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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妻子已經這樣說了,孟舒志也就點點頭。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劍蘭背著老夫人身側走的是聽風,就到了最大的一處溫泉眼,杜瑩然首先把老夫人的腿放在溫泉水里,用熱水拍打老夫人的小腿,之后一點點把她往里面放,老夫人的脖頸處圍了一圈竹筒,讓她不至于口鼻被溫泉水淹沒。
溫泉水的密度大,選了空心的竹筒,簇成一圈繞在老夫人的脖頸,便可以利用浮力懸在水中。聽風在老夫人下水之前,自個兒也試用過了,雙腿蜷縮也可以漂浮在水中,此時才小心翼翼扶著老夫人下了水。
老夫人閉著眼,身上干干瘦瘦,那老皺的皮松松地貼在身子上,偏生脖頸上帶著像是嬰幼兒游泳的竹筒圈,看上去帶著荒謬的可怖,杜瑩然的臉上卻沒有一丁點的笑意,昨個兒孟舒志雖然沒有說,今天早晨說了柳蓮安做的事情,杜瑩然不由得有些心酸,這樣好的人,她怎么就忍得下心呢。
杜瑩然整個人也浸入到了水中,水流的波動是最好的按摩,沒入到了水中,就舒服得一嘆,睜開眼看著聽風認真地撩起水,給老夫人潔面。
杜瑩然要了一塊兒毛巾,浸潤在了水中,覆在了老夫人的頭上,對聽風說道:“老夫人手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多泡泡溫泉,也不用你給她按摩松骨。”天然的含硫磺的溫泉,還可以起到消毒的作用,也不用人時常守在老夫人的身側,給她翻身,以免生了褥瘡。
聽風的手頓了頓,依然是給老夫人按著手臂。口中說道:“我閑著也是閑著。”杜瑩然也不再多說什么。放在老夫人頭上的毛巾涼了,聽風就會換下那塊兒毛巾,重新裹住了老夫人的額頭。之后的三天時候是日日如此,這溫泉水不僅讓聽風面上的紅腫消退了些,老夫人的面色也比以往的時候帶著些紅潤。
等到孟玉溪再次來到這個莊子,便是三日之后的休沐日,見到了祖母的樣子,對著孟舒志說道:“有了嫂嫂這個女大夫,就是不一樣,祖母的氣色好了不少。先前一段時間,尤其是你快成親那一陣,祖母的面色可不好看。”
柳蓮安不想聽孟玉溪說這些,“剛剛玩瞧見馬車上還搬下來了椅子,怎的還帶這個。”因為舌頭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她的聲音有些含含糊糊,這讓孟玉溪仔細聽著,才聽出了表姐的意思。
“這可是輪椅。”孟玉溪笑著說道,“哥哥先前找木匠讓人做的。”
“輪椅?”
孟玉溪說道:“就是給祖母做的,既然在這別院之中,又有那么好的景致,就想著帶著祖母到處走走。用了這個輪椅,就不需要人一直背著了,放在輪椅上推著走就好。”孟玉溪笑著說道:“這輪椅很有趣,若是腿腳不便的人,還可以自個兒推著輪子外圈上的扶手,雖然有了費勁兒,不過可以自己推著自己走。”
柳蓮安的心中一動,有了輪椅,她也可以不用日日待在院子里了。
孟舒志說道:“這輪椅只做了一個,第二個再做好,表妹你腿上的傷也就好了。”柳蓮安還是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的好。
☆、第129章 花舞(一)
柳蓮安乖巧點頭,“表哥說的是,我就在院子里好了。”
孟玉溪見著柳蓮安的樣子,眼里劃過一絲同情,又是摔倒又是傷了舌頭,表姐這段日子也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吧。
柳蓮安看著孟玉溪的眼,說道:“玉溪難得來一趟,我記得先前玉溪不是說要跳舞嗎?”
孟玉溪笑得是嬌嬌俏俏,“是要跳的,不如去桃林,新做好的輪椅也可以用上,推著祖母一起去看看桃林,若是再晚上兩天,一場春雨過后,桃花可都要謝了。”
聽到桃花將謝,柳蓮安的眼眸之中劃過一絲傷感,桃花花謝之前,她是沒有機會看到那灼灼其華的花朵了。
“桃花謝了才吃桃子啊。”杜瑩然說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孟玉溪笑著說道,“植物有四時之美,春日里的新芽、夏日里的怒放、秋日里的碩果和冬日里的蕭瑟,都各有各的景致。”孟玉溪看到了柳蓮安的傷感,是特地想要說給表姐聽得,柳蓮安聽到了孟玉溪的話,心中反而有一絲的惱怒,壓下了心底的心思,只是說了一句,“表妹說的是。我就不去了,腿腳傷了到哪兒都不方便。”
孟玉溪點點頭,“表姐,晚些時候我跳給你看。”
今日里并不是聽風當值,等到送了柳蓮安回到了院子,孟玉溪這才見到聽風,見到了聽風臉上的紅腫,她被下了一跳,就忍不住問道:“聽風,你的臉怎么更嚴重了?”她還記得當時在府中的時候,聽風剛開始發,臉上是有些紅腫,小巧的臉也腫起如同發脹的饅頭,現在似乎比過去要更加嚴重了。
聽風笑了笑,柔聲說道:“現在已經好多了,三四天之前臉上還要嚴重呢?多虧了少夫人的好醫術。過些日子就好了。”
孟玉溪有些想問會不會留疤,但是生怕得到的結果是肯定的,徒惹聽風傷心,就岔開了話題,問道:“對了,如墨呢?我忽然想到今天還沒有見到如墨。”
杜瑩然小聲說道:“幸好你剛剛沒有在比表姐面前說這個,不然她可要傷心的。”
“如墨怎么了?”
