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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頤思考一會兒,才淡然說:“恨不恨的又能怎樣,以后還不定能不能再見。”
“姐你要去哪兒?”寶琴立刻問。
寶頤視線轉向兩個兒子,略思索,唇里吐出兩個字‘東南’。
寶琴同樣看向那兩個孩子,加問一句:“是孟聿衡要求你陪他去的,帶不帶小外甥?”
寶頤搖頭,淡淡說是我自己想去。
寶琴不解,抓抓頭發,問:“東南兵荒馬亂的,那的人逃都來不及,怎的你還要往那去?”
寶頤微偏頭,看著孩子們,輕聲說:“自那天高月被抬走,我想了很多。若單是我自己的話,我可以由著自己心性不去在乎孟家敗落與否。但事與愿違,我有了他倆兒,我不能不為他倆兒的以后著想,我的兒子不能像我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還無處去訴委屈,所以孟氏不能敗落。如若敗落之勢不能避免,那我就得尋個海外小島,然后帶兒子們去當野人去。”
寶琴愕然,她姐竟是要去當野人!這坐她面前的真的是從前在家穿針引線繡花的林寶頤嗎?!寶琴頭暈,她需要想想,她需要去外頭空曠地方清清腦子。
寶琴出去了,寶頤面上露出倦怠之色,看看已睡著的兩個兒子,示意奶娘抱他們回去睡后留下大秦嬤嬤,勉強思量一下,開口說胭脂水粉用沒了,陪我出去買些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高家的反擊
大秦嬤嬤點頭,寶頤從沒用過市面賣的胭脂水粉,現卻扯那理由出來,一聽就知道這是寶頤憋悶久了,想趁少爺參加葬禮三四個時辰內不可能回家的空檔出去轉轉呢。轉轉就轉轉吧,這都臨近年下了,又該添置新年的衣裳頭面,領寶頤出去轉一遭看她有沒有可心的布帛珠釵,她直接記下上報給少爺,這年節前需要她操心的事便又少一樁,兩全其美不是。
躬身退出后,大秦嬤嬤招來婆子去備車轎。等車轎的過程中,大秦嬤嬤是連打呵欠,眼皮沉重不愿睜開。這剛起床還沒過兩個時辰就困意連連,看來是真老了,不中用了,大秦嬤嬤感嘆。只是再不中用也不能現在告老,主子還要她掌事,還要她陪著出去逛,怎么著也得打起精神來是。
嘈雜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大秦嬤嬤由椅中起身,她該去請寶頤上車轎了。只是剛走出兩步,門便被撞開,婆子跌跌撞撞進來,一臉的恐慌,一邊費力喘氣一邊努力擠出話來:“外院出事了,不知從哪兒沖進來的一群莽漢,舉著棍子見人就打,嚷嚷著要找寶頤姑娘討公道!”
“一群莽漢,怎么進來的?”大秦嬤嬤驚疑,加問一句:“咱們外院的護衛小廝就干看著他們進來打人?!”問完不待婆子回答,直接吩咐:“趕緊去召集婆子丫頭來護衛姑娘、小少爺安全。”看婆子跌撞著出去,大秦嬤嬤加快腳步向外走,現在追究什么都晚了,趕緊告知寶頤帶了小少爺立刻從角門離了梅林小筑才是。
大秦嬤嬤小跑著向主院去,剛到門口便撞上抱著孩子正往外走的林寶琴,緊隨其后的寶頤懷里也抱著一個。她正要開口,寶頤走到她身邊遞出孩子,緊迫開口:“帶他們從角門走,別驚動旁人,快!”
大秦嬤嬤看看寶頤,抱了孩子咬牙轉身便去追林寶琴。寶頤怕是從林寶琴那兒知道莽漢闖外院的事了,這當口卻不走,怕是為了保兩個小少爺安全,早存下了死志。
高老大被三弟氣的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很不明白三弟這是要干嘛?!想毀了林寶頤,那就做得周密穩妥些,務求一舉成功才是。可他的三弟干得叫什么事,蒙汗藥都下到梅林小筑的食水井里去了,結果派去的五個大漢被小廝護衛打死倆兒、被林寶頤用火綂打死倆兒,最后一個見勢不妙跑了。
事兒辦到這份上顯見是失敗了,三弟就該聰明點兒,趕緊出面打死跑掉的那個來證明自己清白啊!可他不僅眼睜睜看著那個大漢跑掉,還明光正大的跑去林寶頤面前拿她的兒子作要挾,把林寶頤騙去城郊老宅?把林寶頤弄去干嘛,干嘛?就算是她的兒子們在自家人手上,逼死她又能怎樣?那大漢跑掉了,自家欺殺林寶頤的事就瞞不住,這是徹底和孟氏撕破臉為敵。孟氏再不濟,也能讓自家家破人亡!
