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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杜琴官的指點,三郎告辭來家,也不對渾家說起這事,只把冰姐兒的定下的事情與她商量,碧霞奴原先就覺得四郎夫婦兩個都是正經人,一家子又老實本份,將來冰姐兒過去自然是當做親生女孩兒似的疼,也就點了頭,把當日自家陪嫁的那一根金簪子交給三郎,叫他好生收著,來日請四郎兩口子過來吃頓酒席,把東西交過去就算過小定。
連日無事,偏生這一日招弟兒來家請安,先進去見了母親妹子,打聽著主母還午睡,拉了姝娘兩個往下房里間屋里說小話兒。
引弟兒如今大了,也愛聽個張家長李家短,三個蝦蟆五個眼,伸頭就往里擠,叫招弟兒一口啐了出來:“趕緊的,往上房屋里瞧著,若是奶奶醒了回來報給我們知道。”
引弟兒是招弟兒拿下馬來的,自小兒怕她,只得委委屈屈的絞了帕子出來,苦著臉往上房屋門首處站著。
招弟兒打發了妹子,關上了下房門,打下簾子來,神神秘秘的拉了姝娘道:“媽在內宅當差,這幾日上房屋里有甚動靜沒有?”
姝娘見閨女做得機密,也好似攤上了大事,往窗戶外頭梗著脖子瞧了瞧沒人,回身道:“也沒甚事,倒是你,如今挺著個肚皮,做什么只管來?”
招弟兒往炕上一歪,沒好氣兒道:“誰樂意來的?還不是您女婿。”姝娘聽了這話,騰的坐了起來道:“什么?那姓蔣的和誰作怪了不成?”
招弟兒一翻白眼:“您老可真會想,不看看您閨女是誰教出來的,自小瞧著你是怎么拿捏我爹的,如今尋見了老女婿,還能叫他在我跟前弄鬼兒?”
姝娘聽了得意一笑:“照這個話兒嘮吧,如今那婧娘到底也叫我們打發處門子了,做媳婦子的沒有這點子手段,也不敢在街面兒上混……是了,既然不是為這事,到底什么事情急三火四的尋我。”
招弟兒壓低了聲音道:“前兒杏林來家,悄悄兒的和我說,聽見一個荒信兒,說三爺要替勾欄何家的花魁娘子——賽貂蟬姑娘贖身呢,這事奶奶知道不知道?”
梅姝娘聽了,渾身激靈靈打個冷顫,若是真的,這不是明擺著要收房么,無論是做妾還是做丫頭,來日萬一有了頭生兒子,當家主母的位子可就不好坐了……可話又收回來,橫豎瞧著三爺不是那樣輕浮的子弟,到底是個什么局面,自個兒也不敢妄下評論……
招弟兒見母親臉上一團糾結,趕忙挽住了胳膊搖晃道:“媽倒是拿個主意,這會子報上去還好些,起碼我們奶奶有個緩兒,還能預先防著那銀婦一點兒,若是就這么*辣的把人抬進來,可就是要了奶奶和姐兒的親命啦。”
姝娘心里也是一團亂麻,若是真事兒倒還好辦,辦好了這個差事,上頭自然有賞,可若是個荒信兒,原本沒有的事兒,從自己房里捅了出去,挑唆了人家夫妻兩口子打架鬧和離,非但不能買好兒,只怕就要一家子轟出去……
還是做娘的老到些,拉了閨女問道:“這話是你丈夫怎么打聽著的?”招弟兒道:“嗨,還不是那銀婦,得了這個信兒,滿大街散去,造個聲勢,還沒進門就要打壓奶奶的氣焰,知道咱們家那個生藥鋪子是三爺出的本錢,特地派人來請了我男人去給她瞧病,說是要調理身子以備生育,呸,千人騎萬人壓的爛貨,就是養下來也不知道是姓張還是姓李……”
姝娘把閨女的話放在心里一合計,只怕沒有十分真也有八分真了,不然那窯姐兒是不敢這么明目張膽的預備的,看來這事還真要叫碧霞奴知道,防著點兒總比沒防備強些。
點了頭道:“你們如今已經是摘出去的人了,犯不著再回來蹚渾水,恁么的,我去透個風兒,原先我和咱們家大奶奶算個手帕交,如今雖說貴賤有別,想來她也能容我幾個錯處,你先家去,好生養著,說話兒快生了吧?”
