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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攏了手中的書本，見著了鳶尾手中拿著毽子，杜瑩然身上穿著的是天青色舞服，上身對襟箭袖繡百合滾著金邊兒，下身是同色的長褲。所有的舞服都是齊灼華送來的，記憶之中齊灼華樣貌清麗，氣質(zhì)如同清泉凌冽，正適合這樣的衣裳，而杜瑩然帶著軟糯的甜美，穿上這一上梳著雙髻便有些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不大合宜。府中其他人沒有點(diǎn)破，因?yàn)辇R灼華說了，想要和杜瑩然穿一樣的衣裳。眾人體諒齊大小姐對杜瑩然的友愛之情，舞蹈服裝的顏色不適合杜瑩然，都當(dāng)做沒看見，甚至還會違心夸一句好。

杜瑩然當(dāng)時看到了舞服之后就明白了齊灼華的心思，可嘆原主看不破，一直拿齊灼華當(dāng)做府中最親近的所在。

毽子是杜瑩然讓鳶尾去找出來的，“去問問看還有沒有其他丫頭想要踢毽子。難得是個晴朗日子活動活動。”杜瑩然笑著說道，一邊活動手腳，今日里天氣好，想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運(yùn)動一會兒，再行洗漱，她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也合著該去外祖母那里走一遭了。

她所住的院子很好，舅母在這里也沒有虧待她，陽光充足，院子里的香樟樹一人不可抱，香樟是最防蚊蟲的，樹下擺放石凳石桌，最遠(yuǎn)離院門有一小塊青灰色大理石鑲嵌砌成狀約摸五米半徑徑的大圓，遠(yuǎn)遠(yuǎn)看著如同盛開的花朵，這是齊灼華吩咐讓人修筑給杜瑩然，供她跳舞所用。為何建在這里，是因?yàn)樵镜亩努撊粚?shí)在不擅長跳舞，平衡感不好，跳起舞總是愛齊手齊腳，正是因?yàn)檫@樣，才想著少讓人看到，遠(yuǎn)離院門口。齊灼華的院子星輝苑也有這樣一個練舞蹈的大圓，位置便是在院子中的正中了。

“你也會踢毽子？”杜瑩然臉上帶著笑容，雖然生病了臉頰消瘦了不少，卻如同雨后初晴，看著心中舒服，這讓吳嬤嬤心中欣慰，原本的杜瑩然笑容似乎被薄紗籠罩著，眉宇帶著清愁，現(xiàn)在則是一掃而光，讓人見著她的笑容便忍不住面上也露出會心的微笑。

杜瑩然面前的小丫頭和鳶尾和海棠相比顯得灰撲撲的，長得也平凡，一雙眼睛像是黑亮的明珠，“奴婢在家中的時候踢過毽子。”

杜瑩然帶著兩個丫頭踢毽子的時候，齊府的側(cè)門悄然打開，“小姐回來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會心的笑容，是舞樂院學(xué)習(xí)的大小姐齊灼華回府了。

“我的兒，你怎么回來了。”周氏拉著齊灼華的手，兩人一齊進(jìn)了正廳坐下，搬著兩個太師椅，并排坐著，周氏上下打量著齊灼華，說道：“清減了，你身邊的丫鬟怎么照顧你的。”

“她很好。”齊灼華連忙說道，進(jìn)入舞樂院學(xué)習(xí)的人可以帶上一名婢女，齊灼華帶過去的是沉默寡言的卷碧，也是齊灼華最重視的丫頭。卷碧相當(dāng)于是齊灼華從杜瑩然手中奪來的。

齊灼華是重生之人，而卷碧上輩子是屬于杜瑩然的婢女。上輩子的杜瑩然單純，同齊灼華說過不少自己的事情，卷碧的事情便是從杜瑩然口中知道的，杜瑩然進(jìn)京在京郊的鄉(xiāng)村破廟撿到了卷碧，治好了卷碧之后，卷碧便跟在了杜瑩然的身邊。這一次齊灼華則是自己親自去救了卷碧，卷碧跟在了齊灼華的身邊。

卷碧果然是衷心之人，齊灼華十分滿意。“準(zhǔn)備萬壽節(jié)的歌舞，忙碌了些，平日里胃口不太好。”

周氏嘆了一口氣，她不明白為什么齊灼華那么看中卷碧，甚至冷落了她給挑選的丫鬟。見著女兒如此說了，開口說道：“在學(xué)院讀書不比在家中，要照顧好自己。”

“我省的。”齊灼華笑語盈盈點(diǎn)頭，“表妹生病了，我也一直沒有回來看看，昨個聽說她好了，正好得了空閑，便出來了，她現(xiàn)在身子如何了？”

周氏的面色立即就難看了，甚至輕輕哼了一聲，“聽大夫說好了些，我沒去瞧。”

齊灼華不知道為杜瑩然礙了母親的眼，柔聲問道：“娘，怎么了？我說起了表妹，你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快，她就是個悶嘴兒的葫蘆，怎么惹您生氣了？”

“若是和以前一般不愛出聲也就罷了，”周氏說道，忍不住嘆一口氣，孟府的芝蘭玉樹明明是她為自己的閨女準(zhǔn)備的，“之前說帶著你去禮佛，你偏生讓我?guī)е努撊蝗ィ鷫牧宋业氖虑椤！?

