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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琴‘嗖’一下站起來,臉上笑意滿滿,撲過來抱住寶頤撒嬌說:“我就知道姐姐疼我。”說完松開手丟下句‘我去找大哥說去’,跑了。
寶頤笑笑,低頭繼續手中的繡品。癆病鬼的名聲傳出去,這輩子怕是都不能嫁人了,還說什么嫁往大省城!不過有癆病鬼的掩護也好,高家老姑奶奶怕是對自己也沒那意思了吧,近親結婚,她可是真忌諱。
不能嫁人了,繡活兒更得做好了。只有靠賣它賺銀錢才能養活自己后半輩子,繡不好不行啊!
寶琴笑著出去的,卻是哭著回來,坐藤椅里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得豪放無比。
寶頤放下繡面,耐下心問:“怎么了,大哥不同意你去?”
“大哥說讓你跟著去,不讓我去。”寶琴邊哭邊說。她過去的時候一說高家老姑奶奶過壽,大哥寶城就冷了臉,劈頭蓋臉一頓訓,說的她一無是處。待他訓滿意了,最后才說爹娘交代讓寶頤隨他去高家賀壽,讓她別跟著瞎湊熱鬧,又不是什么好事。寶琴搞不懂,能去省城,看看高門大戶怎么過日子,這怎么就不是好事?!
寶頤無語,她沒心情勸寶琴了。這一世的爹娘怕是徹底沒轍了,才決定把她推出去吧?
林家在這村里算是富戶,家里有個幫傭丫頭,這點很是招村里婦人艷羨。但與省城高家比,這點是很很很不夠看,人高家哪個主子后頭不是跟著三四個丫頭!寶頤跟著去賀壽,身邊是不是也得跟著丫頭充門面?林夫人正在考慮中。兩日后林恩知道了夫人的愁慮后,幾句話拍了板:“姑母又不是不知道咱家情況,跟什么丫頭?再說了你能尋著那知禮儀懂進退的丫頭?找那粗鄙的充數,大家面前丟了丑還不是帶累頤姐兒惹人譏笑!”
是以出行那日,只林寶城領著妹妹寶頤帶上壽禮趕著騾車墜在官家商隊后慢悠悠前往省城高家。
作者有話要說:
☆、各人肚里賬
未到高家,林寶城已經給妹妹寶頤介紹清楚了高家。寶頤聽了滿滿的兩耳朵,最后吐出六個字‘高門大戶,事多’。
林寶城看寶頤一眼,糾正說:“高家還算不得高門大戶,它倚靠的孟家才是真正的高門大戶。”想想又補一句:“這次是老姑奶奶整壽,孟家嫡系子孫應該會來。在村里咱們是個人,可在他們眼里那是螻蟻般的存在。你警醒著點,繞著他們走。還有別聽高氏姐妹的攛掇,她們心眼多。有時候可能她們也沒想折騰你,但架不住人多事多仆役更多,一人一個主意,稍不小心你就有可能被繞進去,在人前丟丑。”
“你被他們折騰過?”寶頤小聲問。
林寶城搖頭,看寶頤滿是興味的大眼,想了想,他說:“我被他們利用過,親眼看他們欺負過小姑娘。”
寶頤盤腿正坐,安安靜靜地聽林寶城講古。
因高家倚靠孟家,所以高家在這省城還是很吃得開,遣媒人去女方家里提親也是大呼喇的,女方家看孟氏面子,也不會多說什么。那次是給高家長房嫡孫高雷去海家提親。人海家沒立刻應,說是兩方相看相看唄。
那就雙方相看,高家應的挺痛快。臨了到相看日子,海家卻發現來相看的沒有高家的女方長輩,連個堂親姑嫂都沒有,只一個舉止粗俗的外姓大姑。那大姑說大夫人事多、忙,走不開,托她過來相看海家姑娘。
海家無奈,但人都來了,明知道成不了了,也得走個過場。客氣客氣雙方落座,高家下人就奉上來兩盤炒花生。那外姓大姑對海家姑娘很是親熱,剝了花生殼就將花生仁遞海家姑娘手里。
很快海家姑娘手里握滿花生仁,意思意思吃了兩個便皺了眉頭。海家嫂子問她怎么了。海家姑娘輕聲開口,只是只吐出個‘生’字還沒來的及多說一個字,那外姓大姑便霍然起身。
只見她冷了臉,視線刀子似的刮過海家姑娘的臉,吐出句:“大姑娘家家的,怎么‘生’、‘生’的喊,也不嫌臊!”
這話說的卻是重了,高家做的確實不地道。你覺得自己金貴,不愿意海家的相看,直說便是,至于這么小家子氣地戲弄人家嗎!上趕著去提親,人家姑娘來了,逮著個詞又羞人家。這是誠心找媳婦的樣兒嗎!有這樣親戚,寶頤覺得丟人!