把林寶頤弄來了,還不是得風風光光送人家走。高老大郁悶至極,對三弟再擺不出好臉,冷冷丟下句‘好好給人家賠個不是,送人家走’后拂袖走人。
高老三聽到哥哥的話,是目齜欲裂。他把林寶頤騙來,是想著一碗斷腸藥直接送她去那地府陰曹。不過是一個村姑,百八十兩銀子的事,自家哥哥不幫他,他自己做!招手叫來信得過的管事,把藥殺林寶頤的事吩咐下去。
高老太太喪禮當天,新科狀元兼抗倭糧草押運官孟聿衡是眾人關注的人兒。眾人看過皆嘆,這新科狀元郎還真是如傳說中那般面如冠玉、體如青松啊,自家廟堂上高高端坐的圣上也真是如傳說中的那般愛美成癡,明知這孟聿衡的狀元是摻了假、注了水的,還是給人家抗倭糧草押運官這么重要的差事!真是恨啊、真是怨,老娘怎的沒把他(們)生的如孟聿衡這般俊美呢?犯了錯不被追究不說,還有好差事等著,這孟聿衡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啊,孟氏祖墳的青煙又是冒得多濃盛呢?!
嘆息過,埋怨過,眾人又是該干嘛干嘛去了。只是自高老太太葬禮后,招遠城一下子熱鬧起來。葬禮后第二日上午高老三家嫡女高月被送去太后母家的事便在招遠城傳開,到得下午高家老宅再次掛起白皤。還沒等眾人知悉高家又是誰去了,第三日清晨再看白皤已被撤去,小道消息說是高老三嫡女高月已然下葬。然后未到正午,便有高家老仆去府衙揭發自家老爺參與了年前的秋闈泄題這個大事件,到得下午高家三位老爺并兩位小爺全被鎖拿入獄!另有小道消息說查抄的高氏來往信件中隱示高氏還不是秋闈泄題的領頭,其后還有大人物。這哪里還用小道消息來說呢,高氏遠離廟堂又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從哪兒得來的春闈試題,當然是扶持高氏的大人物了!
扶持高氏的能有誰呢?眾人的視線瞟瞟梅林小筑,再眺望眺望東南那太后母家,都在沉默等待:廟堂上高高端坐的圣上啊,您是打算再接再勵打擊盡出風流兒郎的孟氏呢,還是磨刀霍霍殺殺那盡出敗績的姥姥家哩?!
眾人在沉默等待,孟聿衡也在沉默中完成了對高家的反擊。本心而言他不想主動出手碰高家,畢竟祖爺爺那輩高家與自家也是直系姻親的,他身上還流有高氏血液,這是他不能否認的,也是他在獲悉高家是自家二叔與太后母家春闈泄題的牽線人后還是保持緘默的主要原因。高氏的徹底敗落是遲早的事,只是不該由他來出手,孟聿衡一直是這樣想的。
只是孟聿衡還是出手了。今日高家敢因著落掉的那個太后母家孽子,全然不顧高、孟情誼挑戰孟氏顏面,投藥迷暈他的仆人、欺凌他的妾,明日就敢聽從太后母家吩咐誣陷、栽贓孟氏!高家,是留不得了!
只是寶頤在哪呢?孟氏仆人說高老三吩咐了藥殺寶頤的,只是就算是死了,也該有個尸首才對,怎的翻遍高氏三兄弟的家,都找不到呢?難道真如那林寶琴說的,寶頤去后,他們把她扔到亂葬崗任野狗禿鷹叼食?想著,孟聿衡眼里冷厲漸濃。若高家真那般狠心,也就別怪他絕情了!
