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輕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片刻之后,就有內侍前來宣召,這才可低首而入,行動時亦需萬分謹慎,不得有所驚動。他行走時需有借助,杖子輕叩在清水似的方磚地上,在原本悄寂的寢宮內微微回響。
若是以往,他倒不覺自己異樣,只是現在這情形之下,卻感覺有些不安。
倒是水晶簾后的潘太后聽得這熟悉的聲響,不由紅了眼眶,連聲喚道:“九哥,九哥回來了?”
他持著杖子想要下跪,卻被一旁的內侍勸止住了,只得躬身行禮,溫和道:“嬢嬢,臣剛剛趕回,舟車勞頓,還未及換身衣衫,請嬢嬢不要讓宮人撩開簾子,以免污穢沖撞。”
“你最是愛潔凈,哪會有什么污穢?我要看看我的九哥,你頭一次離京便走了那么久,是否憔悴了許多?”說話間,長挑身材的宮人已輕輕卷起水晶簾,請九郎入內。
******
他遲疑了一下,只得緩緩上前。潘太后身著暗褐云錦大袖羅衫,肩上披著豐潤狐裘,斜倚在山水獨屏紅木美人榻之上,腰后襯著杏色團錦軟墊。她原是駐顏有術,雖年近花甲卻仍頗有神韻,可惜而今病痛纏身,使得兩頰消瘦,鬢邊也有了幾絲銀發。
美人榻兩側有諸多宮人奉巾添香,又有一名身材微胖的圓臉內侍躬身站立。
那內侍見了九郎,立即面含微笑,跪拜道:“殿下,太后多日來始終牽掛于您,今天一早便叫臣來此,說了您小時候的許多事情。”
“聽說嬢嬢叫來了馮勉,臣還覺得奇怪,卻原來真在這里。”九郎說著,便向潘太后再度致禮。
“我對你牽掛得緊,便叫來馮勉,與他絮叨絮叨,也好過獨自擔心。”潘太后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腕,“九哥,上前來坐。”眼見他坐在榻邊,眉宇間帶著倦意,她不由憐惜道:“果然勞累至極,你若累了,就可先回去沐浴更衣,何必急著趕來見我?”
“臣擔心嬢嬢身體。”他恭敬道,“幸而聽說嬢嬢的精神已比先前好了不少,看來朔方丹參入藥后確有奇效。”
潘太后嘆了一聲,以素羅帕子輕輕拭淚:“我這場病來得突然,幸得你不遠千里將丹參送回,方才有了些起色,只不知可否能維持下去……”
“嬢嬢既然已經好轉,經由太醫們精心調養,自然是能強健如初的。”他想了想,又道,“其實本是五哥自告奮勇要去取回丹參,可爹爹后來卻又叫我前去,若不然,或許還能更快些。”
“你還是內心良善……”潘太后喟然,抬手吩咐宮人,“你們先退下,我要單獨與九哥說說話。”
九郎略感意外,宮人與內侍們依次退出,馮勉亦低首離開。潘太后這才叫九郎再往前坐些,因攜了他的手,輕聲道:“我聽說此前在邢州出了些事情,是否果真有人膽敢搶奪丹參?”
九郎心知潘太后雖身處深宮,天下大事卻無不在其掌握之中,便只得如實說了邢州之事,單單對雙澄輕描淡寫一帶而過。饒是如此,潘太后仍是緊抿了唇,臉色愈加蒼白。
他忙勸慰:“嬢嬢,那些盜匪與瀆職丟物的河間馬軍已經被關押在邢州監獄,等臣稟明爹爹后,再請爹爹定奪。”
潘太后卻冷笑一聲,重重一叩榻上矮幾,眼里含著尖針般的光。“自從我病倒之后,官家七日內連接撤換戶部、工部五名要員,前日里御史中丞在殿上含淚陳說變法之弊,卻被他一紙詔書貶出汴梁。你說,我這次得病,豈不是正遂了他的意?!”
第九章 煙樹參差曉寒深
他沉默無語,從去年起,新任的參知政事連番上書訴說舊政積弊,言辭極為懇切。官家本就不是個墨守成規的人,聽后深為所動,有心施行新政,但潘太后一脈在朝中與地方都影響極大,這兩黨之爭便如燎原星火般越燃越烈。
潘太后見他低著頭不說話,便又加重了語氣:“先前我身子還硬朗的時候,官家就為新政之事屢次與我言語不和。這番我臥床不起,太醫告知藥劑中必須要有朔方丹參,端王本來自愿前往河間,臨走前官家卻忽然將他換下,讓你趕去邢州。這安的是什么心?我當時神志不清,若是知道了,定是不允!”
她越說越怒,不由猛烈地咳嗽起來。九郎心中不是滋味,急忙一按座椅扶手站起來:“嬢嬢請息怒,臣以為嬢嬢的病還是因過于勞心而得。官家縱然在新政上與嬢嬢意見相違,但在臣出發去邢州前,他也叮囑臣要小心謹慎,及時趕回。”
潘太后抿緊薄唇,過了許久,才冷冷道:“你說那為首的劫匪是陰差陽錯才搶了丹參,我卻不信。若不是有心謀劃,誰又能在馬軍手中輕易搶去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