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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發生了什么?”
魏娜沒把蘇禾同小樹人聯系到一起,反倒是陸離的反應讓她猜到了什么。她微微一笑,剛剛的少年是老大的向導嗎?身上聞不到信息素,看來是噴了干擾劑。雖然只是一眼,哨兵出眾的五感已經讓她看清蘇禾的樣子。對方一點不像聯邦教育出來的向導,身上有一種糅雜著野性和無畏的勇氣同活力,意外地適合陸離。
隔著兩道轉彎,蘇禾飛快跳入一處地下管道。他對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來之前已經想好了逃跑的路。陸離緊跟在后面跳下,一落地就意識到不對。腳下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倏然間張牙舞爪的藤蔓長出,緊緊地纏住了陸離。
“警告,警告,你已經被武器鎖定。”
圓滾滾的金屬球閃爍著紅光飄在陸離面前,陸離嗅到了暗處淡淡的甜香,壓下心中的躁動,放棄了動作。無論是蔓藤還是機器人,或許對付普通人效果不錯,但對上哨兵并沒有什么作用。陸離有無數的辦法擺脫眼前的局面,但若是他被“控制”能帶給蘇禾安全感,陸離并不介意在蘇禾面前示弱。
他希望和蘇禾談一談,關于他們兩者的關系。從早晨鳶尾號降落破星開始,陸離一直面對著理智和本能的激烈對抗。理智上他不希望自己屈從于本能,被一個完全陌生的向導所影響,他需要控制對蘇禾的渴望。但本能上他又無比的渴望靠近蘇禾,這種渴望已經超越了一切。如果他不曾遇到蘇禾,或許可以找一個相容性不錯的向導,或者干脆靠著向導素度過一生,成為所謂的“向導素哨兵”。但他偏偏遇到了蘇禾,百分百相容下,蘇禾對他的影響無與倫比。他再不會有和其他向導結合的念頭,從身體到靈魂唯一渴望并接受的人只有蘇禾。
身后有誘人的甜香靠近,比之前讓陸離瘋狂的香味淡了很多。看得出黑市干擾劑的效果不錯,若非兩人百分百相容,陸離也會像別的哨兵一樣忽略過去。但正是因為兩人的相容太高,無論如何,陸離都無法抗拒蘇禾的吸引。
黑暗中,蘇禾舉著槍一臉防備地走了出來。按照原先的計劃,他應該是立刻離開這里,小白拉著平板車已經守在了一旁。但蘇禾也說不清為什么,要冒險出來見陸離一面。哪怕他體內的種植術已經運轉無數遍,柔和的力量壓制了他面對陸離時的心悸,卻管不到他兩條腿不受控制地站在陸離面前。
也許是他不想欠陸離的人情,要感謝那幾支干擾劑?蘇禾為自己失控的行為找著理由,勉強說服了自己。
陸離盡量讓自己顯得無害,先開口道:“我沒有惡意。”
蘇禾幾乎是下意識地針鋒相對,“那你追我做什么?”
陸離頓了頓,坦然地說:“本能,我也無法控制。”
蘇禾:“……”
陸離的理由太過正當,蘇禾憋了半天愣是找不到反駁的話。他氣鼓鼓的樣子太過可愛,陸離的眼神變得柔和。
他對著蘇禾開誠布公,“早晨的事我很抱歉,情緒失控是我的失誤。我知道你不愿意做向導,我不會勉強你。雖然我們相容性不錯,但結合是建立在雙方自愿的基礎上,違背其中任何一方意愿的結合都是不被提倡的。現在干擾劑和向導素已經足夠使我冷靜下來,我想和你談談,你沒必要見我就跑。”
蘇禾沒想到陸離會這樣說,他猶豫道:“萬一干擾劑和向導素失效呢?”
陸離神色自若,說:“你們不是懷疑我不行嗎?”