月余,孟聿衡仍未尋著林寶頤。次月,京里傳旨高家三位老爺并兩位小爺押赴京城待斬;太后母家晉大老爺因戰事不利有損國威連降兩級,暫代大將軍職主管抗倭戰事;晉家嫡系五位子弟干擾皇室選美藐視皇權,押至京城待秋后處斬。同時下令急調征西大將軍之子楊士修前往東南參贊抗倭戰事,催令孟聿衡統收糧草押運至東南。
作者有話要說:
☆、指了條明路(大結局)
沒能收購到合心的百年老參,王老太醫發愁;想起那個待在大徒弟醫館里已有一個多月的年輕貌美女子,王老太醫更發愁。他不過是天性使然,愛云游、愛收集那些個百年、千年老參而已。多風雅的兩個愛好,怎么就倒霉的攤上個記憶錯亂的女子?那女子送來的時候都半死不活的了,送她來的婆子也是言語躲閃,只說治好了那女子,診金隨他要。他一時財迷心竅,再加上也想看看自己有沒有生死人、肉白骨之醫術,便一時缺心眼的收了那女子,連那女子姓甚名誰家住哪里都沒問!招遠城啊,他大徒弟的地盤,還是在他大徒弟的醫館,他哪里想到有人敢忽悠他啊?
可他就是被人給忽悠了,在他剛想使出渾身解數救治那個半死不活的女子,只是一劑藥都未用,那女子睜眼了,第二天除了神情有些厭仄,一切與常人無異。他很是心驚,這也太玄幻了吧;一個多月過去了,那個說診金隨他要的婆子一次都沒來過,他的心又拔涼拔涼的。轉頭去問那女子姓甚名誰、家鄉何處,那女子一臉茫然,說她不怎么記得事了。他以為她在騙他,于是幾次三番繞著圈的探問,可探問的結果結合大徒弟的查詢,更讓他心寒:女子口音里雖帶著淡淡的京腔,但招遠地區的軟糯口音卻也是非常明顯,也就是說即便她不是本地人,但祖輩絕對是本地的。可是上至祖宗三代,她報出來的名字,沒一個能和招遠城的在籍及以往戶名對上。再想往深了查,大徒弟辦不到了。
大徒弟辦不到,那便找不到她的家鄉;找不到家鄉,便找不到她的家人;找不到她的家人,便意味著他收不到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診金,便意味著他得養著她,直到她記起她真正的家鄉、親人為止!萬一她一輩子都記不起呢?他是如此善良淳樸的老頭兒,年前剛剛辭去為皇帝看病的差事,再沒人給他俸祿了,怎的老天不僅不厚待他,還要塞個光花錢不能賺錢的女子給他呢?
皇令已下,眼看著東南戰事又起,他得趕在戰前回到東南深山里的老家陪著老妻去。至于那診金,算了還是不想了;只是這女子怎么辦呢?自她來了這醫館,大徒弟兩天一問三天一探的,大徒弟媳婦兒為這沒少在他跟前抹淚。想讓她繼續住醫館是絕無可能,可帶回自家,那柔韌又有彈性的鞋底子可是在眼前不停晃啊,家里老妻要知道他又領回一女子,還不得又拿著鞋底子滿院子追他!年輕的時候臉皮厚,不怕這個;可今年開春重孫子都有了,再上演被老妻追著打的戲碼,他這張老臉掛不住啊?!怎么辦呢,王老太醫愁得頭發又白了幾根。
王老太醫發愁,可他的大徒弟不愁。他不同于自己不問政治的師傅,他熱衷于打探政場動向、細心聽尋世俗人情。在他看來,這一個月里高氏傾覆,太后母家被斥降級,再結合高老太太逝前高氏曾圍堵孟氏的,而向來扶持高氏的孟氏自葬禮后卻不聞不問高氏的傾覆,這么個多事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個不怎么記得事的美貌姑娘,還有那個言語躲閃不肯說姓名居住的婆子,這里絕對有蹊蹺。
他敢拍胸脯說這姑娘是個奇貨可居的主兒,不是孟氏聿衡養在梅林小筑的妾,便是那個說死了卻不一定死的高家嫡女。也就是說,這姑娘在手,搭上的不是高門孟氏,便是太后母家。這兩家雖都被當今圣上打擊過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從他們手中稍微露出點人情關系讓他用用,再憑著師傅在太醫院的名聲,他進太醫院那是輕而易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