只是這種事,自家大哥怎么會看見?寶頤問出口。
林寶城眼看窗外,嘴里回答:“我陪那外姓大姑去的,炒花生也是我看著炒的,那時滿屋子的焦香;挑的時候也是我在旁邊監看,拿出來裝盤的全是個大飽滿的。”說完他回過頭來看寶頤,臉上是掩不住的諷刺鄙夷。
寶頤輕聲開口:“這又不怪你。”
“這沒什么怪不怪的。我只是看不慣高家,就這種芝麻點小事也看在眼里使勁折騰。”林寶城說。
“那我還進去嗎?你該知道爹娘的意思,想和他們家……”寶頤話說半句。
“去,為什么不去!壽宴那天,省城的官夫人、富太太來的不少,難說里頭沒有看上你的。如果能趁這機會找著好親事,咱們可沒必要退縮。”林寶城堅定說,頓一下,又說:“至于那高旭嗎,老姑奶奶不寫信說讓咱林家別想了嗎,一時半會兒的他們可不好意思改口。”
寶頤定下心來,安靜一會兒,她不安問:“那萬一,我被他們戲弄了,怎么辦?”
“你傻啊,除了睡覺你就跟著老姑奶奶,她們誰敢戲弄到老太太身邊去!”林寶城大手撫上寶頤腦袋。
寶頤呆呆笑,十分享受大哥林寶城言語動作的寵溺。在林家半封閉的安靜活了十五年,她不屑那些個勾心斗角。
高家平時事是真多,但這次借著老太太辦壽宴,高家要辦的事不多,只兩件:長房高義才想就孟賀源來有面子,把大女兒高桂的婚事給風風光光的辦了;二房高義奎女兒高陽說親不順,他就想著讓孟家出面壓那男方一頭,讓女兒能攀上方知州家嫡子。
這都不算大事,可三房高義華不痛快。以前各家兒女都小,孟家來人回來就住高家老屋,誰也沒意見。但現在兒女都大了,老屋統共就那么兩進,老太太、女兒高月住后院,兒子高旭一直和自己夫妻擠著住前院,孟家來人就一直是住大前任閣老空置的梅林小筑。
梅林小筑啊,除了年年要給大前任閣老子孫大把銀錢外,還得負責修繕維護,為這每年搭進去多少銀子!年年自家都得跟著掏錢啊!大哥、二哥兒女大了,都有事求孟家,投在梅林小筑上的銀錢總能收回來。但他呢,女兒高月才十一離及笄還有四年,談結親且早呢;兒子的媳婦聽老娘意思是娶她娘家表侄孫女兒,他現在求不著孟賀源啊。等哪日他想用孟賀源了,怕是他早乞骸骨了。他是白掏錢!
高老三對著大哥、二哥把他意思表達清楚了。
高老二開始琢磨了。吵吵嚷嚷這些年,大哥是一點虧都不吃,多少回在梅林小筑大哥公地兒私用了!再者聽高陽說因大侄女的婚事大哥請了不少人,還打算在梅林小筑開筵席。他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這次他也不出梅林小筑的錢。老三都硬氣了,趁這機會自己也強硬一回,憑什么自己要給他們沓錢!
高老大氣憤了,對著老三說:“孟賀源過來是給老太太過壽的,是給高家長臉的,怎么地老太太就是我一個的娘,高家就我一兒子嗎!一個兩個全給我撂挑子!”
對著老二說:“你不說我公地兒私用,可以,我多掏錢,勒緊褲腰帶我也就熬過去了。倒是高陽侄女,和方家結不了親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勒褲腰帶給她倒貼!”
老二、老三全氣跑了。高老大還不痛快,心里暗罵:奶奶的,人孟賀源自己掏銀子打算買梅林小筑時,一個兩個全跳出來上趕著掏錢,說什么要盡地主之誼;現在在他這裝慫,他就這么好欺負!
高老太太的壽日快到了,高家三兄弟各自憋著勁,猜測這次孟家會是誰來可以,但絕口不提梅林小筑,提錢更不行,傷感情!但壽日迫近,按以往慣例,孟家人該是在這一兩日到達,必須得提錢,還得提由哪家做梅林小筑的清理、布置工作。畢竟房屋里住人與不住人的區別還是蠻大的。
梅林小筑雖有日常的維護、修繕,但那是大面上,關注的是房屋構建上的問題,外在有沒有損毀。需要住人時,內里才會被關注,小到鍋碗瓢盆的配置,床帳、窗紗的調色;大到桌、椅、榻的安放,珊瑚擺件、觀賞植物的堆砌,哪一樣都需要人細心考量,小心擺放。只有那樣才能讓孟家來的人住得舒適。
不提不代表不擔心,高家三兄弟也怕孟賀源來了弄個措手不及,得罪孟家可不是什么好事。所幸這回是孟賀源嫡長子孟聿衡帶著胞妹孟聿榕來,稍怠慢些可以理解。畢竟孟聿衡才十六歲,孟聿榕更小,還未及笄,唬弄著臨時對付過去就行。
高家三兄弟松口氣的同時,看互相更不對眼。老二、老三都想著老大哥都定了在梅林小筑開筵席,順便收拾出幾間房住人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