蘇禾:“……”
頂著陸離直白的視線,蘇禾心虛地低下了頭。這種事被當事人聽到,他該怎么解釋?總不能說他還替陸離證明了他大概行?說起來蘇禾覺得他確實有必要和陸離談一談,關于該死的百分百相容一事。只是談之前,蘇禾首先要確認陸離話中的真假。他偷偷探出精神觸角,想要感知陸離的情緒。
蘇禾沒有接受過向導的教育,韓瑞告訴他的也只是一些七零八碎的常識。他只是把感知當做一種探查周圍情緒的手段,并不知道在兩人百分百相容的情況下,這種感知意味著什么。
像煙花燦爛,像星河旋轉,蘇禾的精神觸角觸碰到陸離的剎那,無數陌生的情緒在他的腦海迸發。他就像是穿過一片斑斕閃爍的海洋,各種各樣的記憶片段像散發著熒光的魚,在海洋肆意的跳躍,吸引著蘇禾的注意。
蘇禾沒有停留,潛意識告訴他這并不是終點。他的精神觸角一路延伸,直到海洋的盡頭。那一刻,所有的光倏然消失,蘇禾仿佛身處一個空曠漆黑的空間,一顆死寂的黑色星球靜靜地漂浮在他的面前。
蘇禾感受到了沉重的壓抑,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向他涌來。他在悲痛的洪流中跌落星球,茫然地打量著四周。這大概是聯邦的哪一座城市,和蘇禾記憶中的城市完全不同。一棟棟金屬建筑的高樓鱗次櫛比,天空中呼嘯而過各式各樣的懸浮飛艇。周圍有行人三三兩兩的經過,臉上掛著空洞的表情。
蘇禾隱隱感覺到有什么違和,似乎哪里不對。他四處看了一圈,驀地睜大眼,意識到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的色彩。高樓、飛艇或者行人,呈現在蘇禾眼前的全是黑色的虛影。整個世界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就像是完全由黑白的光影凝聚。一陣風吹過,周圍的一切俱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黑洞面露猙獰。
蘇禾打了一個顫,看到黑色的獵隼從洞的中央鉆出。它沉默地看了蘇禾一眼,展翅朝著遠方飛去。蘇禾認出了那一眼的意思,下意識跟在了后面。獵隼穿過無數坍塌的建筑,似乎只是一瞬,蘇禾被它帶到了一座小型的別墅前。
和城市帶給蘇禾的壓抑不同,這里讓蘇禾放松了下來。他看到有不認識的花朵在花壇綻放,清透的溪水沿著假山蜿蜒,8歲的小男孩頑皮地從矮樹下跳下。溫柔教育他的母親,嚴肅但卻關心他的父親,還有慈愛縱容他的外公,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有風吹過,母親、父親、外公、花園……眼前的一切逐漸消失,只留下小男孩一個人沉默地站在院中。在一片黑白而死寂的世界,男孩的身影看著單薄而可憐。獵隼再次出現,它靜靜地依偎在小男孩的身邊,黑色的瞳孔看著蘇禾。蘇禾心中酸澀,他能體會到那種被整個世界遺棄的感覺。師父去世時他就是這樣。他不受控制地上前,緊緊抱住了小男孩。
兩人的腳下,嫩綠的小草生機勃勃探出地面,像波浪般朝著整個小院蔓延。綠色的草、紅色的花、黑色石頭搭成的小花壇……這個世界第一次有了顏色。蘇禾聽到風聲吹過,聽到水流潺潺,聽到樹葉沙沙作響,然后聽到懷里的小男孩問他,“你是誰?”
你是誰?
