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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他回答的很快。
“什么?”她沒懂。
“哈哈。”他面無表情的又重復了一遍,“一條狗,我養了十年,后來死了。”
哦……
她覺得很難過,糟糕極了,想要說點什么安慰的,可是一切又那么蒼白。猶疑之間,她忽然發現
他的手,他的那雙手,一直在顫抖。
“哥?”不太確定的喊了一聲,猶疑著,她囁嚅道,“你,在害怕么?”
“嗯。”他坦然承認。
“……”
“以前好像什么都不怕,但是現在開始怕了,很怕很怕。”他撫摸著小“雪”人的腦袋,很溫柔很小心,“不知不覺中,很多陪伴我太久東西已經開始消失了,就像這只再也無法送出去的雪人,還有那只老狗,或者,或者更早一些時候,我曾經很愛很愛的一個死去的女人,那些東西,一個接一個,都走了,抓不住,留不下……我最害怕,終有一天,我生命中出現過的所有痕跡,會全部淡去,最后,什么也沒了。”
“哥……”她啟齒,心中酸脹,“是出了什么事么?”
他搖頭,“還沒有。”
“那……是要出什么事了么?”她艱難追問。
他沒有再否定,半晌過后,輕緩開口,言辭晦澀難懂:
“事從根起,藕葉蓮生,春種秋收,舊債終償。”他說,“是為因果。”
“什么因?什么果?”周可握緊他,哽咽,“我能幫忙么?”
“我欠的債,你如何還呢?”他嘆息,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幼童。
“債?”周可眨眨眼,還有點懵懂,想到了什么,焦急的扯住他的袖子,問,“多少錢?”
她的表情,執著,認真,單純,眼中微光閃爍,叫人屏息。安瑞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泛出點血色。
他摸摸幼妹的腦袋,溫和而寵溺,“你知道么,小時候我哥保護教育我的時候,我常常會想要是也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那樣,我可能就能和他一樣厲害,威風。”頓了頓,看著她霧氣漸生的眼,補充道,“最好是妹妹,就像你一樣。”
不知不覺,滿眼是淚,握著他的手,那種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感覺愈發濃烈,好難受,他明明是笑著的,真的好難受,只是,為什么,為什么?
“這樣……也好。”他環住她的肩,下頜抵在她的頂心,“比我預料的要好。”他說,“我還以為,最后能陪著我的,只有這只蠢狗,還是死的。”
“不要說話,不要問了。你肯帶著綿綿,乖乖待在那里,等著我……或者別人去接你們,就是對哥哥最大的幫助。”他嘆息著,擁緊她,“現在,讓我抱一會兒。”
人之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然,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冷暖幾度,紛繁幾何?
上天之于他,未免太過不公,短短三十余載,幾乎讓他盡數閱盡,只是,這些都不是最殘忍的,最殘忍的是……當他想死的時候,老天讓他活著,當我他活了,老天卻讓他去死。
☆、第100章 chapter96咫尺
“把這個掛到那里,對對,樹梢上,不是纏在樹枝中間,要純白的,不是藕粉色,嗯很好……還有……”
不遠處,草坪上,一群人,正忙碌著婚禮最后的裝飾。
最搶眼的再明顯不過是當先那位正有條不紊指揮著的女孩兒,清瘦窈窕,娉婷裊裊,一襲火紅迤地的紗質長裙,明艷不可方物。
calvin一言不發,靜默注視著她,唇畔微抿。
好像……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每次看她,似乎都是這樣矜持典雅的打扮。精致的裙擺,高高的髻。不再是小時候玉雪可愛的一團,窩在哪里,放在何處,都能沒心沒肺肆意撒嬌打滾。
依稀還記得,她小時候有公主情結,總是愛偷臻惜的長裙和水晶鞋兀自陶醉,但那時看她只覺想笑,完全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而現在倒是像模像樣,女人味十足,優雅且干練。只是從前青澀時光,過去了就難以找回。
他的小錦年,是真的長大了,再不是那個需要人捧在手心里時時看護的小女孩兒了。
“叔叔,calvin叔叔!”
轉眼間,錦年已看見了他,連忙折身奔來。
“呼……”氣喘吁吁的,她在他面前站穩,“您怎么來的這樣早啊?婚禮到傍晚才開始呢。”
calvin淡淡一笑,“人少,說話方便。”
錦年眨了眨眼,放下手中絲帶,轉頭揚聲道,“你們忙著啊,我一會兒再過來。”說罷,挽住他的手臂,親親熱熱的走向一邊,“那我們先到那邊去,正好渴了。邊喝邊說。”
低頭,恰好撞上她一片如花笑靨,開懷的笑容那樣明朗,沒有一絲雜質。calvin張了張嘴,又閉上,許久,很慢很慢的收回視線,輕輕“嗯”了聲。
頭頂上方,短短的距離,那張臉上微妙的神情,背后又隱藏了怎樣一番風起云涌,錦年不知道,統統不知道。
“什么事啊,叔叔?”踢掉高跟鞋,錦年放松癱倒在長椅上,“這么著急?”
calvin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著遠方出神,沒有立刻答話,手指平鋪在椅背上,輕緩敲擊,好半天,開口問道,“他聯系你沒有?”
錦年沒有說話,笑容凝固。
“錦年?”他有點不同尋常的急迫,“說話啊,瑞瑞他有沒有聯系你?”
錦年呼吸亂了,心跳也是,一時不免語塞。只是也明白,這樣沉默,終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于是唇瓣動了動,無甚情緒的蹦出倆字來,“沒有。”
calvin捏了捏眉心,嘆息,“錦年,不要置氣。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和這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