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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喜給丫頭撞見,解了下來捶打幾下,緩過一口氣來,哭哭啼啼的只要尋死,老爺夫人反沒了主意,只好派人請了表少爺過來問個清楚。
一見了寄名符,早知道就是那張四郎做下的好事,這表兄雖是念書人,平日里與市井上頭頗有瓜葛,帶了人往書院里頭,悄沒聲兒按住了四郎,拖到僻靜所在,先打一頓出氣,再問他要死要活。
本朝風俗如此,家務事上有幾件事不用經官動府的,一則是兒子打了老子,也好到衙門里喊冤,告他忤逆不孝,若是老子惱了,綁到祠堂里族長面前活活打死,官府是不肯插手的。
二則就是捉奸在床,本夫打死奸夫,不入賊情一案?;蚴遣苫ūI柳的淫賊壞了姑娘清白身子,娘家人捉住了打死,官府也是縱了,不算是命案。
四郎是個念書人,雖然念的夾生,這些事情多少懂得,登時唬得屁滾尿流,只求爺爺超生,那表少爺方說,如今女孩兒身子破了,便是烈性一死,到底算不得貞潔烈女,父母也跟著面上無光,在此地站不住腳,若是四郎有心戀著當日露水恩情,倒不如上門提親,彼此還都存些臉面。
那張四郎原也戀著姑娘,況且聽見這同窗松了口,趕忙就坡兒下驢,一口答應要去,那同學的笑道:“我素來知道兄家道艱難,況且如今妹子叫人壞了,也不好朝你獅子大開口,竟拿了二百兩雪花兒紋銀出來,一個大姑娘就是你的了?!?
四郎聽了這話,呆雁一般,因說自家原沒有恁多銀子,那表少爺變了臉色道:“若沒有時,扭送到姑丈家中,打也將你打死,罵也將你罵化了,便是不樂意惹上人命官司,放你這狗才一條生路,有了這個名目,一輩子也甭想應考,你可自己想想清楚罷了?!?
說著,剝了衣裳褲子,只剩單褲單褂兒,一桶屎尿潑在身上,叫他家去合計兩日再來回話。一行人耀武揚威的去了。
張四郎凍個半死,哪里還敢回書院里叫人看熱鬧,少不得一步一挨得往下鄉走,且喜官道上遇見一個街坊,往鎮上賣柴回來,見了四郎大吃一驚,就謊稱是失了腳掉在茅廁里,懇求搭個車。
街坊倒是好心,叫他將茅草過了身子,一路趕著小驢兒車,送回張家場院。
王氏和五姐見了,唬得魂飛天外,一面燒水打發他洗澡,要問緣故,四郎臊了不肯說,還是王氏再三追問,方才和盤托出了緣由。
☆、第83章 張王氏高顯說情
三郎聽了事情始末緣由,當下面沉似水,一聲兒不言語,好似沒事兒人一般,到柴房里收拾了農具,對母親說道:“今兒來家早些,這田里的活計趕早不趕晚,我且去松松土,明兒叫四郎跟著我去學學手藝,就接了來家種地吧,莫要上城念書了?!?
王氏素來知道三郎顧家,想著這一回也不過就是管教一頓打罵一番,自然還是要幫襯著兄弟說親的,如今見三郎說出這話來,也有些慌神兒了,連忙說道:“三郎,你這是要絕我啊……”
張三郎聞言冷笑一聲道:“娘說哪里話,如今你老人家兒女雙全,便是少了一個不中用的,家里還有我和五姐,也算不得是絕戶,四郎的事情,若是人家不鬧出來是他的造化,若是拿住了送官,或是姑娘父母私下打死,也是他自作自受,與人無尤?!闭f著,竟扛了鍬鎬,自顧自出了柴扉,就往自家田壟里頭去,也不理會王氏干嚎。
那王氏嚎了半日,眼見是不能回轉了的,回身一口啐在四郎臉上罵道:“怎么樣?我就說大公雞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你還當他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怎的,可不是打錯了主意么,如今你竟回城去吧,免得招了來尋仇的,連累我們孤兒寡母?!?
四郎聽見母親這般說,心里越發沒底,跪在地下抱了王氏雙膝道:“娘說的哪里話,您自小兒疼的是我,來日自是靠著兒子給您老養老送終,難道靠著大哥,他自幼不得煙兒抽,如今又討了一個天仙在房里,吹一吹枕邊風,能把您老放在眼里,若是兒有什么不測,豈不是成了老絕戶了?就是不孝兒在地下,也閉不上這雙眼啊……”
那王氏如何是真要恩斷義絕,不過說兩句氣話,聽見小兒子哭得淚人兒一般跪倒在膝下,心里早就和軟了,扶他起來道:“事已至此還能怎的,你沒見你哥哥那張臉,嚇,寒霜一般,饒我是他親媽都唬得不敢說什么,要說也只好你再去說說?!?