招弟兒紅了臉,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她娘幾句,掏出一包散碎銀子要留下,姝娘執意不肯,招弟兒塞在炕洞里頭笑道:“這是您女婿孝敬的,留著給引弟兒作嫁妝罷,咱們再攢一筆,購置辦大點兒的房子,就把爹媽接出去住去,又不是他家的家生子兒,犯不著人在屋檐下。”
姝娘送走了閨女,把這話反反復復的在心里掂對了一回,往上房屋里回話兒。碧霞奴剛睡醒,叫引弟兒打水服侍勻臉,一打簾子倒是姝娘端著水盆進來笑道:“今兒得空,我服侍奶奶梳洗。”
碧霞奴連聲說“不敢”,就著她手里洗了臉,抹干凈了又擦胭脂,一面笑道:“梅姐姐今兒有空來找我說話兒么?怎么不讓孩子們服侍。”
姝娘支吾了幾句,待要不說,對不住喬姐兒這樣提拔自家,只得咬了牙透了口風。碧霞奴正對著鏡子戴耳墜子,聽見這話,手上一抖,一邊兒珍珠的耳墜子沒拿住,掉在銅盆里頭,叮咚一聲響。
彎腰撿得功夫兒,臉上就回轉過來,一抬頭還是往日從容神色笑道:“想是姐姐聽差了。”姝娘知道碧霞奴與三郎伉儷情深,這話莫說是道聽途說,就是真事兒,除非丈夫親口說的,否則就不好信了旁人挑唆。
也后悔自己莽撞,人家夫妻兩口子過日子,樂意討小娶妾,又礙著自己什么了,非要來捅窗戶紙……正要開口把話頭兒岔開,忽見喬姐兒變了臉色,捂住了檀口干嘔了兩聲,一面拿帕子掩了口道:“真怪,天氣又不熱,心火這樣盛,梅姐姐再替我開一瓶西洋葡萄酒吧。”
姝娘有了三個娃兒,有什么不明白的,拍了巴掌道:“奶奶誕育過一胎,怎么還這樣生澀,別是有喜了吧?”
一句話倒提醒了碧霞奴,第一胎的時候是個閨女,自個兒本來單弱,又不是足月的,小人兒在肚子里頭幾乎軟趴趴的不動彈,連踢一踢都懶怠,有好幾回喬姐兒還以為保不住已經胎死腹中了,好容易養下來,才不過懷了八個月,多虧了蔣太醫尋見好藥材,才吊住了一條命。
如今自己調養的身子結實了許多,出了月份之后與丈夫夜夜都是被翻紅浪的,就是再有也不稀奇,往日里常聽人說男胎活潑,沒出肚皮就會搗鬼兒,若是懷上了男娃,還沒顯懷就惡心想吐的也不是沒有。
想到此處心里松快了大半,莫說自己信了三郎沒有這事,就是退一萬步,礙著族里家里的叨叨,外頭找一個以備生育的,自己搶在前頭懷上了,自然腰桿子也硬,有人要謀進來也就未必有這個膽量。
☆、139|巫山女錯配姻緣
姝娘也是個有心的,別管有的沒的,這個喜信兒得散出去,一來叫那賽貂蟬望而怯步,二來若是三郎當真有些個活份心思,看在二胎面上,沒準兒就能斷了別的念想。
又是請大夫又是捂被窩,打點妥當了,請了蔣太醫來瞧,先拜見了岳母,又引著往上房屋來,兩個一前一后進院兒的功夫,姝娘悄沒聲兒捅捅蔣杏林道:“有點兒脈象就說是!可不能讓旁人占了先。”
蔣太醫憋住了笑,只得點頭答應著,心想這母女倆當真是親生的,昨兒招弟兒剛囑咐了一回,今兒岳母大人又照原話兒說一遍。
進了內宅照例請脈,這一回連謊都不用撒,可不是真真兒的懷上了,看脈象正該是個男胎,看來也是那千年何首烏的功勞,當下笑道:“給奶奶道喜,雖說門下醫道不精,如今珠胎暗結是錯不了的,保不準還是個男胎,往常聽人說吃了人參娃娃總有個兒子的命,今兒一瞧果然是不錯的了。”
碧霞奴得了吉利話兒,心里也喜,叫姝娘多拿些診金與他,蔣太醫又不敢收,喬姐兒笑道:“這也算是我們家給的隨份子錢,聽見你家大娘子也要誕育了,拿去好生供養著吧,她年紀太小,身子單弱,可要好生調理。”
