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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箋和綠瀾兩人就退下了。
剛一出房門,紅箋就拉著綠瀾的手,“我要話要和你說。”
綠瀾低聲說道:“等會還要服侍少爺。”
紅箋說道,“還有芳菲姐姐在呢。”說完了之后,不管綠瀾愿不愿意就拉著她進入到了房間,“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在看什么啊,要是少奶奶看到了……”
“她看到了又如何?”綠瀾想到了杜瑩然坐在孟舒志的腿上,心中仿佛又一把火在燃燒。
“我的小姑奶奶。”紅箋說道,“那可是我們正正經經的少夫人,原本府上的祖訓就不得納妾一說,你就歇歇你的心思。”
綠瀾聽到了紅箋的話,臉上是火辣辣的疼,以往的紅箋或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從未這樣直白地開口,此時又羞又惱,嘴唇都顫抖了起來,“你說什么呢?”
“你剛剛直愣愣從屏風縫里盯著少奶奶和少爺,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紅箋心里一嘆,如果不是她自己早早就定下來婚約,更是有自知之明配不上少爺,恐怕也生了綺麗的心思。
“就算是祖訓,先前不也是有例外?”綠瀾倔強地說道。
紅箋跺了跺腳,“你知道你不愛打探這些俗物,你可知道少爺同少夫人早之前就相識,再不濟你也知道少爺當時游街時候親自替少夫人簪花。”
綠瀾有些茫然,她怎以為少爺那時候已經對少夫人動了情。其實或許心底已經意識到了,卻不肯承認這個事實,直到今天見到少夫人坐在少爺的膝頭。想到了這里,綠瀾的眼淚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綠瀾哭起來的時候沒有一點聲響,眼眶一紅,眼淚就不要命地掉落,紅箋自幼和綠瀾長在一處,綠瀾的性子看似傲了些,心底卻很是良善,比那些個看似柔和內里陰暗的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見著她哭成這樣,連忙上前細語說道:“好啦,好啦,我一直覺得做富貴人家的妾侍,反而不如正正經經的平頭娘子。”
綠瀾聽了紅箋的話,低頭不語,眼淚并沒有止住,紅箋又軟聲安慰綠瀾,綠瀾仍是老樣子,并沒有一丁點的松動,紅箋的心中有了絲火氣,“你原本的出身比我好,我說得這些道理,你難道不知道?”
綠瀾終于開口說話了,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紅箋,我是覺得,是不是其他人都看出了我這樣的心思。”
原來癥結竟是在這里,肯說出了自己的心底話就好,此時的紅箋開口說道:“我同你親近,才會知曉你的心思,再說了,你也說過,我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是心思細膩,我同你說,你的這份心思,府中旁的人是沒有發現的。就連今天少夫人也是不曾發現的。”
綠瀾的淚珠子卻繼續滾落,“就像是你剛剛說的,我也曾跟著家中長輩學過禮義廉恥,家中就算是淪落了,我能夠進入府中服侍少爺已經是天大的福分,我卻起了這樣不堪的心思。”
見著綠瀾這樣說,紅箋的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她知道這個心思不應該就好,于是輕聲說道:“你這樣算什么呢,你可知道表小姐,她仍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呢。”
紅箋的話如同一枚巨石狠狠砸在地上,轟的一聲煙塵滾翻,綠瀾震驚地眼淚眼淚掛在臉上,顯得有些傻乎乎的,“表小姐,怎么會?”綠瀾無疑是欣賞柳蓮安的,尤其是見過柳蓮安的詩詞,覺得柳蓮安品性高潔,如同冬日里的紅梅,于寒冬之中怒放,兀自幽幽芬芳。
紅箋說道:“我說得這些,你聽著就好。”她知道綠瀾并不是一個嘴碎的,此時為了安慰綠瀾,就把她觀察到的統統都告訴了綠瀾。
“你應該也知道去年有一陣,表小姐定親的那一戶人家沒了的事情,從那之后表小姐對你我二人就格外熱切。”紅箋說道。
綠瀾是一個遲鈍的人,卻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此時聽著紅箋說起,也回憶起來,從那個時候開始,越發覺得表小姐可親了。
“少爺對表小姐是無男女之情的,而后則是夫人替少爺定了親事,表小姐之后則是大病了一場。”紅箋緩緩說道,“但是,表小姐的心中從來都還是有少爺的。”
聽到了這里,綠瀾的眉頭微微皺起,“也許先前有過這樣的想法,定親了之后怎還會有這樣的心思?”
紅箋說道:“絕對是有的,你可能沒有留意到,大小姐歡歡喜喜同表小姐說起少夫人的時候,表小姐雖然笑著,笑意卻從不曾到眼底。這也就罷了,還有一次我在院子里見到表小姐的臉色難看,再往前繞過了亭閣酒見著大小姐眉飛色舞說起少夫人醫書的斐然。”
綠瀾聽著紅箋的話,想了想說道:“或許是有什么過節。”
紅箋點了點綠瀾,“你看書真是把性子看得呆呆傻傻,表小姐性子聰慧,總歸是寄人籬下,今后府中的庶物多半會交給少奶奶,她會輕易得罪了少奶奶?這般不喜,還不是心儀少爺的表現。”
綠瀾沉思,“或許是同我一樣,心中有些不大自在,表小姐怎會為妾?”
