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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拿出了手絹低頭擦干了淚水,是表小姐嗎?她想到了曾經在院子里見過表小姐同少爺低頭私語,表小姐素來蒼白的臉上暈染了害羞的紅色,分明是動了情的少女的情態。聽風的目光變得幽深,小時候身世的飄零讓她認識到人心的可怖之處。老夫人待表小姐是很好,而且是太好了,表小姐真的承了老夫人的清嗎?老太爺也常說一句話,人心不足蛇吞象,表小姐是不是就是這一般,被府中的繁華瞇了眼。表小姐最初的時候絕對是對少爺有情的,那時候正是表小姐有緣無分的未婚夫亡故的時日,表小姐或許以為老夫人會有過想法,讓表哥表妹湊在一塊兒,但是聽風卻知道,老夫人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考慮過柳蓮安的。
表小姐曾經的未婚夫,老夫人自然是看不上的,甚至在也其中出了小小的一分力,但是老夫人卻從未想過留下表小姐,若是當真讓表小姐做了孟府的少夫人,原本做出來的那一點手腳被人發現了,便會成了政治上攻訐孟家的利器,另外表小姐被外人說成是童養媳,無論是孟府還是柳蓮安都是不光彩的。若是兩人當真有情,老夫人或許不會攔著,只是孟舒志對柳蓮安并無男女之情,在武氏興致勃勃說到有一位杜家的姑娘,雖然出身不是太高,只是笑起來甜美動人,最后就定下了杜瑩然。
“你在想什么?”芳菲推了推聽風的手臂,好奇的問道。
“一些舊事罷了?!甭狅L垂下了眼眸,這一段的內情,就連芳菲也是不知道的,芳菲所知道的不過是老夫人從未考慮過表小姐做孟府的少夫人。
芳菲也是唏噓不已,說道:“去年的時候,也是在這里摔倒的,沒有想到,輾轉老夫人又來到了這里。”
聽風的眼睛頓時就瞪大了,她忽然想起來去年的時候,老夫人要和表小姐長談,那時候便是到了這莊子,之后屏退了左右,之后老夫人摔倒了,表小姐也暈倒在老夫人的身側。
想到這里,聽風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當時誰也沒有怪罪表小姐,畢竟老夫人的年紀大了,一時走不穩磕著了也是有可能的,之后表小姐更是哭哭啼啼說是沒有想到老夫人摔倒了,都是自己的錯,見到了哭成淚人一般的柳蓮安,又有誰會去責怪她呢?
聽風的上下牙齒輕輕相碰,如果真是表小姐做得,那她當真是太可怕了。這般的包藏禍心,卻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個好相與的。
“聽風姐姐。”芳菲見著聽風的牙齒輕碰的聲音,連忙推了推聽風,急急忙忙說道:“你可是身上難受了,怎么忽然就身子發抖了,今個兒不冷啊?!?
“我沒事?!甭狅L拉住了芳菲的手,不讓她去喊人,“我只是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芳菲的眼睛圓溜溜的,“什么事情???”
聽風原本是想要和芳菲開口這件事情,最后咽了下去,現在一切都只是她的揣測罷了,老夫人這般的狀況,當時是無意之中磕在了假山上,還是被人推得,已經無法弄清楚。那件事情且不論,單看這一樁事,老夫人身上的傷口,還有自己的花粉癥,是否是表小姐做得,她又是如何做得……
“你今個兒總是走神?!狈挤普f道。
“或許是有些累了?!甭狅L說道,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心中的濃濃的倦怠和無力感,她當真能夠找出來是誰害了老夫人嗎?若是當真是表小姐做得,她又怎么替老夫人討回公道。
芳菲說道:“說的也是啊,你早點回房間休息好了?!毕袷窍氲搅耸裁?,連忙補充說道:“剛剛少夫人讓你去找她。你和少夫人說過了話,就早點休息?!?
聽風緩緩點頭,想到了最開始發現老夫人手指上傷口的就是少夫人,那么她會知道嗎?聽風站起了身子,她準備去探個分明。
☆、第115章 真相(二)
聽風跟在芳菲的身后,緩緩離開了這院子,等到兩人出去了之后,明悅和明菱便進了屋子,另外今日里當值的則是少爺身側的紅箋。
聽風見著了明悅和明菱,便開口說道:“時常他們也待在外面?”
芳菲說道:“屋里頭并不管寬敞,兩個丫鬟原本就是在外伺候的,習慣了?!?
聽風皺著眉頭,想到了芳菲此時跟在杜瑩然的身邊,也不再伺候了老夫人,也就沒有同芳菲囑咐什么,而是繼續往外走去。
老夫人的身側從來都是自己和芳菲兩個一等丫鬟,另外還有兩個二等丫鬟幾乎是不入正廳的。就算是老夫人病了,也未曾添置過丫鬟,全是因為老太爺的一番話。孟憲潛曾握住了妻子的手,說道:“她最喜歡的就是聽風和芳菲了,我想不必增加了人,她不喜歡身邊簇集了太多的人??倸w還是有其他的二等三等丫鬟的。”所以自從聽風因為臉上的花粉癥去了莊子之后,老夫人的身邊也不曾重新添置丫鬟,不過是讓兩個二等丫鬟,喚作明悅、明菱一對雙生子入了內屋伺候。明悅、明菱兩人的力氣大,在屋里伺候常做的不過是給老夫人松骨更衣之事,另外老夫人的飲食起居也是這兩個丫鬟負責。
聽風一邊走著,仍是想著表小姐的事情。自從懷疑了表小姐了之后,便仔細在腦中把表小姐的平日里的做法過了一遍,忽然就想到了那根白玉暫時是被表小姐無意之中弄壞的,聽風還記得當時表小姐在自己的面前展開了一方手帕,手帕里包裹著的正是斷成了兩截的簪子。聽風還記得當時表小姐滿臉歉意,柔聲說道:“是我不好,不小心碰掉了簪子。
聽風記得自己當時就面色難看了,芳菲也在身側,芳菲就驚呼出聲,“這是先前老夫人送你的那根簪子?”
