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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嬤嬤趕緊說寶頤姑娘身姿窈窕一如往昔。腰么,任誰生了孩子腰都要粗上那么一兩寸不是,寶頤姑娘自不例外。只是因著懷孕、生子,這胸脯更挺、圓臀更豐,倒顯得腰肢更纖細柔韌了。
寶頤回來,看著主院較之往常忙碌的丫頭,再看看候在主屋門外的兩個面生丫頭,腳步略有停頓。剛回莊子,便有婆子過來稟報說衡少爺來了;未進主院,又有丫頭過來說跟衡少爺來莊子的隨行人員情況,同時請問這隨行人員如何安置。寶頤直接把安置事宜推到大秦嬤嬤身上。等邁步進屋看到孟聿衡,寶頤面紅眼酸,淺笑說一句:“我都說不要丫頭了,你干嗎又送來倆個?”
“寶頤,你又想多了,那是伺候我的。”孟聿衡說。
寶頤臉更紅,大眼里滿是羞憤,大跨兩步上前,伸出雙手要抱兒子。
孟聿衡把兒子給她,輕聲說:“他剛睡著,你小心些別攪他睡覺。我著人收拾東西了,一會兒你隨我先走。”
寶頤看看懷里小兒子,邁步進主屋,將他放到床上,蓋上羅衾。再看看已經睡在床上的大兒子,她想想,轉頭看跟進的孟聿衡,直接拒絕:“我不走。”
孟聿衡伸臂圈了寶頤入懷,淡淡說:“你是我的人,即便不與我同進退,也不能帶著兒子長居楊家地界的。”
“那納妾文書不是說沒我名字嗎?等有了我名字,你再過來同我說這些!”寶頤抬頭說。
孟聿衡直視寶頤大眼,猶豫一下,終是開口:“楊士修是個癡情的,他喜歡你,才出手助你。他想的簡單,你便也覺得簡單。可事實卻不是那樣的,圣上要執意滅我孟氏一族,是容不得人鉆空子的!楊大夫人若不是早早回了玉門關,絕不會讓他助你,那是拉著整個楊家給咱們的兩個兒子陪葬。”
寶頤看著孟聿衡,思量一會兒,輕聲問:“你什么意思?你想帶我去哪兒?兒子們呢,不一起走嗎?”頓一下,寶頤低頭看看兩個兒子,又說:“你說你會好好待我,你說你要孩子。你就這樣待我,這樣要孩子?我們母子活著就是為你孟家擔驚受怕?”
孟聿衡深深看著寶頤,淡淡說:“讓你擔驚受怕,非我所愿,以后咱們生同衾,死同穴,我再不會離開你了。”
寶頤瞟眼門外,抬眼堅定與孟聿衡對視,輕聲說:“你這邊答應與我同衾,轉頭與別個女子大被同眠,我又能說什么;至于那死而同穴,更是可笑,你若先死,能管得了后世子孫葬我于哪里?我若先行,只能葬于那窮土僻壤,你這等世家子弟如何肯長眠于那種地方!”
孟聿衡看眼大秦嬤嬤。大秦嬤嬤帶著丫頭福禮退出。孟聿衡這才說:“孟氏已見敗落,若無出息子孫,過不得十年,世家圈便不會有人再提孟氏。再等的二三十年,世人再不知孟氏輝煌,那時的我如何不能陪你長眠于那窮土僻壤?”
寶頤動容,目光柔和看孟聿衡好一會兒,起身伸臂圈住孟聿衡脖頸,柔聲說:“我不在乎你孟氏是不是世家,它是不是輝煌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你真肯放下過去,陪我過平淡日子?”