紅箋淺笑,“就拿這一次老夫人夜間醒來的事情來說,新婚之夜讓人把少爺喊過去。你覺得還是不大自在?”
綠瀾覺得收到了極大的沖擊,深思都有些恍惚,“許是,許是老夫人好轉了,離不開少爺。”
紅箋還有更加惡意的揣測,此時不好告訴綠瀾,老夫人身邊性格沉穩處事細致的聽風在這樣的場合病倒了,而芳菲定親的人家出了差錯,心緒大亂如何照顧得好老夫人?紅箋柔聲說道:“表小姐都能夠被府中的繁華迷了眼,更何況是你,心里有過這個念頭也沒什么,壓在心底以后嫁了人就好了,只要不是執迷不悟就成。”
綠瀾聽到紅箋說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關于表小姐的事情,仍然覺得太過于不可思議,表小姐想要做少爺的妾侍?
紅箋最后說道:“如果不是為自己的親事謀劃,那如墨可會成這樣?如墨的身體是最好的,你也知道,你自己瞧瞧看,她最近成了什么樣子。”
綠瀾想到了如墨的樣子,以往的如墨嘰嘰喳喳像是一只歡快的百靈鳥,昨日里見著如墨的樣子,慘敗一張臉,身子更是搖搖欲墜,仿佛是那驚弓之鳥。綠瀾此時信了紅箋大半,表小姐在府中又能夠謀劃什么呢?只能是自家少爺了。
紅箋最后說道:“不用說侍妾的事情,起碼表小姐現在還心系少爺,你這點心思又算得上什么呢?
綠瀾此時也是悵然,如同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輕輕扇動,“闔府上下都很好,”此時的綠瀾理智已經回籠,夫人更是早早說了,等到時候替她尋個好人家,做個平頭娘子,放了她的奴籍。少爺能夠在青天白日這般摟住了少夫人,定然是濃情蜜意,她這份心思就如同紅箋說的,放在心底,等到嫁人了就好了,“謝謝你提醒了我,以免我犯了大錯。”
紅箋的笑容燦然,“你想通了就好,你我之間這般客氣做甚?”
☆、第97章 歸寧(一)
綠瀾哭成那樣根本見不得人,紅箋替綠瀾告了假,孟舒志不過是點點頭表示知曉,杜瑩然說道:“別忘了我是個大夫,若是身上難受了,過來同我說一聲就是。”
“驚動了少夫人就不好了。”紅箋笑著,眉眼彎彎,“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說完之后俏皮地眨眨眼,露出一個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
杜瑩然笑了笑,她當真是沒有發現綠瀾的心思,對著紅箋點點頭,往前疾走兩步,絳紅色繡如意紋綜裙微微擺動,繡著明珠的紅繡鞋頂尖一閃而過,復又害羞地藏在了裙間。孟舒志緩步等待杜瑩然,等到杜瑩然近了,調整步伐,同她并肩而行。
熱熱鬧鬧吃完了晚飯,孟舒志領著杜瑩然在府中走動,一來是為了消食,而來也是把整個孟府的構架都予了她知曉。到了最后,來到了老夫人的院子,略坐了一會兒說道:“晚上你記得手著老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讓小丫頭來找。”
劍蘭點點頭,孟舒志心里頭是說不出的滋味,隱隱希望今夜里祖母是有反應的,那就說明不是有人用針戳了她的手指兒引起的反應。
忽然一只纖細而柔軟的手牽住了自己的手,孟舒志抬眼就看到了杜瑩然的側臉,她仿佛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一般。兩人捱得很近,寬大的袖口遮住了兩人的動作。孟舒志的心情仿佛被這只溫暖的手熨貼了,他回握了那只纖細的手,同她十指交扣。
回到了院子中,就見著芳菲迎了上來,眼神之中有著希冀,“老夫人今日可有反應?”見著孟舒志搖頭,眼底的那點希冀之光熄滅了,口中念道著:“往日里這個時候表小姐來了,老夫人就有反應的。”
一路上兩人是攜手而歸的,此時聽到了芳菲的話,杜瑩然感覺到了孟舒志的手猛然收緊,她的手臂微微顫抖,讓自己沒有叫出聲。
孟舒志歉意地看了一眼杜瑩然,松開了手,對著芳菲說道:“以往的時候表妹就是這個時辰去看祖母的?每次表妹來了,祖母都有反應?”
芳菲看到了孟舒志的神情忍不住畏縮了一下,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少爺,以往的少爺總是溫潤的,矜持有禮的淺笑,他是孟家的芝蘭玉樹,而此時的孟舒志,眼眸之中是紅色血絲,他的蒼白的面色帶著鐵青,仿佛是一支出了鞘的利劍帶著讓人觸目驚心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