一旁張五姐倚著自家繡房的門,剔著牙瞧熱鬧,見哥哥滾了一地的土,幸災樂禍的道:“沒有金剛鉆兒,別攬磁器活兒啊,這會子叫人家沾了包兒,何苦來當日要充什么風流才子,那家的姐兒也當真可笑,還當自己真是個崔鶯鶯?”
張四郎在三郎跟前兒貓兒似的伏低做小,卻見不得五姐奚落他,跳將起來一巴掌扇了過去罵道:“小倡婦,我好不好與你什么相干,沒出閣的大姑娘見了這事不說回避一番,倒會挑唆,來日必是倡婦粉頭之流無疑了!”
打得五姐大哭起來,當下解了汗巾子就要上吊,兄妹兩個鬧做一團,攪得王氏殺豬也似干嚎起來,只叫“老殺才如何死的早些兒,帶了我去豈不是大家干凈……”
鬧了半日不見三郎回來,幾個也沒意思,各自散了,四郎沒臉見人,躲在東屋里頭,五姐哭哭啼啼依舊回在繡房里。王氏拾掇了殘局,獨自一個兒坐在堂屋里頭發愁。
正沒開交處,前兒說親的那夏婆子又來了,撞進門里一瞧,場院里一個活物兒沒有,納著悶兒往里闖,就將王氏坐在堂屋里頭,直勾勾的,又不知想些什么。
那夏婆子唬了一跳,上得前來伸手比劃比劃道:“我的老姐姐,這是怎的了?莫不是撞了邪,大農忙的,人都哪兒去了……”
王氏沒理會,給她唬了一跳,定睛一瞧是老姐們兒來了,趕緊讓座兒,一面自己要起身燉茶,夏婆子攔住了笑道:“姑娘大了,也該享享她的福,怎好叫你去。”一面要打簾子呼喚五姐。
王氏一把薅住了道:“可不忙,給我做禍呢?五丫頭如今尋死覓活了一回,只怕屋里睡下了。”夏婆子不知何事,連忙相問。王氏因是積年的老姐們兒了,也不好藏著掖著,況且四郎自小兒淘氣,闖下禍事也不是一兩件,遮遮掩掩的對她說了,一面討一個主意。
夏婆子是個慣熟的媒婆兒,又會說風情,替人討小買妾,這樣事情見得多了,因笑道:“這有什么難辦的,如今雖說丟的是兩家兒的人,到底是人家姑娘叫人壞了,叫嚷出去他家如何做人,你們就扯住了這個話頭兒,只管外頭散去,保管不出幾日,那閨女兒家就遣人來說媒了!”
王氏蹙著眉搖頭兒道:“好方便的話,若真是這樣兒,還能愁得我到這個地步,那姑娘家中表少爺好生厲害,又與市井當中潑皮破落戶有些瓜葛,如今拿住了這個錯處,嚷嚷著要我們老四的命呢!”
夏婆子想了一回道:“嚇!怎的這樣厲害,只怕姑娘家里父母也是牛心左性,只要出這一口惡氣,便不顧姑娘家的死活,這事兒倒不新鮮,你忘了前幾年小劉莊兒上,劉老爹的三姑娘叫青梅竹馬的后生給破了,可不就是叫她哥哥兄弟活活勒死,再哄得那小郎進繡房去,只說白送給他成親,關起門兒來以尸訛詐,到底判了斬罪的,罪過喲……”
王氏喬模喬樣的跟著念了兩聲佛,又說女孩兒家說定了要二百兩銀子才能出了這口氣,大事化小,不然就要告到當官,寧可丟了臉面也要治死我們四郎,如今他前一筆外債還沒還清,我們哪兒有那個力量……
夏婆子笑道:“我的老姐姐,你怎的這樣糊涂,難道沒聽見街坊都說你家里占了大便宜,那秀才第的房產地業,有一半兒白白的落到你們老三家的手里,她是你們家的媳婦兒,東西還不都是你家的?如今折變了現銀子,少說也有幾百兩!”
