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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不顧她驚慌反抗,強硬的拉至眼前,眉頭同時蹙起,“剛剛弄得?”
“不,不是。”她訥訥分辯,“都是前天的事情了,在你媽媽家的時候,你發著燒……給你煮藥時碰上的,本來已經快好啦,但是剛剛小唯才幫我扎上,大驚小怪,說是有一點點發炎什么的,不礙事。”
他舉著她的小手,心中酸脹,一時語塞。
昨天,臻惜走后,留給他思考的時間太少,倉促之下,只敢稍稍提及一些相關念頭,還未曾真正涉獵個中真正關竅,只是想略作試探她的反應,而這結果真的讓他擔心。
心底那份惴惴,愈發猖獗了。
一向溫順軟糯的她突然發了好大的脾氣,指不定又是一夜未眠,卻又在隔日惦記著給他做餡餅賠罪,她越是這樣為他費盡心思,他越覺得忐忑不安。再多顧忌,也難以啟齒。
他的或喜或憂,纖細心思,傻乎乎的她都一直留意的那樣分明。
而自己……一直自詡精明細心,卻連她手上受了傷,這樣些天了,都一點也沒發覺。
“值得么?”他的聲音,輕的連自己也很難聽分明。她自然也只有一臉迷茫。
值得么?
那樣明艷嬌俏的小女孩兒,如今,這樣小心翼翼,謹小慎微,居然是為了他這樣的人。
他家小錦年……不應該是這樣的,他那樣的混賬行徑,她應該像昨日一樣,不依不饒的掛到他身上,撓他,咬他,讓他頭痛的哭鬧,而不是,不是這樣乖巧體貼的叫他不安。
“安瑞。”她輕輕在他胸口磨蹭,聲音柔弱。
“嗯?”很突兀的,他心一酸。
“不要趕我走,好不好?”她央求著,也不待他答應,只往前一拱,雙手忽然摟住他的腰,緊緊地靠在他懷里。
呼吸為之一亂,他身子亦是同時一僵。
“錦年?”他吸氣,眼里有她數不清的迷霧。
“不要趕我走。”她低低又重復了遍,再難壓抑顫抖的聲線,“因為我不曉得還能去哪兒。”
“錦年。”他摸著她的腦袋,溫聲安撫,“calvin那里……”
“calvin叔叔已經撫養了我這樣多年,我已經長大,成年了。我不能,不可能永遠這樣呆下去,我……何況,小阿姨現在,比我更加需要人照顧。安瑞,我現在是大人了,我,我也想有自己的家。”她細聲呢喃,蒼白的臉色泛起一絲紅暈,卻還是咬牙堅持,“同你的家。”
同你的家。
短短四字,勾起惦念千絲萬縷,恰恰落在了他心頭最軟,最痛之處。
這孩子……究竟是何時學會的這樣戳人心呢?
家……家?
冬日暖陽,破云而出,漫射在懷中的她臉上,身上,耳畔私語依稀環繞,恍然間,她燦爛美好的竟是像個不屬于人間的精靈。曾經渴望許久,夢寐以求的這個字眼,自兒時起便念念不忘的惦念,眼下忽地出現,卻反而覺得如此虛幻,不真實。
曾經,期待能夠自母親身上尋到,后來,在兄長那里燃起過希望,再后來……他不再希求別人,而是努力為了臻惜想要自己爭取一個,然而,到頭來,這一切,竟是……在這樣一個時間,由這樣一個人帶給他的。
終究是晚了,錯了。
“錦年……”他剛要開口。
“安瑞,你嫁給我吧!”她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不管不顧的大聲脫口而出。然而看見他瞬間黑了的大半張臉,縮縮腦袋,怯生生改口道,“那個……倒過來也成的。”
短短幾個字,已經掏盡了她全部的膽量,一口氣吼了出來,她再顧不得去鉆研他像是驚愕,又像是被人塞了一拳的表情。只憋紅了臉,埋頭鉆進他懷里,學著鴕鳥,再不肯抬頭。
澎湃的心跳,熟悉的氣息,干凈清爽,帶著淡淡的煙草味,溫暖而安心。錦年貪婪地呼吸,感受,惱恨于自己的笨嘴拙舌,只好將淚水努力地蹭在他的胸口上,偷偷在心底許愿,希望這份溫熱,可以從衣服一直滲到他心里,這樣他就可以讀懂她這么多年的渴盼和思戀。
“錦年,你聽我……”
“我知道!”她又打斷他,根本不給他說出自己不愿意聽的話的機會,“就算,就算你有過喜歡的人,也沒有關系,那又怎樣?我才不在乎呢!接下來的話,就算,就算你要揍我,要打我屁股我也要說,就算你自己不愿意承認……我比她年紀小,比她更能讓你快樂,開心!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我比她要在乎你,喜歡你!我等的起,我有足夠的時間,也有足夠的把握!”
