說,你活不過十五歲呢。你看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過幾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娘到時好好給你慶祝一下。”
原來她已經快十五歲了,看自己的樣子,她還以為才十二三歲呢。
在臥病的日子里,南玉一得空就來陪她說話。
南玉帶來了外面的戰況和消息。
她說寧希邁一個月前帶人偷襲了濟州府,將州府的錢兩洗劫一空,將潘知府一家全殺了。
這 個潘知府就是寧家的仇人之一潘太尉的侄子。李竹在京城也聽人提過潘太慰的事跡,說這人很得圣寵,但為人陰險毒辣,睚眥必報。似乎陳家跟他也有過節。陳覲的 叔叔陳將軍被貶也跟他脫不清干系。而他的兒子潘衙內是個有名的“花花太歲”。不過李竹當時僅僅是聽說而已,兩個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南玉說罷,幽幽嘆道:“也許,惡戰就要開始了?!崩钪褚灿型?,潘知府被殺,潘太尉絕不會善罷干休,肯定要增派官兵來圍剿山寨,說不定會親自帶兵前來。也許這正是寧希邁想要的結果,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親手殺掉仇人。
兩人對著嘆息一陣,李竹突然問道:“南姐,你是如何上山的?——我聽說你以前是做生意的?!边@個問題,李竹剛來時就想問,但又覺得不方便。她一直很好奇南玉在離開清河縣之后發生了什么事。
南玉聽到這個問題,神色不由得一黯,李竹這才想起自己可能觸及了她的傷心事,連忙說道:“算了,南姐,你要不方便就別說了?!?
南 玉微微一笑,道:“沒事,說出來心里也好受些。其實也沒什么好細說的。你也知道,一個寡婦,尤其是有點姿色的寡婦,就像一只羊羔走在狼群中一樣,到哪都不 得安生。那些浮浪子弟,開青樓的,時不時盯上我。就算我再剛強也不行,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后來,我被人調戲,我砸傷了那個人,他的家人來找麻煩,剛好遇 到了你鄭大哥,他救了我。反正我也無處可去,——爹娘早死了,哥嫂容不下我,無家無業的,又打傷了人。干脆就跟著你鄭大哥上山來了。你也看到了,他為人雖 然粗魯,但對我很好?!?
李竹笑笑,鄭炎的確對她很好。南玉也頗有御夫之術,鄭炎對她簡直是言聽計從。為此,他還受到其他兄弟的奚落。
南 玉說完自己的事,看了看李竹,又正色道:“阿珠,咱倆處了這么久,我是十分喜歡你。可能是咱倆有緣分,有時候,我總覺得咱倆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似的。你 既然叫我姐,我就托大,多說你幾句。既然寧大當家的喜歡你,你就跟了他吧。說實話,我還真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說實話,咱們寨子里的不少姑娘都 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呢。你可得抓緊了。我知道你家是書香門第,喜歡講窮個清高矜持,但咱們這兒,不是講究這個的地方?!?
“嗯,我記住你的話了?!崩钪翊鸬媚@鈨煽?。
兩人說著說著,李竹又開始犯困。
南玉嘆息一聲,幫她掖好被子,轉身走出屋去。
李竹只是淺睡,腦中還有意識。
南玉離開后不久,又進來了一個人。腳步匆忙急切,李竹知道是寧希邁回來了。
他問袁圓:“她又睡了?”
“剛睡。”袁圓小聲答道。
“嗯,你出去吧。我來看看她?!?
袁圓推門出去了。
寧希邁來到床前,握著她的手。她感覺得到,他那兩道灼熱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臉上。
他溫聲喚道:“阿竹,你怎么總是在睡?”
李竹最近幾天常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有時候她明明想睜開眼睛,可是眼皮卻有千斤重,她能聽得到人們說話走動的聲音,可是卻怎么也醒不過來。
也許是這具身體的大限之日快來了。
寧希邁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深深地嘆息著,然后將一塊帶著自己體溫的玉佩親手戴在她的脖頸上。
寧希邁自言自語道:“我祖母說,這塊玉佩能保人一世安寧,我現在將它送給你,我知道你一直喜歡它。”
寧希邁又等了一會兒,見李竹仍在昏睡,他只得起身打算離開。
剎那間,李竹終于撩開了沉重的眼皮,意識也驀地清醒起來。
她小聲喚道:“寧希邁?!?
寧希邁停住腳步,一臉欣喜地返回床邊。
“阿竹,你醒了?”他笑盈盈地看著她。
李竹動了動唇,覺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話要說。
“仗打得很艱難是嗎?”最終,她還是問道。
寧 希邁微微一笑,回避了這個問題:“別怕,這里可不是南屋山,這里有幾百里水泊,中間有兩座關城,易守難攻。山上有空地可種田,水中有數不盡的魚蝦,他們攻 不得,也不能圍堵。再多的官兵也奈何不了我們。不用操心了,好好養你的病。等我打退這幫官兵,回來好好陪你?!?
他的神態十分溫柔,深邃的雙眸中含著笑意。李竹看著他的面孔,他和陳覲是同一類型的男子,輪廓深刻,五官英銳。許是環境造就,寧希邁身上有一股陰郁和殺氣,而陳覲身上則有一股凜然正氣。
如果寧希邁不是這等遭遇,他現在也應該是前途一片大好。想到他的悲慘遭遇,想到那封言辭懇切的信,再想想他這些日子對自己的細心呵護,李竹對他的恨意已經煙消云散。
她用真誠懇切的聲音說道:“我曾經十分恨你,恨你打破了我的平靜和幸福。恨不得你死,但后來那股恨意漸漸消逝了。再見到你時,我已經想不起恨了。”
寧希邁聽到這些話,亦是十分動容。他攥緊她的手,低聲道歉:“阿竹,對不起。我當時像瘋了一樣?!?
“算了,一切都過去了?!?
“那你還記得我的那句話嗎?”寧希邁的雙目中閃爍著奪目的光芒。他一字一句地念道:“愿我來世,一生清白,得配于你。現在我們用不著等來世了。今生就可以。阿竹,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