說到這里，齊灼華心中瞬時明了，上輩子母親帶她去山上禮佛，目的是山中孟府夫人，靠著這次禮佛孟夫人對她滿意，她嫁給了孟家公子孟舒志，孟舒志不負(fù)芝蘭玉樹之名，他容貌俊秀，胸有丘壑，少年時候文名頗盛，在科舉之后明明可以做清貴翰林，卻決然選擇了外放，所有人都覺得他書生意氣，定然管理不好那窮山惡水之地，結(jié)果三年的政績斐然，讓他在朝堂之中更上一個臺階，尚未到不惑之年，便做了戶部尚書，步步高升。齊灼華想到了孟舒志心中還是有些酸澀，孟舒志再才華橫溢她也要不起，孟舒志的心中一直只有她的表妹。夫妻兩人之間相敬如賓。

齊灼華雖然是齊府的大小姐，在府中是千萬寵愛，性情端莊，母親千挑萬選給她選了的夫婿，最后比不上杜瑩然的。齊灼華無疑是嫉妒上輩子那個灑脫活潑的杜瑩然的，未出嫁時候同父親行醫(yī)練就妙手神醫(yī)，十三歲進(jìn)京之后住進(jìn)了齊府，杜瑩然笑容可人，加上母親早逝，外祖母不知不覺就偏向了杜瑩然，杜瑩然同邵麗公主成為莫逆之交，最后嫁給了將軍莫宇軒，兩人夫妻伉儷情深，傳為佳話。杜瑩然上輩子的名聲很好，未出嫁前救過幾個急癥的病人，之后隨著莫宇軒出征，在戰(zhàn)場上隨軍軍醫(yī)，更是聲名遠(yuǎn)揚(yáng)。

齊灼華清楚的知道杜瑩然的事情，她才越妒忌，齊灼華睫毛輕輕扇動，自從她重生之后，她才會刻意讓杜瑩然早早就進(jìn)了齊府，被她拿捏在手中，不復(fù)曾經(jīng)活潑甜美，也沒有了卓越的醫(yī)術(shù)。這樣還不夠，除了自己要嫁給莫宇軒，她也想讓杜瑩然試試自己上輩子的那種滋味。

因?yàn)闆]有外人，周氏屏退了她人，抱怨說道：“本來是留給你的，沒有想到竟是讓孟夫人相中了她。”

齊灼華淺笑著說道：“這是她的命數(shù)了。”

周氏嘆了一口氣，還被大師金口玉言說了的，自然是命數(shù)。她不知道這其中有女兒的手筆，“你也長大了，這次萬壽節(jié)結(jié)束之后，娘親幫你在京中相看。”周氏摸著女兒的發(fā)旋，說道。

齊灼華微微一笑，她要的只是外祖母那里的人選莫宇軒，“在不在京中，都很好。”垂頭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一會兒面上便漲得通紅，聲如蚊蚋說道：“祖母上次和我說莫家……”

“傻丫頭。”周氏有些頭疼，在她看來莫家并不是什么好的去處，見著女兒垂著頭耳根是一片緋紅，知道女兒對那莫家公子動了心思，苦口婆心說道，“在京中，有娘家給你做后盾，更有底氣。要是在外地，你受了姑爺?shù)奈薅紱]有位置哭。”

“娘。”齊灼華抬起了眼，目光閃閃，“女兒不會受委屈。”這輩子的良人是她親自選中的，上輩子杜瑩然同他傳出佳話，這輩子她同他會更好。

“死心眼”周氏揉了揉眉心，婆婆的眼光他也是相信，只是想到要讓自己捧在手心的明珠去西北邊陲之地，心有不甘。

齊灼華笑著說道：“我去拜會祖母，然后去見見瑩然。母親您也別同瑩然置氣，她一個人孤零零在府中，怪可憐的。”在她看來，母親露出這樣的神情這件事情已經(jīng)成了大半。

“居然還被你這一個小丫頭教訓(xùn)了。”周氏說道，“等會你去就成了。”

☆、第4章 婚姻（二）

蘭亭苑里第一個知道大小姐回來的便是海棠了，等到興匆匆推開門便見著杜瑩然帶著小丫頭踢毽子，杜瑩然臉上笑容燦爛幾乎讓人晃花了眼。

海棠來了，鳶尾原本面上勾起來的淺笑也止住了，停止了踢毽子。杜瑩然沒有注意到海棠，對著鳶尾笑盈盈說道：“還是我踢得好，服輸了吧。”

