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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書房的步子邁得比擬定出兵草案的這幾日還要慢,安正則原本因草案完成而稍稍輕松的心情又毀了個干凈。
究竟段清晏那人是想做什么呢?
他對段清昌麾下軍士的數量知道得比自己還要清楚,那便只可能他事先亦有調查。而這調查的起因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出于友好之意,要么是出于敵對之意。
若是出于友好,則自然是段清昌的同盟,與段清昌一樣對朝廷有著司馬昭之心,從安正則的角度便是敵人。
若是出于對敵方的調查,則又有兩說,要么段清晏和他三哥一樣,對皇位有著同樣的目的,互為對手自然需要多加了解;要么,段清晏是站在段蘊的角度上考慮,不希望段蘊被人擠下去……
只是,那后一種假設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嗎?
原本安正則是如何也不會相信他有這等好心的,可今日這通風報信的事情發生了之后,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段清晏對段蘊,心思該是不簡單的吧?
是了,惦念著風月之事的又不止自己一個人。
那會不會有可能……
為了段蘊……
他……
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關于陽城王在軍事部署方面的消息,他為何不直接進宮去稟告段蘊?
安正則撫了撫額,悵然想到他家那只沒個定數的小皇帝,和她說這些有用么……
。*。*。
段清晏府上的馬車很是講究,內部特地設計了取暖的裝置,由是在這大冬日里也不會讓人覺得寒冷,某種程度上說,他這停在室外的車廂比之方才安正則家的書房還要暖上幾分。
之前在室內都沒有將外衣脫下的段清晏這會兒卻是解開了狐裘的帶子,只穿著那件黑壓壓布著暗紋的華貴長袍。
簡直一身煞氣。
韓易甚少見到他家王爺這樣的風格,不適應的同時又默默覺得挺帥,偷偷瞄了好幾眼。
段清晏本是閉目養神狀,一睜眼卻將韓易做賊似的目光逮個正著,“偷看孤做什么?”
“沒什么,”韓易連忙擺擺手,“屬下只是覺得王爺您今天這衣裳,簡直一身英氣!”
段清晏睨了他一眼,“英氣?”
韓易點頭如搗蒜。
“還是頭一遭聽你用這個詞來形容孤,”段清晏似乎來了點興趣一般,“那平日可稱什么?”
“平日、平日可稱……”韓易絞盡腦汁也沒找到個合適的詞,支支吾吾地用疑問語氣擠了兩個字出來,“仙氣?”
“仙氣?”段清晏擺弄了兩下指關節,面色一派陰暗,“仙氣什么的今后怕是不會有了。到如今這個地步,孤若是再不出手,倒真是得讓人小看了去。”
韓易插了個嘴,“王爺您真的打算近期便動手?”
“不然你以為孤是說著玩么?”
“雖說屬下也一直在盼這事來著,”韓易摸了摸鼻子,“來得太突然了有點不適應。”
“孤這邊的部署早已預備妥當,該考慮的所有方面都已經顧及到了,一直以來缺的便是個契機。如今三哥他耐不住性子先行在京郊作了布置,又恰巧被安正則給發現,朝廷暗地里早已將對付陽城提上日程,此番一來只是順手推舟促成的結果。眼下他們鷸蚌相爭,正是孤漁翁得利的大好時機,你倒是還在那邊忸怩什么?”
韓易不由自主地放小了聲音“屬下就是不太懂,殿下您今日為何專門走這一遭要告訴安正則駐軍的數量。這難道……有什么意義么?”
且不論以安正則那種謹慎的性子多半不會信他們,反而覺得他們沒安好心。
即便他信了,對段清晏是會有好處還是怎樣?
韓易怎么都想不通了,這事做得真可謂是不求回報啊,一點也不像他家王爺會做的事,段清晏哪會這般無私。
“怎么會沒有意義,”段清晏放松身體往車壁上一靠,目光仍舊無意識盯著自己指尖,“這話說給安正則聽,怎么說也能破壞他今晚一場好覺,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韓易:“……”
段清晏抬起視線看他,那眼神似乎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么東西,隱約還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在里面。
韓易坐立不安地聽他家王爺又念叨了一句,“安正則那廝弄得本王兩日寢食難安,這筆賬孤豈能不算?”
“……”氣度何在啊王爺!
當日接到清塵從宮里傳出的密信,韓易生平第一次深刻領悟了“面色鐵青”這個詞的意義,原來人的表情真可以變得那么可怕,即便沒變成青色,那周身所散發的可怕氣場也讓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同時在場的還有尹二娘,她跟著段清晏的時間說來并不比韓易短多少,同樣也不曾見過主子瞬間癱成這個表情,當下也跟著傻眼了。
密信上究竟說了什么,二人想問又不敢問,只互相對了幾個眼色卻又僵在原地。
段清晏一眼看穿他們心思,伸手將那密信往前一推,示意他倆上前,自己反而站起身來不再理會,走到一旁倒了杯水喝。
氣氛太過不妙,韓易和尹二娘連大動作也不敢弄出,伸著脖子硬是倒著讀完了那密信。
密信上字不多,他倆卻來來回回讀了三遍。
讀罷又是對望一眼,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段清晏鐵青的臉色從何而來。
同時還免不了在心里感嘆一句:安正則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不聲不響地已經把小皇帝吃到嘴了……
。*。*。
其實段清晏那廂收到密信已經是一日后的事情了,那日杜仲診斷出喜脈之后,清塵一整晚沒睡著,一直都在考慮的就是要不要將這消息告訴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