☆、第57章 chapter57黎明之前
這一回,他真的沉默了很久,最后,抬手輕輕撫摸她的洋娃娃一樣的卷發,聲音很溫柔很溫柔,“你真的知道你現在在說些什么么?”語畢,他嘆了口氣,伸手向抬起她的臉,她卻把臉深深埋著,執意不肯抬頭。
但罕見的倔強言辭,卻兀自干脆利落的迸出,“我知道。”
他閉眼,聲音冷靜而殘酷,“那我若是一輩子忘不了她呢?”
“是嗎?”錦年難過地開口,終于慢慢抬起頭,眼睛微微泛紅,卻還是故作輕松,“那我就等一輩子咯,反正,反正這輩子,陪在你身邊的是我,不是她,這樣算,我還是很合算,不,是賺了的……”
“錦年!”安瑞咬牙低喝,心下一片焦灼煩亂——這個笨小孩,為什么,為什么她就是弄不懂回頭,學不會放棄?
“很久,很久很久了,這世上,再沒有……”錦年抽噎著,再度打斷他,倔強的把眼淚逼回去,摳破了手心,堅持勇敢的看著他,“再沒有人真正在意溫錦年,把她當回事。父母早逝,外祖冷漠,唯一的calvin叔叔收留我……也只是因為媽咪是他的前妻,而我……很像他同我媽咪之間,曾經早夭的那個女兒,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這世上除了你,再不會有人因為一個自閉癥孩子的一句傻話冒著暴雨跑遍整個倫敦去尋七種顏色的動物氣球,也不會有人真的我給念一千零一個故事……我腦袋笨的很,記憶力也不行,但……就是別人對我的好,哪怕一點點,我這輩子也忘不了,不會忘。”
喜歡,記掛一個人的感覺,就像徒手攀巖,有時真的很苦,手心磨破了,膝蓋撞痛了,很想放棄,想休息,可抬頭看向前方,崖頂似乎在那里,所以,又不甘心,咬牙再繼續爬上去。然而爬的越高,越累,因為付出了更多的鮮血和汗水,就更加舍不得放手,于是,后來,哪怕知道那懸崖是大抵是永遠也爬不到頭的,卻還要裝傻充愣的,閉著眼繼續走下去。
“安瑞,你也曾經那樣喜歡過一個人,你……難道不能理解我的感受么?”錦年通紅著淚眼倔強地望著他,一顆心因為他的逃避而失落,“就算你不想答應,也,也別急著拒絕,你可以慢慢想,多久都可以,只是在那之前,不要趕我走。”
“看著我,你看著我。”錦年踮腳,捧起他的雙頰,不讓他再躲閃,“你就當我是報恩好了,我把你曾經對我的好,全部,全部都再還給你。”
她一連串的哀求,控訴終于結束,他沒有接話。
于是,一切歸于靜止,靜的連彼此的呼吸都那么嘈雜。
日光下,她的小臉蒼白到近乎透明,安瑞看著她頹然的樣子,心里一陣酸軟,隱隱地疼痛,他嘆了口氣,伸手想去撫她的腦袋,她一如平日里一樣,乖巧的像只貓咪,依著他,把她的頭發揉亂,或者理順。
他的手指穿插過她卷曲的棕發,被毛躁的部位卡住,只好停下。
他憐她,惜她,是因為在她身上,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可是,不知不覺中,她居然越來越像他,如今的她,居然徹底變得如當初直到現在的自己,糾結于一段無望的感情而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