那根白玉簪子在聽風的心中是不一般的,那是老夫人送予聽風的及笄禮。聽風自從父母亡故之后,在舅家的日子很是不如意,整個人是消瘦,一頭軟細的黃發很難梳成發髻,而是老夫人拉著自己的手,甚至沒有假手他人,親自替自己梳攏了頭發,做成了雙丫髻,老夫人的語氣溫和,當時說道:“是不是很好看?”之后老夫人說道,“現在頭發軟了些,不過養養就好了,等到你及笄之日,我送與你一根發簪?!甭狅L還記得當時自己怯怯喏喏照著銅鏡,原本來到孟府的惴惴不安,因為老夫人的柔聲安慰而漸漸淡定下來。她本是無根浮萍,因著老夫人,便在孟府生了根。而老夫人一直也記得當初所言,在及笄的日子,替她簪了一根白玉簪。
表小姐弄壞了簪子,她自然是不能說什么的,低低說道:“沒事。”便想要拿回那根簪子。
而原本攤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合攏,錦帕裹住了簪子,表小姐的聲音輕柔,“我讓如墨打聽出來了,京都里有一家老銀鋪,手藝是很好的,不如這樣,我幫你去用銀子裹住這端口,做出花紋,簪子還是可以用的。”
當時的芳菲也在自己的身側附和,加上表小姐一直說著,若是不讓她做些什么,心里頭是過意不去的,聽風就點頭讓表小姐找人用銀鑲玉,重做了那根簪子。
“你在想什么?”芳菲推了推聽風的手臂,問道。
“我在想那根簪子?!甭狅L下意識地就回答了芳菲。
芳菲先是一愣,同時也想到了那根對于聽風來說不一般的簪子,“雖然是表小姐不小心摔壞了,不過之后補成的樣子,還真真是好看?!本W狀的白銀裹住了斷口,一根銀絲往后提拉,做成了花朵的樣式,花朵不過是只有小指甲一半的大小,那層層的花瓣卻做得分明,海棠樣式的花朵,最中間的花蕊是用了一點金子,亮了整朵海棠花。芳菲想到了那根簪子的樣子,繼續說道:“幸好表小姐當時只摔成了兩截,若是斷成了好幾節,恐怕是難以補上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芳菲笑著說道:“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同你說,剛開始知道弄壞了你的簪子,表小姐急得跟什么似的,幸好如墨知道那家老銀店,就說出了用金鑲玉這個法子。當時表小姐還說,讓我在你面前替她求情呢?!?
聽到了這里,聽風的腳步一頓,瞳眸微縮,“你的意思是,表小姐讓你幫著勸說,讓她拿去用金鑲玉重做了這根簪子?”
芳菲點點頭。
芳菲又往前走了幾步,見著聽風停下了腳步,就問道:“聽風姐姐,是往這邊的。”
聽風說道:“還是先到屋子里,我想收拾一下東西,再去見少夫人。我這一路風塵仆仆的,若是見老夫人也就罷了,我什么樣子,她都見過,去見少夫人還是不妥?!?
芳菲說道:“好。”
聽風打發走了芳菲之后,合攏了房門,她從包裹之中拿出了一個紅木長盒,那匣子之中正是那根重做過的簪子,聽風凈了手,比劃那根簪子,自己是戴在右側的,若是這網中塞入了花粉,便正巧掉落在了右手上,聽風伸出自己的手,在陽光下看著自己的手背,因為瘙癢,右手手背上被她撓得是那般丑陋,左手手背上雖然也有紅包,卻抵不過右手手背的樣子。
聽風左手捻起了那根簪子,食指和中指夾住發簪的尖端,將簪子的后半段對準了自己的手腕,右手的手指彈著這簪子,手上卻沒有任何的反應,動作越發大了些,依然是如此。
聽風最后把簪子放在了紅木盒子里,她靜靜坐在窗邊,一瞬間她甚至心中升騰起來了一種叫做希冀的情緒,或許只是一個巧合,之后眸色卻黯淡了下來,不會是巧合。簪子放入到了匣子之中,聽風在此刻,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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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水磨石鋪就而成的小徑,聽風聽風剛入了西側的院子,便聽到了朗朗讀書聲,是少夫人的聲音,半敞開的窗扉可以看到其中一人站在案邊,手中的寫著什么,另一人則是捧著冊子,正是少夫人。
紅袖添香,說的便是眼前的景致了。
“聽風來了?!倍努撊磺埔娏寺狅L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書本,“你自個兒慢慢默書,我同聽風說說話。”
孟舒志也想知道聽風的狀況,正想要說自己也要同去,便見著妻子的裙角微動,已然出了房間。
孟舒志凝神,這詩篇還有最后三句,準備默寫完了之后,再出去看看。
杜瑩然拉著聽風到了院中的樹木下石凳上坐下,“我剛剛讓你家少爺寫了要注意的事項?!倍努撊荒昧艘槐拘宰?,“你且看看。”
聽風翻開了小冊,正是少爺的字跡,寫明了每日里的起居時間,吃食上應當注意什么,每日晚上吃過了飯半個時辰之后要小跑,渾身發了汗之后,再用溫泉水沐浴。聽風的目光落在了吃食那一塊兒,看著了除了常見的忌口之外,香菇、蚌貝、香椿、海草還有酒類也是應擔禁食的。聽風手指捏著這冊子就越發用力,指尖都泛起了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