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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暫時是指望不上了,他除了帶兵打仗之外什么都不會,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拉下面子出去做工。而母親性格內向,身體孱弱,不宜操勞。至于其他下人,他們受雇于戚家,本來就該由戚家養著,總不能還讓他們出去賺錢吧?反正她戚夙容是做不出這種丟臉的事。
左思右想,自己似乎是家里唯一的勞動力。
戚夙容咬著筆頭,蹙眉冥思。
這時,平兒走進來,遞給她一封信,說道:“小姐,這是宋府托人送來的。”
“宋府?”戚夙容很快反應過來,平兒口中的“宋府”指的是西城宋博易宋中丞的府邸,他的妻子是她母親的表妹,姓莊,閨名俏娥。
想到俏娥,戚夙容便記起了一件事,正是與此信有關。
“平兒,你去將信交給我娘?!逼葙砣萦謱⑿胚f給平兒。
“是?!?
不過片刻,戚母來到書房,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對戚夙容說道:“容兒,你俏姨約娘去南山寺一聚,你愿意隨娘一道去嗎?”
“好。”戚夙容點頭,找來管事,讓他去雇一輛馬車。
雖然現在要節省開銷,但她們母女暫時都不適合拋頭露面,只能破費了。
南山寺距離他們居住的萬古巷大約兩三里路,馬車勻速行駛,不過一會便到了。
戚母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安。
戚夙容倒是神色如常,扶著母親走進寺中,在一名僧人的指引下,來到了俏娥所在的禪房。
“表姐!”俏娥一見戚家母女,立刻起身相迎,將她們請上座。
戚夙容望著她,心中思緒萬千。俏姨雖然容貌清麗,但眉眼細長,看起來有些刻薄,這也是戚夙容上一世并不待見她的原因。她認為此等面相之人必然薄情寡義,心機深沉。故而,當俏姨向母親施以援手時,也被她當作一種不懷好意的施舍和嘲弄。
“表姐,最近過得如何?”俏姨一邊斟茶一邊詢問。
戚母嘆了一口氣,勉強笑道:“還好?!?
“表姐,你也別太難受,看開點,俏娥相信戚家的落魄也只是一時的?!?
“多謝表妹,我省得。”話雖如此,眉頭卻不曾舒展。
俏娥轉頭看向戚夙容,說道:“夙容,大半年不見,你長得愈發可人了?!?
“俏姨過獎,在娘和俏姨面前,夙容也只是個黃毛丫頭罷了?!逼葙砣萦H自為俏娥斟了一杯茶。
莊俏娥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從小到大,她這個侄女都不曾對她如此有禮過。以前她眉眼間都是冷傲,如今卻透著幾分誠意。
幾人寒暄了一陣,氣氛頗為熱絡。
片刻后,俏娥突然從懷里拿出一包東西,放在戚母的手中,說道:“表姐,俏娥的夫君人微言輕,實在幫不上什么忙,戚家之事,俏娥于心不安。唯一能做的,便是贈些俗物,但愿能緩一時之需。數目不多,還請表姐莫要嫌棄?!?
“不,不。”戚母連忙推辭道,“我怎能要你的東西?”
“表姐,你便收下吧!”俏娥認真道,“你想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受苦而不聞不問嗎?”
戚母緊蹙眉頭,遲疑不決,視線不自覺落在戚夙容身上。
莊俏娥也順著戚母的目光看過去,說道:“夙容,替俏姨勸勸你娘,咱們是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么多?”
戚夙容思忖了一會,突然開口道:“俏姨,夙容能否請你幫一個忙?”
莊俏娥愣了一下,回道:“但說無妨?!?
“我想請俏姨幫我租一間小店鋪,用誰的名義都可以。您也知道,我們暫時都不方便露面。想找些活計做,也是無能為力。”
“你的意思是,你想做生意?”莊俏娥大感驚異,眼前這位可是戚家大小姐,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最看不起一身銅臭的生意人。如今她卻要開店,她能做什么?
戚夙容點頭,坦然道:“俏姨,我們家如今的處境你也知道,若無生活來源,一家老小都得餓肚子。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靠俏姨接濟吧?”
莊俏娥遲疑了片刻,說道:“開店有折本之險,容兒若有心幫襯家里,不如讓我引薦你去競香繡坊做工。這座繡坊乃友人所開,絕不會虧待與你。”
戚夙容知道俏姨是信不過她,擔心她不知天高地厚,最后只能慘淡收場。
上一世,俏姨也提議讓她去競香繡坊做繡娘,她當時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但迫于生活壓力,她最終還是妥協。然而,這次妥協,卻讓她后悔莫及。
戚家大小姐的身份在以前是尊貴的象征,如今卻成了旁人奚落嘲笑的目標。一般繡娘不敢對她出言不遜,畢竟曾是名門貴胄,即使如今落魄,也比他們多了幾分威儀。但她傲氣凌人,明明干著一樣的活,卻始終看不起旁人,以至于被其他繡娘所孤立。她并不在乎被孤立,但等到真的遇上麻煩時,才明白何為孤立無援。
駱妍依,尚書之女,曾是她的閨友之一。說是閨友,其實也只是因為身份關系常常往來。在貴女之中,她向來是高高在上,只要有她在,其他女子都只能屈居其后。她享受著眾星拱月的尊榮,卻不知道有多少人對她忌恨在心。
她在繡坊做工的消息,很快被駱妍依得知。于是,她便每日帶著另外幾名閨友前來尋釁。嘲笑、侮辱,刁難,甚至派人圍堵在她回家的路上,毆打踢踏,極盡欺凌。
但她身上的疼痛,遠不及尊嚴被人踐踏的羞憤。
最后,她離開了繡坊,終日待在房中,不愿意再面對外人。
可事情還沒有結束,母親接下了她的活計,每天去繡坊做工。她性情溫和,一向不喜與人爭辯,但那幾位大小姐卻沒有絲毫收斂。母親為了家人,硬生生地忍下了下來。本以為如此隱忍,苦難總有一天會過去。
誰知幾天后,母親滿手血跡地回到家,從此再也握不穩繡花針。
戚夙容閉了閉有些酸澀的雙眼,輕輕握住母親的手,努力壓抑心中的憤怒與悔恨。
她說道:“俏姨,你認為我適合去繡坊做工嗎?”
“這……”
“俏姨,”戚夙容拿起那包銀子,正色道,“這筆錢,就當您的先期投資,日后我會按份額,給予您相應的分成。我只希望您能幫我租一家店鋪,店鋪不需要太大,但地段必須好?!?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