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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累了。”他說。
“那就休息吧。”她幾乎不假思索,“我陪著你呢。”
或許是因為飲酒,或許其他一些更深的原因,那一夜,他睡得很熟,卻并不怎么踏實。后半夜的時候,甚至發起了低燒。
他身體一向不是很好。除去先天性的心臟病,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毛病。據說是和他年幼時曾遭遇的那場綁架有關。然而具體發生了什么,那時候錦年太小,而calvin他們提到又太少,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在她的印象里,他生病的次數不少。所以眼下雖然擔心,倒也不至于手足無措。盡管……笨手笨腳的吧,但總算也將他安置妥當。待一切都弄好辦完,錦年疲憊的捏捏肩頭,抬眼,天際已擦白。
這精彩的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當她趴在他床上打著盹時,腦海中關乎于那第十三頁的文字,再次在眼前盤旋。那種情形,哪怕只是設想,都覺得心中酸楚,難以言表。
“……我一直都忘記不了那一幕,您用身上最后一點錢,給我買了一張票,然后把我放在倫敦眼中,摩天輪越升越高,地面越來越遠。我就看著她,一步一步的離開,走遠。
燦爛的天光,人世的煙火,倫敦的夜空下如此熱鬧。
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您準備丟掉我。
只是我不知道,您會走的那么快,那么急。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哪怕一次。
沒有一點眷戀么?連一眼都不想再看一看我這個兒子么?是因為……我是您的恥辱么?”
☆、第34章 chapter34除夕
翌日醒轉,只覺得腦袋昏沉沉的脹痛。連同意識逐漸清醒的,還有一些被撕扯的支離破碎的畫面,不連貫,但每一幅都清晰的很。那些畫面……真是可怕。
安瑞扶著額頭,倚在床柱上,宿醉加之某種不知道的緣故,他感覺呼吸困難,周身乏力的很。腦中一片混沌暫且不提,視野中亦是十分模糊,總得先解決一樣。他隨手摸上床頭柜,準備先尋找自己的眼鏡,但手還沒有完全抬起——
“唉?你醒啦?”
人在晨起時意志力是最薄弱不過的,整個人處于最放松的狀態,被如此突然的驚呼一嚇,他險些沒再昏過去。
“啊……嚇到你了嗎?”錦年抱著一大團什么東西站在門口,正悻悻的撓頭表示歉意。
安瑞默默看她,不說話。
“咳,叔,那個,你夜里發燒了,頭上敷了冰袋,不要亂動。”
安瑞愣了一下,眼神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摸了摸頭上那個幾乎化光的冰袋,安靜的又躺了回去。
錦年一邊說著,一邊走上近前,安瑞這才看清她抱著的是一大捧新鮮的純白玫瑰,心下微微一滯……
“先躺下好嗎?等我會兒,我煮了粥。”
錦年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搬下花瓶,用手中花束替換掉其中原本那一只孤零零的花朵。
拉開窗簾,溫暖的晨光斑駁其上,連帶著她稚嫩的側臉亦是沾染上一層薄薄的光暈,分外動人。
這一幕讓人有些晃神,他尚未反應過來,她已經消失在視線中,再一會兒,隨著輕巧的腳步聲,她從廚房里小步蹦跳出來,依然穿著方才的娃娃裙,卻添了圍裙,長卷發松松地挽了個髻,樣子溫婉地笑著:“好啦,開飯了開飯了。”
揭蓋,從煮的密密稠稠的湯羹中用勺子撈了一小塊,遞到他面前:“試試看好不好吃。”
抬頭卻迎上她明亮的棕眸,他忽然覺得這個樣子有些怪,有些過分親昵,輕咳一聲,從她手里接過:“我自己拿就好。”
安瑞始終沒有提及他是否還記得那一夜,記得那夜里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甚至是不經意間遺落的淚。始終沒有。
而錦年,亦是像什么都不記得了般,平日里依然跑跑跳跳,快樂的沒心沒肺,偶爾捅出些讓他幾欲吐血的事情。一切如常。
似乎那個另人人心浮動的長夜,只是南柯一夢。如此便輕易揭了去。
其余的倒是沒什么,過去了便也過去了,只要當事人愿意繼續裝傻充愣那么一切也可以當作完全沒有發生過,只一樣,并不是刻意忽略就能夠蒙混過去。那就是他的身體抱恙。
大約是連日緊繃的神經,加之酒后吹多了江風,著涼病下也并不奇怪,何況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因為是早產兒,他身子底原本就不太好,幼時體弱,可母親自身便是個落魄的留學生,自顧尚且不暇,哪里還管得上他?后來因為一場陰謀,流落到了中東,更是鬼門關里走了一遭,雖然最終得以幸存,但這些年身體的狀況,實在是不容樂觀。
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問題,只是每到冬春之際,稍有不慎就得遭上一回罪,好在他自己就是做醫藥行業的,這方面倒也算是半個久病成醫,依照往年的經驗,掛了水,吃了藥,好好將養著幾天也就罷了。
可今年卻格外離奇,身邊多了一個人,那個小尾巴一直圍在身邊忙著照顧著,幫著做飯添水,自己卻反而遲遲好不了了。真是奇怪。他自己都有些記不起,往年錦年不在的時候,沒人照應的時候,自己又是怎么好起來的?
人果然是不能慣的。
其實這么多年,早都習慣了。習慣了一個人約醫生,掛號,拿藥。所有的人,連常去看病的那家醫生都在問他,何時打算,或者說能夠有個伴——其實這對他而言,就像廢話一樣,因為沒有答案,因為不知如何回答,所以問了也是白問。
所謂病中多思,更多的應該是指那些像他哥哥那樣的神,偶爾病上一回玩的憂傷情結。和他這種一年四季都在生病的人有什么關系?總是進出一個地方,經歷一些事情,再脆弱的心臟也該磨的麻木了。
只是,嗤笑過后,卻也不是沒有失落。在最清靜最舒適的高級病房里往下眺望時,看見花園中出來透風的病患,看見他們身邊攙扶陪伴著的朋友,妻子,父母……那些,偶爾,不是沒有想過的。
算了,不琢磨了。所幸也到了年關下,集團里大大小小事宜在前一陣子就處理完畢,趁著病,他也得以清閑好好休息。
這一歇下,年關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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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還差一點,一點點……”
椅子上搭著個小板凳,板凳上站著個小錦年,小錦年費力的踮著腳尖,努力的試圖將手中的物事給……
“你在干什么?”
“啊……砰!”身后突然間傳來他的聲音,驚的腳下一滑,椅子倒向一邊,錦年控制不住的朝后栽去。
完蛋了。錦年絕望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