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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站起來道:“我走了啊,我那七八個大寶貝老張你幫我盯著點兒。”
張天琪今天值班,點點頭,目送同事們一個接一個離開辦公室去手術室,然后往椅子上一靠,摸了摸旁邊的蘋果,“蘋果啊蘋果,請保佑我今天一個新收都沒有。”
話音剛落,就聽見當班護士在外頭喊他的名字:“張天琪醫生,來收新收了!”
張天琪:“……”辣雞蘋果!騙我感情!!!
這就是骨二科的日常,日復一日,這里是醫科大一附院的創傷骨科,是幾個骨科里最辛苦、最臟最累、急診最多的老牌血腥科室,可是大家卻毫無怨言,還能苦中作樂。
張天琪忙著收病人,來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家里摔斷了手,有些耳背,說話就很大聲。
正在走廊上練習走路的何秋水聽見聲音,好奇心頓起,拄著拐杖就挪了過去,一臉興致勃勃的看張醫生和老人家你一句我一句比賽誰更大聲。
然后從口袋里摸出兩個糖果來,遞一個給辦公護士,“洋洋姐,請你吃糖。”
陳洋接過來,笑著問她:“嚴醫生不是叫你好好鍛煉不要到處湊熱鬧么?又不聽話,小心他一會兒下手術了要教訓你。”
之前何秋水在床上躺了幾個月,早就悶得長毛了,一下地復健就忍不住往人群里鉆,病房又天天有新病人來,熱鬧得很,她一湊過去就叫人不小心推個趔趄,啪嘰一下坐地上。
嚴星河知道以后氣得夠嗆,從來都很溫柔安撫她情緒的人,頭一次兇狠的罵她:“你是不是不要腿了?要是想當瘸子,趁早出院,我是管不了你了,也包不了你好!”
把主治醫師都給惹火了,何秋水是頭一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想道歉吧,接下來一整天都沒見到嚴星河,只有護士過來給她加了個熱奄包的治療。
到了第二天嚴星河再來查房,她才可憐兮兮的說嚴醫生對不起我再也不這樣了,嚴星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扭頭對實習生道:“開個留陪人,別讓她自己一個人出去。”
想到這件事,何秋水就有些訕訕的,對陳洋辯解道:“我都可以好好走路了的,不會再摔了。”
邊說邊扭頭往后看了看,一臉警覺的模樣。陳洋忍著笑,把她趕回了病房。
病房里到處都有她的個人痕跡,墻角甚至靠著一把琵琶,實在不知道做什么好的時候,她就彈彈琵琶,可是曲聲總是有些惆悵。
她不愿意去想太多以后的事,所以彈得也不多。
到了十一點,護工來通知她該去做檢查了,老何推著輪子跟在一旁,“你自己走走,走到電梯口再坐。”
何秋水點點頭,沿著墻根慢慢的走著,在護士站邊上遇見了下手術出來休息的嚴星河,忙叫了聲:“嚴醫生好。”
穿著綠色洗手服,外頭套一件敞開的白大褂,頭上還戴著藍色的帽子,口罩拉到了下巴地下墊著,嚴星河聞聲扭頭看了她一眼,認真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腿,點點頭,“看起來走得不錯哦,繼續加強鍛煉,很快就好了。”
說著揮揮手,“去做檢查罷,小心點,別摔了。”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很溫和的,笑得很溫柔,何秋水就很喜歡聽他講話,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陳洋,36床送上來了,給他換個床。”嚴星河不再看何秋水,轉頭去翻病歷車上的抽屜,和護士說著話。
何秋水就去做檢查了,這是她出院前最后一次檢查,愈合程度很好,嚴星河是在晚上下手術回辦公室后看到的結果,舉著影像科送回來的片子看了又看,然后笑了起來。
張天琪吃完飯,進來就看到他一臉高興的模樣,問道:“怎么樣,你那個13床好出院了罷?都多久了。”
“讓她明天出。”嚴星河應了聲,然后把片子塞回袋子里。
張天琪點點頭,“趕緊回去吃飯,多晚了。”
嚴星河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我去查下房就走,王冠呢?”
王冠是今天的一線班,人卻不在辦公室,張天琪哦了聲,“急診來了個車禍的,盆骨骨折,急診手術去了。”
說得云淡風輕的,嚴星河也就點點頭,誰夜班還沒個上急診手術的時候呢。
這會兒何秋水剛洗了澡,正坐在床上看電視,眼睛卻不時往一旁的琵琶上瞥。
實在忍不住了,還是抻腰伸手拿了過來,才撥了一下弦就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她忙松開手,一把按住了琴弦。
嚴星河一進門就看見她抱著個琵琶,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記得舊年十一月何秋水剛被送來時的模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腳腫得像個大饅頭,除了腿部,臉上和腰上也有多處擦傷,鼻子里塞著止血的紗布,實在慘不忍睹。
可是她堅強得很,指關節都捏得發白了,還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一直到給她上牽引,實在痛得受不了了,這才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嗚咽聲像被困在陷阱里逃不出去的小獸。
凄慘,又絕望。
后來她問他:“嚴醫生,我以后還能跳舞嗎?”
他猶豫許久才說一句最好不要去演出了,眼睛都不敢去看她,怕看到她眼里蓄滿的眼淚。
可是后來她慢慢就緩了過來,活潑起來,整日開開心心的吃吃喝喝,嚴星河想了許久,都不知道要不要給她請個心理醫生。
“嚴醫生還沒下班呀?”何秋水抱著琵琶,仰臉看著他笑。
她的聲音把嚴星河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笑了笑,“馬上就下班了,來看看你。”
他邊說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何秋水乖乖的哦了聲,然后聽見他溫聲對自己道:“沒事了,明天就出院好不好?”
驚喜來了太突然了,何秋水愣了愣,然后眼睛刷的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好好好!”
我可終于能出院放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