孟聿衡沒回答,摟緊寶頤的腰,俯頭親上那柔嫩唇瓣。寶頤可以不在乎孟氏的敗落,可他做不到。只是直言拒絕,寶頤又會不理他,先哄著吧。熬到她白發蒼蒼,再沒說走的心氣兒時,他也就能安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梅林小筑
寶頤帶著兒子隨孟聿衡回梅林小筑,過得頗為閑適。她跑不的馬 、拿不的針,連看眼書冊,孟聿衡都說咱們是來將養身子的看那傷眼的做甚。不做便不做,反正有兒子在身邊,有事沒事的逗弄兒子唄。再有孟聿衡貼身陪伴,寶頤心情很好,基本上是孟聿衡說什么她就應什么。
但好景不長,三個月后京里傳旨任命孟聿衡為抗倭大軍的糧草押運官。孟聿衡就忙了起來,不僅邀約帖子堆滿了他的案頭,上門的少爺公子更是來的沒完沒了:有虛應客套說上兩句話就走的,也有在書房長篇大論說上兩三個時辰的,更甚者天傍黑時一群人出去到得次日凌晨孟聿衡才一身脂粉酒氣回來。
寶頤不明白,不過是個糧草押運官而已,坐官衙里喝個清茶品個小酒,然后簽名蓋下印章證明抗倭糧草有送往東南駐軍不就可以了。孟聿衡如此忙碌,不像糧草押運官倒像不學無術、貪戀青樓姑娘的紈绔子!
這日高桂過來,寶頤探問她知不知道別個糧草押運官私生活是怎樣的。高桂沉吟,略思考過,開口:“不管官不官,只要孟公子有錢有閑,不管是公子少爺還是市井小民,都想和他混做一塊兒吃喝玩樂的。”
寶頤細看高桂,又說:“我聽說我沒回來前,孟聿衡獨個在這兒住了兩月的。那時他也如現在這般流連風月?”
“這我倒不清楚,我只在去老宅看祖母時碰上過他兩次,沒聽人說他留戀風月之地。”高桂說過,頓一下,低聲問一句:“你回這兒來也快四個月了,還沒去過老宅吧?”
寶頤點頭。
高桂面現難色,猶豫一會兒,開口:“我知你的委屈,也理解你不愿登門的心思。只是我老祖母還在一日,你便與我高家有斷不得的血緣親情。怎么說咱們也是做小輩的,老祖母現如今病的更重,都認不得人了,你該上門看一看的。”
“上門?”寶頤報之以輕聲:“孟聿衡不是常去。再說了我頂不得大夫當不得丫頭,去了再和你三嬸娘對上,我不痛快她不自在,徒增煩怨,還不若不去。”
高桂看看左右,待丫頭婆子全退出去后,才附到寶頤身邊,低聲說:“你對三嬸娘有怨我理解,只是三嬸娘得罪了你,我高家旁人沒得罪你吧,你總不能因她一個便恨上我高家所有人?再來事都過去快三年了,現如今你釵翠衣錦又有那俊郎嬌兒,就不能把以前的事看淡一些嗎?”
寶頤抬眼看著高桂,說:“有什么你直說就是。”
高桂稍離開,微垂眼,低聲說:“你知道的,月妹妹喜歡孟聿衡。我三叔拗不過她,這不讓我過來找你,求你為月妹妹說句話,讓孟聿衡收了月妹妹。”
“高月小女孩兒心思,因情迷心說要做妾,我能理解。只是能去做正妻,為何要屈從為妾?妾有什么好,怎的你們就由著她折騰?!”寶頤驚問。
“月妹妹喜歡,誰有辦法?!”高桂面上滿是無奈。
寶頤不解,高家三叔先選好女婿,然后綁捆了高月扔上花轎,拜過那天地父母入過洞房,這不就沒事了嗎?在包辦婚姻的古代,父母沒辦法應對小女兒的私情愛慕,這聽起來就是個笑話!當然高月要如妹妹寶琴一般先做出在外人看來是與人私奔的事的話,這又該另當別論了。而且事無絕對,相國女兒卓文君都能同司馬相如私奔,高家困不住春心萌動的高月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想到這,寶頤猶疑問:“高月可是被什么人纏上了?”語畢又添一句;“那人不是孟聿衡?!”如果是孟聿衡,哪里用在她這兒求,高家會直接開口要求孟聿衡抬高月為妾。可不是孟聿衡,那糾纏高月的男人得不堪到何種程度,才能讓高家直接放棄讓高月為妻的可能反找上孟聿衡降格做妾?
