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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第一次聽他的話語聲這樣動聽。少了平日的清冷淡漠,雖只是最為簡單的一句話,也并沒什么其他蘊含,可在這不住搖晃的馬車里,面容又隱在昏暗中,他的聲音卻好似籠了輕紗的珠玉,清淡處不減豐姿。
兩人各自靜默一霎,外面馬蹄陣陣,車內卻暫時寧靜。
她在尷尬之余伸手取過那小包傷藥,道:“你真的不要嗎?”
“沒說不要。”他低聲道,“只是就算敷上了也不會有多大起色……我傷著右腳了。”
她“啊”了一聲,“那怎么辦?!可疼得厲害?”
九郎搖了搖頭:“其實應該不算嚴重,只不過我這條腿禁不起碰撞……”他說到這兒,又不由蹙起眉,抓住了蓋在腿上的氈毯。
雙澄見狀,急忙將手中紙包打開,濃郁的清涼之味即刻充溢了車內。“這是我練武時常用的,抹上一些可以消腫止痛。”她低著眉遞過去,“看上去不怎么樣,其實還是很有用的。”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拒絕,但也并未伸手去拿。
“要找東西包裹一下……”她自言自語地找了一圈也尋不到能用的東西,只好從懷中取出帕子,將紙包內的黏稠藥粉傾倒其上,然后抬頭道,“把這個包在你最疼的地方。”
九郎沉悶地應了聲,在黑暗中很緩慢地卸去了筒靴。她正惴惴著想要替他敷上,他卻從她手中接過了帕子,彎下腰敷在了右腳腳踝之上。
他只留給她略顯壓抑的背影,雙澄坐了一會兒,謹慎道:“最好還是要用溫熱的手巾敷上去……”
“等到了亳州再說。”他的聲音有些低啞,沒等雙澄再說話,自己解下腰間緞帶,在腳踝處纏了幾道。
“別扎得太緊。”她碰了碰他手肘,九郎下意識地轉過身。這一下,恰是雙澄抬頭之際,兩人目光皆停了停,如幽潭起紋,絲絲點點,漾漾蕩蕩。
她咬了咬下唇,正想著如何消除這尷尬,卻聽外面馬蹄聲由遠及近急速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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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夜幕下,一隊人馬自亳州城方向飛速馳至車隊前。孫壽明策馬上前,對面的官員臉色倉惶,還未等坐騎停下,便滾下馬背伏地高聲道:“臣亳州知州楊馳不知廣寧王與孫都監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在他身后的眾多官員亦紛紛下拜,個個面如土色。孫壽明怒道:“亳州是淮南大郡,竟會有士卒假扮匪徒截殺禁衛,更險些傷了廣寧王!這樣的事情簡直是聞所未聞!步兵營押隊孔盛可曾帶到?!”
亳州知州惶恐得不敢開口,在其身側的亳州步兵指揮使只得道:“臣得知此事后立即率兵前去捉拿孔盛,誰知他竟已潛逃出城去了……”
“豈有此理!”孫壽明臉色鐵青,“還不速速將他捉回?!莫非要我親自出馬?!”
這步兵指揮使本已須發花白,此時更是雙手發顫,呼吸急促。他身邊的中年武官急忙道:“孫都監息怒,余大人近日身體不適,若非如此,定是早已領兵去追趕孔盛了。因郡王與都監傳召,臣等不敢怠慢,故此一面安排部下出城追捕,一面急速趕來此地迎候諸位。”
孫壽明瞥了他一眼,道:“原來是祝勤祝大人,許久不見。”
那人聽他這樣說了,只低頭抱拳:“祝某如今只是亳州步兵副指揮使,怎敢在孫都監面前妄自尊大?”
此時車窗開了半分,九郎往那群官員所在方向望了望,隨即道:“祝大人,日落之后城門應該已經關閉,孔盛是如何逃出去的?”
祝勤俯首道:“啟稟郡王,孔盛想必是覺察自己行跡敗露,于是欺騙守城士兵說是奉命出去查訪案情,那些士兵也知道尚古莊的事情,便將他放了出去。不過臣在趕來之前已經派出一隊人馬循跡追蹤,定要將他捉回亳州。”
九郎頷首:“我只怕他另有同謀,你與余大人對此地地形最為熟悉,就請你二人再帶上精兵,務必要將孔盛生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