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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志聽到了柳蓮安的話,就知道魚兒已經上鉤。
☆、第5章 .16,
孟玉溪聽到柳蓮安松口了之后,面上的笑容越發甜美,興沖沖地說道:“表姐,你若是去了,一定會喜歡的。”
“恩。”柳蓮安說道,“我想,若是有一小處的亭閣,在其中品茶、讀書或者是作詩,都是極好的。”這三樣都是柳蓮安最為擅長的。
“都好都好。”孟玉溪笑著說道,只要表姐肯去溫泉莊子,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柳蓮安按著孟玉溪的表情,心中一動,表妹似乎太過于熱切了一點,明明最開始的時候……
“你去散散心也好。”武氏說道,“春日里正暖的時候曬曬太陽,整個人的身子骨都覺得熨帖了。”
孟玉溪說道:“娘說的是,表姐,在外散散心是極好的。”
柳蓮安剛剛升騰而起的心中的懷疑,此時就如同浪花翻卷,沉入到了海底消失不見,表妹應當是為了自己的身子著想。于是柳蓮安溫言道:“王二姑娘那里,明日里我給她寫一封信送過去。”
孟舒志此時就不再多言,只是端起了茶盞呷了一口茶水。柳蓮安就算是寫了這樣的信,能不能到了王二姑娘的手里,要看那信中是什么內容了。
表哥主動相邀自個兒去溫泉莊子里,柳蓮安的眉梢之中都帶著點喜氣洋洋的味道,武氏瞧著柳蓮安的歡喜的樣子,就說道:“既然明個兒就過去,你也早早回去,還要收拾出來帶過去的東西。”
柳蓮安笑著說道:“不過是一些換洗的衣物罷了。”
雖然是這樣說的,也早早讓柳蓮安回去收拾東西,如墨讓小丫頭開箱倒柜,準備把小姐常用的東西是帶上的,柳蓮安則是親自選出自己要帶過去的衣裳,見著如墨的動作,就說道:“小住一個月的時間罷了,用不上這么多東西。”
“這都是小姐喜歡的。”如墨說道。
“我說了不用了。”柳蓮安說道,“大包小包地,看上去像是長住一樣。”
少爺和少夫人統共就要在那溫泉莊子里住上一個月的時間,小姐也是打著這個主意要住滿一個月,如墨的嘴唇蠕動,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這些衣裳我都要帶過去。”柳蓮安指著自己挑選出來的衣裳說道,“還有匣子里的胭脂、眉筆和口脂都是要帶去的,所有的首飾也都帶過去。”柳蓮安凈了手,就移步到了書案邊,她準備給王家二姑娘寫一份信,“對了,等會我寫一封信給王家二姑娘,明日里一早,你就拿著信送過去,順便買一些那蘇和丸。”
這蘇和丸是柳蓮安在東城門新開的一家藥鋪買的,最適合那血虛之人,原本的柳蓮安因為天生不足,面色總是過于蒼白,自從服用了這蘇和丸之后,面色也能夠透出一丁點的紅,唇色也是嬌艷欲滴。
柳蓮安一樁一樁事情吩咐著,如墨點著頭,心中都記了下來。
“之前用的主瀉的那些丸子,我也要一些。”柳蓮安說道,若是杜瑩然不準備留自己太長的時間,那這藥丸就能夠用上了。
“是。”
柳蓮安見著如墨乖覺的樣子,心里頭是滿意,早些時候的如墨性子過去活潑了,經過這一年的時間,如墨更好拿捏住了,這讓柳蓮安心中滿意,加上明日里就要去溫泉莊子,柳蓮安的手拍了拍如墨的手背,“我新得的一對金盞花嵌石榴石耳珠,正適合你的顏色,便予了你了。”
如墨應了下來,原本如墨是適合紅色的,只是這一年的時間她消瘦了不少,不是之前紅光滿面的那個小丫頭了,反而是面色蒼白,那般紅麗的顏色現在的如墨是壓不住的,只是柳蓮安是漫不經心的賞賜,如墨只能夠是小心翼翼地接受,還要帶著笑表示喜歡這一對耳珠。
柳蓮安撩起手腕上衣袖,露出了皓腕如玉,腕子上垂著綠檀念珠,上面是麻姑拜壽和十全老人的圖案,這原本是老夫人用的,因為柳蓮安的身子不好,特地予了柳蓮安的。柳蓮安緩緩研磨,她身側的丫鬟都是識文斷字的,研磨這樣的事情柳蓮安卻從不假他人之手,畢竟今后總是有□□添香的時日的。
鋪好了紙,那狼嚎筆飽沾了墨汁,略想了想,提筆便用簪花小楷寫下了給王二姑娘的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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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的柳蓮安睡得并不安穩,夢里頭剛開始的時候是自己同表哥步入了那桃林,表哥一襲青色祥云團花杭綢袍子,在書案上懸腕而書,寫下了詩詞,她在孟舒志的邊側素手研墨,心里頭的那點甜意幾乎潤到了嗓子里,仿佛唇齒也留著淡香味道。忽的一陣風卷著花瓣,亭閣之中便多了一人,正是杜瑩然了,“冠玉,我想跳支舞。”夢里的杜瑩然這樣說著,她就在桃林之中跳起了舞蹈,再之后便有悠揚笛聲響起,是表哥取了一根玉笛,吹奏出動人之樂。而原本站在自己身側的表哥,緩緩走出了亭閣,杜瑩然的身子也漸漸淡了,只見得到那明紅色幾乎讓人晃了眼的顏色。柳蓮安想要追上去,想要跟上表哥的步伐,想要讓他不要走,他卻一步步消失在視野之中,而柳蓮安仿佛被禁錮在亭閣之中,動彈不得。她眼睜睜看著杜瑩然的曼妙舞蹈,眼睜睜看著表哥走向杜瑩然,卻只能夠留在亭閣之中。
夢到這里便醒了過來,夢中那種動彈不得的壓抑感覺,讓柳蓮安喘不過氣來,捂住了胸口喘著氣兒,忽覺得喉頭一甜,用手帕捂住了口唇,咳嗽了兩聲,感覺到透過手帕的濡濕之意,柳蓮安心中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柳蓮安扶住了床榻,一只手顫顫巍巍把那手帕往月光方向送了過去,便見著素白的手帕上那觸目驚心的紅色,心里頭就是酸楚。若是自己聲張了,免不得明日里就出去不得,就算是到了這個地步,柳蓮安還記掛著自己的事情,她從床頭摸出了一個匣子,把那帶了血的手帕丟入到了匣子當中,才揚聲著小丫頭入內,燒一些熱水來喝。