“她死了。”杜瑩然說道。
“啊!”孟玉溪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瞪圓了,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急急問道:“怎么回事啊,之前在京都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怎么就忽然去了呢?”
“生了病。”杜瑩然說起了對外的說辭,說道:“發作的太急了,就去了,表妹很是為這丫頭哭了一場。”
“她以前同我說過,要是離開了如墨,她恐怕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今后無論到哪里都要帶著如墨呢。”孟玉溪說道,“現在表姐身邊只有一個如香,她會不會用不慣。”
杜瑩然和孟舒志都不準備在柳蓮安的身邊再增了伺候的人,于是對著孟玉溪說道,“這件事情晚些時候再說,現在莊子小,先用底下的丫鬟就是,若是有用得順手的,提成了一等丫鬟就好。”
因為知道了如墨的死訊,孟玉溪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看上去有些沉悶。不過孟玉溪的性格素來是放得開的,先前兄長可是說了只許她來這一次,所以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等到撐著長篙過了平靜的湖面,見到了那盛開的桃花,孟玉溪的臉上就揚著笑了,“這兒可真好看啊。”
聽風走在最后推著老夫人的輪椅,眸色也是柔和,所有人的心如同被著徐徐春風吹得是溫柔,仿佛從心底綻放出那春日之花。等到到了那亭閣的時候,孟舒志吹起了玉笛,笛聲婉轉隨著春風送入到了遠方,歡快的曲調,讓人覺得像是山間的小溪在歡快的流淌,又讓人想到幽谷里的百靈鳥發出了婉轉動聽的歌聲。
杜瑩然推了推孟玉溪的臂膀,輕聲說道:“你看好了。”她的手臂柔軟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如同靈蛇一般舞動,腳下就開始了飛快的旋轉,腳踝上佩戴著的銀鈴叮咚作響,手臂上的動作依然是不快也不慢,仿佛跟不上腳下的動作,偏生這樣的違和感卻有讓人覺得舞蹈本就當是如此。
孟玉溪的眼睛是在閃閃發亮,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嫂子腳下的舞步正是那溪水的潺潺,而手臂的靈動則是山澗的鳥鳴,手上和腳下跳得節奏是一致是不難的,那一日在萬壽節上,杜瑩然舞蹈飛旋,孟玉溪苦練一段時間之后也可以跳出那輕如鴻雁的舞步,此時這般上下節奏不一致的舞蹈,就難了。
正是因為這艱難,她的眸子才越發亮了起來。孟玉溪也忍不住比劃起來,學著杜瑩然跳了兩步,就發現自己已經把舞步和手臂的動作一致了,于是也就停下了舞步。
桃林之中,又悄然出現另外兩位女子,正是上次曾經出現過的劉可兒和張依依兩人,張依依見著杜瑩然的旋轉的身影,一身鵝黃色的舞服,因為她的飛速旋轉,攪得桃花花瓣落下,似是林中飛舞的仙子,張依依很快也發現了杜瑩然的手腳不同步,嗤嗤一笑,手肘拐了拐好友的肋下,“你瞧跳成這樣,真是白瞎了孟公子的笛聲了。”
“她跳得正是這支山澗春鳴曲。”劉可兒說完了這句之后,就打量著多出來的幾人,那目光灼灼看著杜瑩然跳舞的小姑娘梳著雙髻,容貌和孟公子有三分肖似,想來應當是孟府的千金,另外還有一個臉上生了潰膿的丫鬟推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椅子,正在給以為清瘦的老夫人披上披風。
張依依的眼珠子都黏在了孟府的少爺身上,不想看杜瑩然繼續舞蹈,就準備往前走,劉可兒急急拉住了張依依的手臂,“這舞蹈很是難得。”
原本兩人是在一株茂盛的桃花枝后,此時的動靜讓那桃枝輕顫,孟舒志的笛聲微頓,而杜瑩然也停下來了舞蹈。孟玉溪的眼眸就有些失望,也看到了張姑娘和劉姑娘兩人。
“孟少爺,你的曲子真好聽。”張依依笑著說道,面上是雀躍,聲音也是說不出的歡喜,“你今個兒又來賞花了。”
張依依的態度過于殷勤,經過了柳蓮安的事情,孟舒志對這般的女子都是敬而遠之,神色淡淡應了一聲。
劉可兒瞧見了孟舒志的樣子,對著杜瑩然說道:“孟夫人的這一支舞跳得真好,這山澗春鳴曲,原本應當是兩個人跳得,沒有想到孟夫人一人就能夠跳出這般的舞蹈。”
孟玉溪咦了一聲,看著劉可兒的衣著雖然是粗布衣裳,卻把自己收拾的齊齊整整,發鬢之中一根烏木簪子,耳畔再簪一朵絹花,是難得的村中容貌秀麗之人,最為難得的是,她還知道這支曲子的來歷,孟玉溪笑著說道:“你說的沒錯,我也沒有想到嫂嫂竟然能夠這般跳出這支舞。”
“孟夫人是不是曾在舞樂院之中修習,所以才有這般的舞蹈。”劉可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