高桂沒回答,只說:“具體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月妹妹外出了一陣子,再回來就挺消沉的,瘦骨嶙峋看著很是可憐。”
寶頤不接話,就算她能撇開被高家三嬸娘算計的屈辱,對于高月的可憐,她也只能是聽聽,幫不上忙。再來她覺得高家要求的幫助太邪性,只要高月不死不殘,嫁個家世差些偏遠些的人家兒郎做正妻過安穩日子也不是什么難事,干嗎要給孟聿衡做妾?萬一哪日皇帝不高興又想起孟二老爺泄題之事,再折騰孟家,高月還不是要跟著倒霉!而且她做不了孟聿衡的主兒,高家的渾水也不是她能趟得了的。
送走高桂,問丫頭說孟聿衡回來去了書房,寶頤直接尋去書房。孟聿衡正在翻看沿海地志圖。寶頤伸手壓住地志圖,開口說:“高家想讓你納高月為妾。”
孟聿衡抬眼,清淡說:“管他們呢。他高家不過是想利用人往高處攀,沒想利用不成反被人算計損了高月而已,這算得什么大事,認賭就該服輸才是,做便是做了,事后反悔糾纏拉別人來擋事,不過徒增人厭惡。”
“你說清楚一些,我聽不懂。”寶頤尋把椅坐下。
孟聿衡垂眼,話音更見清淡:“那種事臟得很,你不知道的好。你只要知道高老太太在世一日,他高家來人,咱們客氣招待就是;至于他們說什么、求什么,你便當沒聽見,別理他們。還有你既是我的妾,與高家所謂的血緣親情便算是沒了,高家門你也就不用再登了。別東想西琢磨的,萬事有我,你只需好吃好睡養好兒子就行。”
寶頤知道,孟聿衡這是不愿告訴她事情原委。他不愿說,她也就不問。只是既擋不得高家人上門,若下次高桂再那樣相求,她應付起來也是麻煩,直接讓孟聿衡回絕了高家才是,省得她為難。她把這意思對著孟聿衡表達清楚。
孟聿衡丹鳳眼直視寶頤,語氣略有無奈:“他們不會直接開口要我納高月為妾,我如何拒絕?”
寶頤訕訕,思量一下,軟和聲音問:“那個你說損了高月,可是有男子玷污了她?那男子很不堪么,高月嫁他不行嗎?”
“不堪?”孟聿衡挑唇,略有譏嘲說:“太后母家的掌舵者,即便是到了不惑之年,也輪不到高家來說不堪!”
寶頤驚訝,太后母家掌舵者,高家竟是攀上了那般人物!只是都把高月折進去了,怎的還是被人算計了?細想孟聿衡的話,她更是訝異,不明白高家為何會舍棄太后母家,光明正大要求那邊娶高月為妻,最不濟也該抬做妾才正常不是嗎,怎的反而選擇已有敗落之象的孟氏?寶頤想不通,而孟聿衡不愿給她解釋,她也懶得探問,過不得幾日便把這事拋到腦后。
只是寶頤剛忘了這事,提醒的人兒便來了。這日孟聿衡前腳出門,高桂領著高月后腳趕來了,自說是怕寶頤獨個無聊,過來陪她說話玩耍。寶頤迎了她們進來,微淡著臉不說話。高桂對著寶頤說些家長里短的事,只是視線每掃及高月,面上都會帶出一絲不自然。倒是高月,面上淡淡,可自進屋一雙眼便緊盯寶頤,頗有敵視之意。
丫頭續過兩次茶之后,寶頤面露倦怠之色。高桂不再說話,看看寶頤再看看高月,是一臉的欲言又止。她也不愿領著高月過來,可身為高家姑娘,她也不能看著隔房妹妹活的憋屈不是。自家所求也不多,只是讓高月做個記名的妾而已。寶頤也不過是個妾,又與自家沾親,通融通融不就過去了。
想到這,高桂欲開口。只是沒待她發聲,高月先開口了,對著寶頤直直說:“我懷孕了,孩子是孟聿衡的。”高桂大驚,回看高月,她瘋了么,這般說話寶頤如何肯幫她!
寶頤面色未變,在椅中略欠身,淡淡說:“你懷孟聿衡孩子,你找他說去啊!我又不是他,你對我說這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