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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溪林這才剎住,回過身,余光一掃他背影,用生硬的中文說:“你根本配不上她?!?
***
車子駛至半路,助理來電,告訴安宴宣紫已經離開咖啡館,現在在欣銘總部。
車如流水,安宴將手機一收,告訴司機調頭。
禁止轉彎的標志赫然樹立在道路一側,來往車輛如織,司機不想冒如此大的風險違規,語氣很弱地提醒后座的男人:“安總,這兒調頭也太危險了啊。”
安宴面不改色:“調頭。”
車子只好緩慢穿過車道,進入另一條原本相逆的航線。
安宴想了想,又拿出手機編輯短信,卻發現身邊兩只精亮的眼睛拿他作怪物般的打量。
蘋果被咬開的一面已然生銹,默默早已顧不上吃,仰著小腦袋,灼灼地盯著這只名叫“爸爸”的生物看。
直到被他發現,兩條濃濃的眉毛擰成一條彎彎曲曲的蟲子,她“啊嗚”一聲將頭低下,肉呼呼的下巴抵在白色毛衣上。
安宴沒管她,調出手機上的輸入法遣詞造句,隱隱中又感覺有兩道光射向他。他一去尋,她便躲,再忽略,她再看,再找,再躲……
默默忽然將這股漠然誤以為是爸爸和她玩的新式捉迷藏的游戲,于是一只小手捂住嘴巴,嘻嘻地笑了出來。
安宴看她樂得直不起腰,卻是一頭霧水。
而再等五分鐘,剛剛還玩瘋了的小丫頭在安宴的身邊找到一種舒服的姿勢,兩眼一閉,呼呼大睡起來。
“……”
默默是個好看的孩子,特別是胖了之后。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頭發,圓圓的臉,善意看著你的時候,兩只眼睛如撲閃的蝴蝶,討喜到人心坎上。
她不太說話,所以也就不會聒噪,哪怕是放聲大哭,也會審時度勢打量你的態度,許多時候只是默默的流淚,濕一腦門的頭發,教人沒法生氣沒法厭煩。
可當這一切特質都冠以他女兒為前提時,安宴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冷漠。
他當然能記得宣紫發現默默真實身份時的態度,不多說話,沒有表情,看起來若無其事,卻是她被傷至深的自我保護。
這個讓他愛著恨過直入骨子里的女人,他永遠都不能放棄;可這個突然冒出的女兒,他也不可能不聞不問。
他將一份文件自剛剛就拎著的袋子里拿出來,翻到寫有判定結論的最后一頁。
一行字蓋棺定論。
身邊,默默依舊睡得香甜,他將她手里的蘋果抽出來,扔進文件袋里,用手護著她隨車顛簸的身體。
一路飛馳,車子來到欣銘的時候已至傍晚,安宴確認宣紫未走,囑咐司機先將默默送回去。
臨下車的時候她卻忽然醒了,說什么也不肯放他離開,兩只小手死死抓住他胳膊。
默默怕他要跑,將她一個人丟在陌生的地方,抿了抿嘴,兩只眼睛已經浮起淚花。
安宴哄她:“這里有些事要忙,我讓叔叔先送你回家,我保證一會兒就到,好嗎?”
默默開始撅嘴,小鼻子揪了揪,鼻翼翕動,受委屈的樣子。
安宴又說:“你還記得上次那個阿姨嗎,在機場的時候你只要她抱的那個,我現在就是去接她?!?
默默擰著眉頭,腦袋歪到一邊想了想,似有松動,又聽他說:“別耍脾氣,我是你爸爸,我不會不要你的?!?
安宴感受到孩子的身軀莫名一顫,他彎下腰去抱了抱她,默默終于愿意松開他,靦腆地低頭沖他笑了笑。
他出了車子一路狂奔,電梯正來到負一層,助理的臉出現在開啟的門后,緊張地對他說:“幸好你來了,安總,宣小姐已經和人談完了事情準備走了?!?
安宴點頭,急忙按下樓層,手回來的一瞬,發現手心濕的黏膩。
電梯門再開的時候,安宴終于又能看見她。
默默胖了一圈,宣紫卻瘦了一圈,一張臉原本就小,此刻瘦的棱角分明,好像只剩下了一層面皮。
他心中震撼。
宣紫見到他倒沒怎么意外,一邊熱心腸的朱總編充當了介紹人,和安宴打過招呼后,對兩人說:“宣大神運氣真好,我們安總八百年才來一回公司,居然一來就讓你碰上了。安總,這就是我一直和你說的一葉秋,宣紫?!?
后頭金志明聽得臉紅心跳,上前弱弱地牽了牽朱總編的衣角。
朱總編說得眉飛色舞正在興頭上,哪里管得了這小子,親親熱熱地拉過宣紫的手,說:“宣大神,你看我們安總長得英俊吧,瀟灑吧,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絕對的鉆石王老五。宣大神你呢,又年輕,又漂亮,寫得一手好小說。”
安宴輕睨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說:“朱編是給想我們做媒呢?”
朱總編哈哈笑起來:“對頭,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們要真是能發展成一對,可一定要給我杯媒人酒喝?!?
安宴說:“那是一定的。”
宣紫賠笑,也不忙著戳穿,對朱總編說:“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安總是不錯,可我已經訂過婚了。”
她也不管安宴黑如鍋底的臉色到底有多怖人,向大吃一驚的朱總編告別后隨即匆匆往電梯走,一邊,享受因撕裂他稀薄幽默感而帶來的奇異快、感。
下一秒,卻被一只手牢牢鎖死手腕。
安宴幾乎是拽著宣紫進的電梯,在下巴落到地面的朱總編等一干人面前關上電梯,按下b1的按鈕。
宣紫站在他的身后死死盯著他的后腦勺,而手被他緊緊抓住怎么也擺脫不了。她索性不動不鬧,要看他如何繼續。
空間狹小,風聲,機械聲,還有他們之間流竄的吱吱電流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