漱了口,喝過了水之后,柳蓮安才再次歇下,“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縱然命長,終是廢人。”柳蓮安心里頭記掛著這句話,想到自己原本就有不足之癥,自己這樣一吐血,這原本就不大好的身子恐怕就更不好了,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為何她這一生這般不如意,托生到了這樣的家中,好不容易得到了外祖母的憐惜,卻被父母許下了那樣的婚事。等到了那不如意的夫君逝去,她以為是苦盡甘來之日,才知曉表哥已經同別家的姑娘合了八字,外祖母不過是把自己當做小貓小狗養著了,逗弄一番可以,從未想過自己和孟舒志的事情。
想到了杜瑩然,想到了表哥的親事,原本在眼眶之中打轉的淚水滾落了下來,柳蓮安的身子蜷縮起來,右眼的淚水順著眼內角流到了左眼,同那左眼的淚水一道留下,潤了枕巾。柳蓮安的身子微微有些發抖,想到了自己的身子,想到了萬事不得如意,很想盡情哭上一場,卻不敢這樣做。明個兒還要出門,若是自己通紅眼,又算是什么事?擦干了淚水,合攏上了眼睛,柳蓮安強迫自己再次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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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個兒夜里沒有睡好,柳蓮安一大清早就起來洗漱,守在外間的丫頭還有些昏昏沉沉,見著柳蓮安醒了,匆匆忙忙讓小丫頭燒了水,自己則是拿出了昨天小姐早已經選好的衣裳。
若要俏一身孝,柳蓮安是深知這個道理的,這一次帶過去的衣服,多是素凈的衣裳,今日里的這一套衣服,更是開春新做的,前兩日才送了過來。月牙色掐銀絲對襟襦裙,前襟繡著一叢翠竹,那翠竹葉子翩然落下,下身則是煙青色枝蔓紋路的襦裙,嵌銀邊的邊角,繡著片片的翠竹樹葉,就似那前襟的翠竹葉片落下,最終沉入到了裙擺處。柳蓮安喜歡這件裙子的詩意。
換好了衣裳,柳蓮安由著丫頭給自己梳頭,她另一只手撥動梳妝盒之中的首飾,最終選擇了一套黃色蜜蠟。兩粒黃色蜜蠟打磨得圓潤光滑,綴在耳珠上,長發梳成一個斜髻,用一根珍珠鏈子繞著那發髻,一根鏈子上有四十九顆的珠子,大半都在烏壓壓的發髻之中若隱若現,一根蜜蠟發簪簪入到了發髻之中,于耳珠上的蜜蠟相映成趣。
準備好了全部的行頭,最為關鍵的便是最后的妝容上了,指尖挑了些面脂壓住了眼底的青色,原本是想用胭脂的,最后卻摸著了蘇和丸,這蘇和丸大夫說了不可多用,柳蓮安想到今日里就要見到杜瑩然了,自個兒昨天沒有休息好,若是被杜瑩然比下去了,豈不是糟糕?原本應當是五日用一丸的,她昨日里用上了一丸,今日里又再次用上了一丸。
用下了蘇和丸,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覺得手腳也暖和了起來,不用對著鏡子,柳蓮安也知道,自己的面色一定是帶著微微的紅潤。
如墨此時推門而入,瞧見了柳蓮安的樣子,尤其是面色紅潤,便知道小姐一定是用了蘇和丸的,于是小聲說道:“這藥丸,大夫說過了,至多也要隔上三日的功夫。”
柳蓮安頷首,“我知道,不過是今日里一會兒要出門,去見嫂嫂,總不好面目蒼白無色,不礙事的。你把這信送到王家,另外替我買了蘇和丸之后就快快回來,不要誤了出門的時辰。”
“奴婢知曉。”如墨把信揣到了懷里,對著柳蓮安行禮,便準備出門了。
☆、第5章 .162更
如墨從角門出去,就一個梳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孩兒撞了個滿懷,那孩童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力氣卻很大,讓如墨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如墨整個人還被那小孩兒壓住,就有一個大嫂上前,伸手拉起了如墨,雙手拍打著如墨的身上。
“我沒事。”如墨的心中有些警醒,摸了摸腰間的荷包,還有那玉牌,都在身上,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而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前襟在胡亂的拍打之中扯開了一個小縫,露出了黃色的信封。
小孩說道:“我的錢掉了。”手指指向了如墨的身后,如墨連忙扭頭去看,便見著了地上的一個銅板。而那婦人已經手腳靈便地置換了一封信。
如墨看到了地上的一枚銅板,那小童就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蹲在地上手里揚著這一枚銅錢,“姐姐,是你的錢嗎?”
“不是。”如墨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小孩兒撞到了,恐怕就是眼前的小童瞧見了地上的銅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