蔣太醫謝過接了,算來這個娃娃還是得了張府上一點子恩惠,像招弟兒這個年紀,一般都是過門兒兩三年才坐胎的,蔣太醫那一回熬藥,得了些何首烏娃娃的根須,紙包紙裹帶了家去,給招弟兒做了幾頓參雞湯補身子,沒想到竟也得了孕,算是沾沾碧霞奴的喜氣。
開了養胎的房子告辭出去,引弟兒又抱了冰姐兒進來,原來兩家子過了小定,雖說小孩子家是不妨的,總不好住在一塊兒,叫人說嘴是做了童養女婿,依舊把官哥兒接回去,家大人倒不避諱,就告訴他來日冰姐兒與他做媳婦兒,官哥兒這才不哭不鬧的去了。
小孩子聽風就是雨,一個要鬧起來,另一個撒著歡兒比著鬧,如今官哥兒不肯哭,冰姐兒倒也消停了,瞧著小哥哥給人抱走,不過踢著腿兒撇了撇嘴兒,回頭一瞧見娘親給做的茶湯,登時丟開手,只管要吃的。
剛剛沒了小玩伴,引弟兒抱著可就不依了,非要親媽貼肉抱著,碧霞奴又要給她做吃的,實在無法,只好把襁褓在胸前打了兩個結,背著娃娃在廚房里忙活,一家子的丫頭廚娘都看不過去,可是冰姐兒就要耍大小姐的脾氣,誰抱都不肯。
三郎一回來就瞧見了,眉頭一蹙,把小人兒從嬌妻身上整個兒拎起來抱住了,一面關切道:“我正在外頭談生意呢,梅娘子派了人一連聲兒的喚我回來,只說你有事,唬得我飯也沒吃就來家,才聽說你有了身子,雖說是喜事,倒唬了我一跳呢。”
碧霞奴見丈夫面色不改,看去又不像是變心的模樣兒,如今說的是喜事,不好這個當口兒把話質問他,淡淡一笑道:“梅姐姐也太肯無事忙了,太醫都說了,才滿兩個月,不值什么,我瞧著今兒天冷,眼看就要飄雪花兒了,想給你弄一碗湯吃。”
三郎攔了她道:“如今咱們憑什么山珍海味吃不起,非要這個當口兒叫你忙活。”碧霞奴推了他道:“人家說了,頭幾個月趁著月份不大,很該走動走動的,老是趴窩對大人孩子都不好,前頭誕育冰姐兒的時候我不是一樣走動么,后頭果然下生時沒有半個時辰就養下來了。”
三郎捏了捏冰姐兒的小鼻子笑道:“這丫頭生得真是單弱,貓兒一般大小,也就是擱在咱們家才能養活了。”
小人兒雖小,倒好似知道爹爹打趣兒她,攥緊了小拳頭揮舞起來,堪堪的要蹦字兒:“爹!”逗得一家子都笑起來。
有了親爹帶著,冰姐兒不纏人了,碧霞奴打發他們父女兩個出去,自己喚了引弟兒來問:“前兒叫你辦來的羊耳朵,今兒一早可得了么?”
引弟兒聽見,趕忙答應著開了櫥柜拿出來道:“按奶奶的吩咐,特地去回回營買來的,一共得了十個羊頭,都吩咐廚下給鏢師們做了白水羊頭了,這是攢下來的十對耳朵,不知道奶奶留著有什么用處?”
喬姐兒但笑不語,叫她出去,自個兒系上圍裙忙活起來,倒也不是就缺她做的這一口吃食,原是賽姑娘的事情如今摸不清,自己心里難免有個委屈勁兒,如今面對丈夫,只怕哪句話說得頂撞了,叫他瞧出端倪來看輕了自家。
娘家媽就是吃了這個虧,見丈夫收用了小姨娘,自個兒端不住,哭鬧了起來,原本丈夫心里也夠苦的,若是夫妻之間都留一步余地,來日未必沒有翻盤的把握,要不是夜夜不給丈夫留門,也不至于叫他信了麟哥兒就是喬家的后,一月里頭有二十多日是在陳氏房里過的,一般人誰又會疑心……
喬姐兒借著要做飯的當兒,在小廚房里靜靜心,深吸一口氣,摸了摸白膩的肚皮,清水盆里頭撈出羊耳朵來,掐頭去尾留當間兒,全仗著好刀工,快刀切出頭發絲兒粗細的脆骨來,二十只羊耳朵,也不過得了一小盤。
拿小灶燒開了水,只拿開水一焯,登時就要撈出來,不然就老了的,那一頭拿雞胸脯子肉吊起了高湯,加枸杞高麗參須子,各色干果子五香豆干兒,吊足了鮮味兒,關了火,拿冷水湃過了,澆在盛著耳絲的小吃碟兒里做了澆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