這個問題難住了蘇禾。他的沉默似乎是一種暗示,世界的變化開始停止。前方的別墅,周圍的院墻……更遠處的世界,依然是沉默而死寂,色彩、聲音……世界蘊含的生機只出現在了這個小院。
地下管道內,蘇禾清醒了過來。他依然保持著精神世界中抱著小男孩的姿勢,但小男孩已經長大,蘇禾被陸離緊緊抱在懷里,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蘇禾:“……”
第14章 召喚
蘇禾和陸離預計的“單純談一談”演變成了一次未完成的精神結合。
回過神來的蘇禾飛快推開陸離,手忙腳亂跳上平板車,指揮著小白一“兔”絕塵,消失在了管道深處。比起地表的顛簸起伏,小白牌平板車在管道內穩當了不少。蘇禾顧不得表揚小白的進步,也沒敢看身后陸離是否追過來,只是緊緊抓著套車的繩子,一張臉郁悶地皺在一起,努力回憶剛剛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好像只是探出精神觸角,想要感知陸離的情緒。然后不知怎么就被帶入陸離的精神世界,見到了年幼的陸離。后來呢?蘇禾郁悶的以頭搶地,呈大字型趴在平板車上,他到底是怎么解除武器系統出現在陸離懷里的?
和早晨的那次意亂情迷不同,這一次蘇禾并沒有感覺到身體的沖動,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契合。這比身體沖動更讓蘇禾覺得苦惱。他煩躁地抓抓頭發,打定主意以后見到陸離就跑,絕對不會再相信陸離說的什么干擾劑和向導素足夠讓他冷靜。真冷靜就應該推開他,而不是……蘇禾沒好意思想下去,實在不愿意承認是他主動去抱陸離的。
他一定是瘋了!
地下管道入口,陸離沉默地看著蘇禾遠去的背影,壓下了追上去的沖動。黑色的獵隼悄無聲息地出現,靜靜看著他。一人一鳥心靈相通,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陸離順了順獵隼頭頂的羽毛,無聲地感謝著它此刻的陪伴。
自8歲覺醒哨兵以來,這是陸離第一次毫無防備地敞開他的精神世界。他曾以為這會是很艱難的一件事。過去在學校,陸離班級的輔導教官是一名溫柔的年老女性向導,在未結合的哨兵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她一直充當著保護及指引哨兵進行感知訓練的角色。她會謹慎的、小心翼翼的進入哨兵的精神世界,幫著哨兵梳理感官的洪流,穩定哨兵的精神狀態。但她從沒有一次順利的進入陸離的精神世界。陸離固執的以一種少見的強大力量封閉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肯讓任何人窺探里面的內容,直到蘇禾出現。
當蘇禾自以為隱蔽地偷偷探出精神觸角觸碰到陸離的剎那,陸離整個人都是一震。那種感覺太過美好,被沉重過去包裹的世界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縫隙。蘇禾的精神觸角溫暖而明亮,帶著勃勃生機,從縫隙鉆入,一點點清除著籠罩在精神世界的陰霾和壓抑。陸離感受到了植物的氣息,風聲、水流聲、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他聽到自己問蘇禾,“你是誰?”
這個問題仿佛是一個暗示,是他們精神結合締結成功的關鍵。但下一刻,蘇禾清醒了過來。陸離在蘇禾的眼中看到了慌亂和茫然。他記起幾分鐘前自己說過的話,遽然有了收回那些話的沖動念頭。
白色的兔子很快在陸離的感知中失去了蹤跡,他輕輕碰了碰獵隼,獵隼明白他的意思,張開雙翅融入了黑暗。陸離覺得蘇禾大概是不愿意看到他的。兩人的精神結合雖然沒有成功,但一條微弱的不易察覺的紐帶似乎已經建立。他能透過這條紐帶模糊地感知到蘇禾的情緒,似乎是苦惱、煩躁、郁悶的混合體。陸離不愿意加重蘇禾的負擔,只能派出獵隼保護蘇禾的安全。
他很快回到地上,魏娜正和雷諾低聲說著什么。反應慢一拍的雷諾搖頭晃腦,不解地自問:“奇怪,小家伙為什么一見面就跑,他……”
陸離驀地一頓,抓住了雷諾話中的重點。“小家伙,剛剛的少年,你是說蘇禾就是小樹人?”
魏娜在一旁點點頭,雷諾之前表述的正是這個意思。
“蘇禾?小家伙給自己起的銀河系名字叫蘇禾嗎?”雷諾的思維顯然跟陸離不是一條線,他嘟囔著:“蘇禾哪有小禾苗好聽,小家伙這么小,應該叫小禾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