“小姐。”海棠的聲音傳來，杜瑩然挑挑眉，原來是海棠來了，面上雖然仍然帶著笑，但是嘴唇的弧度微平，眼底也沒有了笑意，此時轉(zhuǎn)過身來，“你回來了。”

海棠首先讓其他丫頭都散了，然后皺著眉頭說道，“小姐，你怎么在踢毽子。剛剛奴婢打聽出來消息，大小姐回來了，就算是想活動身體，也應(yīng)當(dāng)是跳舞啊。要知道大小姐是會檢查你跳得如何的。”

杜瑩然歪了歪頭，說道：“姐姐回來了，挺好。”一邊走一邊對鳶尾說道：“水也差不多燒好了，等會你服侍我洗漱。”

鳶尾低低應(yīng)了一聲。

“小姐。”海棠跺了跺腳，“大小姐可是要考校你的，奴婢都為你著急呢。”

杜瑩然的腳步不停，這一點(diǎn)也是齊灼華的手段了，明知道原主協(xié)調(diào)性不好，偏生每次回來都要盯著她跳舞，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半精力都分在了十分不擅長的舞蹈上，其他的事情自然做得不好，女紅讀書都是平平。

“我病才剛好。”杜瑩然輕飄飄地說道，“姐姐會體諒我的。海棠，你跑來跑去也累著了，去廚房喝杯水歇息下，等我洗漱完了，去拜會外祖母。”

“怎么不去見大小姐？”海棠的眼睛一轉(zhuǎn)，這是齊灼華吩咐她的，如果說杜瑩然要去外祖母那里請安，能攔著便攔著，若是不能攔著，以免擾的外祖母心煩。“小姐難道不希望大小姐回來？”

“海棠你呀糊涂了。”杜瑩然看著海棠，此時站在臺階之上俯視著海棠，“我身子好了，怎能不去外祖母那里請安？只是略坐一坐，不會擾了外祖母的清凈的。”杜瑩然說道，原本的海棠就是用會打攪?yán)献孀诘男菹⑦@個理由，讓原主少去請安。

杜瑩然一番話已經(jīng)把海棠尚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海棠的眼睛幾乎瞪圓了，似乎這一病，小姐身上有什么不一樣了。

此時燒水的丫鬟魚貫而出，見著杜瑩然蹲了一個福禮，杜瑩然單手拉著鳶尾的手臂閃進(jìn)了屋子，闔上了紅木門，把海棠留在了門外。

海棠見到杜瑩然的動作更是愣在了原地，總覺得小姐的表現(xiàn)和平時不大一樣，想了想提著裙擺又出了大門，剛剛和杜瑩然踢毽子的灰撲撲的小丫鬟看著海棠的背影，繼而又埋著頭掃地。

屋內(nèi)杜瑩然面上勾起了笑容，尤其是看到了鳶尾吃驚的表情，杜瑩然的眼眸越發(fā)彎起，拍了拍鳶尾的臉頰，單手已經(jīng)開始解開花開半夏半臂系帶，鳶尾連忙到了浴桶邊用手肘內(nèi)彎試水溫。

“小姐已經(jīng)好了。”鳶尾說道。

“恩。”杜瑩然應(yīng)了一聲，在鳶尾的服侍之下褪了衣衫，整個人浸入到了熱水之中，舒服地嘆了一口氣，鳶尾的雙手在杜瑩然的烏發(fā)之中穿梭，她的手不輕不重，杜瑩然微瞇著眼。病了這幾天，因?yàn)槎努撊豢桃舛喑粤耍碜硬]有消瘦，她現(xiàn)在這句面容活潑看上去就喜慶，若是生得更豐腴一些會越發(fā)討長輩喜歡。

穿上中衣之后，杜瑩然自個兒挑了衣裳，嫩杏色繡紅梅的上儒，下身是娟紗金絲繡花長裙，腰間是五福絡(luò)子配蝴蝶玉佩壓衣裙，烏黑的頭發(fā)綰成雙丫髻，綴著珍珠的枚紅色發(fā)帶垂在耳后，增添了活潑的氣息。考慮到風(fēng)寒剛好，這會兒起了風(fēng)，披上了織錦鑲毛斗篷，杜瑩然推開了大門。

吳嬤嬤正從西側(cè)廂房出來，見著杜瑩然，也是笑著說：“這樣好，小姐原本就應(yīng)當(dāng)多同老夫人親近，這身很好。”火紅的斗篷滾著毛邊，杜瑩然笑起來又是甜美可人，頗為相稱，讓人見著就心中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