王氏冷笑道:“這個誰不知道,可恨我們三子,原先那么顧家的一個好子弟,十里八村誰不說他莊稼把式好?又肯看顧家里,最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誰知如今家里九尾狐貍精出世啦,娶了一個花枝兒也似的渾家,就不把我老身放在眼里,別人家的媳婦子都是規規矩矩在家縫補漿洗,他就縱著媳婦兒去大宅門二里頭教小姐們針黹,略說了媳婦子兩句,這小廝兒就會給人甩臉子瞧!我這半輩子的心就算是白操了……”說著擠了擠一對三角眼,掉出幾顆金豆子來。
那夏婆子聽見提起喬姐兒來,心中暗笑,只因當日在屯里婚娶的時候見過,后來過年都是這媳婦兒一手操持,說話細聲細氣兒的,還沒開口就臉紅,灶下功夫也了得,生得又漂亮,倒是瞧不出一點兒錯處來。一看就是這老貨歪派人家。
因說道:“這事只怕你們家媳婦兒還不知道罷?”王氏擺擺手道:“她哪里知道,今兒也沒跟著來家,說是宅門兒里頭有差事,誰知道是不是又去躲懶不樂意來家給爺們兒送飯……”
夏婆子道:“你們家里的事情我卻不知道,只是你們媳婦兒大面兒上的事情卻是從來不曾出了岔子的,依我說,你竟瞅個空子上城一趟,背著三郎尋了她,哭天抹淚兒服個軟兒,她是新媳婦子,臉軟面嫩,還能駁了你的面子去?新婚夫妻枕邊風最是要命的,只要媳婦兒點頭肯了,沒有你們小子再不肯的道理。”
王氏想著碧霞奴素日里倒是個好拿捏的,如今三郎成婚,眼里心里只有自家媳婦兒,若是自己伏低做小求她一回,自然是不好駁回來的,想到此處笑道:“你這老貨倒有手段,怨不得人家常說你也會說風情,是個馬泊六,我只不信,原來也是個會耍奸使詐的?!?
夏婆子連聲兒叫屈,又說這老姐姐只把好心當做驢肝肺,說了一回,定下計策。一時三郎來家,推說外村里有一戶人家看上了五姐,王氏要跟著夏婆子過去相看姑爺,一半日不在,教五姐下廚收拾哥哥們的飯菜。
張五姐百般不愿,只因為著自家終身大事,也只好委委屈屈下廚做飯,王氏收拾整齊,囑咐了家里幾句話,跟著那夏婆子腳不沾地的走了。
往官道上雇了車,一路趕著往高顯城里去,險險沒有進得去城門,那守城的兵丁見了王氏趕進最后一班,也打趣兒道:“你老這老天拔地的,倒會掙命?!蓖跏霞敝M城,沒工夫搭理,啐了一聲道:“小廝兒倒會拿我老婆子取笑兒,家去問問你老娘,可有老身這樣的筋骨沒有!”一溜煙兒去了,幾個兵丁倒是哄笑了一陣。
徑直到了看街老爺家中后身的土坯房外頭,待要拍門,忽然又犯了臟心,想著那碧霞奴綺年玉貌,如今丈夫不在家中,不知是否有些手尾,便不聲張,扒住門縫兒一瞧,里頭黑燈瞎火的,只有那半間土坯房里一盞孤燈點著,映出喬姐兒的身姿,好似做些針黹的模樣。
王氏點了點頭兒,心說這媳婦兒倒不輕狂,如今天還沒黑透,就來家坐著,也不曾出去逛逛,一面想好了說辭,推了推街門兒,因為沒吃夜飯,還不曾落鎖,進得院中正要招呼,冷不防門后頭撲出一個黑影兒來,照著王氏的踝子骨吭哧就是一口,唬得王氏跌坐在地上,未知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84章 慧喬姐將計就計
碧霞奴正在房里做著針黹,忽然聽見外頭狗叫的聲音,好似阿寄咬住了什么東西,只怕來了歹人,唬了一跳,手上抓了一把剪子,吹了燈下炕,幾步來在門首處,側耳傾聽。
卻是個婦道的聲音道:“哎喲,可坑死人了,誰家的畜生大夜里也不知道拴起來,咬壞了老身!”一聽是婆母娘的聲音,喬姐兒心里咯噔一下子,大晚上的來了,莫不是三郎出事。
趕忙開了門迎出來,但見那婆子坐在地上,給阿寄咬住了裙角,正撒狠兒,阿寄這幾日給碧霞奴湯水飯食調理得見風兒長,很有些力氣了,倒不兇悍,見了生人只管咬住了褲腿裙角,卻不會傷人的。
喬姐兒趕忙喝住了阿寄,那小奶狗見了女主人便松了口,嗚嗚咽咽的蹭了過去,挨住碧霞奴的繡鞋,討好似的磨蹭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