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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壹回四日回門
已近中秋,天氣漸漸轉涼,本來想多睡,卻天才亮就醒來。起太早了也不曉得能做些甚么,兩個粗使的婆子,一個在廚房里忙碌,一個在庭院打掃,妯娌無事,便坐在屋檐下揀豆兒。
福城人重男輕女,家里頭的產業從來只給兒子留,女兒出廳陪一點兒出去,其他哪怕富達天宮,你也不要想太多。庚家雖然被抄了家,到底庚夫人還有幾畝陪嫁的薄田在鄉下,每年收一點點小租,日子富不起來,但也可以清儉的過下去。
“吱嘎吱嘎——”
“嗯、嗯……嗯……”
清晨的洋鐺弄鳥語花香,好生靜謐,那后院里傳來的聲音便顯得尤為清晰。吱嘎吱嘎,床搖聲夾雜著女人的嚶吟與男人的喘息,動靜雖是極力且用力地壓抑著,然而這樣的聲音,壓抑著卻比張揚起來更要撓人。張揚的不美,越壓抑,卻越發凸顯出它的詭秘,讓你忽視不得揮之不去,偏惹你情不由衷去猜想,猜那其間的痛苦不堪與抵死往來。
一院子都是寡居的女人,聽多了是甚么滋味。平日里刻意不去想兩個死去的少爺,夜里頭聽多了,忍不住又記起從前的點滴恩愛,半個院子都不用睡了。
大嫂云英看了眼二嫂福惠——進門三天了,一宿一宿就沒有斷過,天將黑便鬧起,一直間間歇歇到凌晨,三更天了又起來,四更天再落下,五更天又起……這一回卻是從三更一直弄到五更,中間就沒有怎樣歇過,小叔子那樣的體格,新娘子也吃得消。
“呼呼~~”洗干凈臉的穎兒睜開祖母的束縛,拖著小狗兒飛跑去后院。
“嗨,快回來!”做娘的臉紅,連忙跑下去攔住他:“你三叔三嬸還在睡吶,可不許去攪擾他們。”
“哪里有睡?三叔和小嬸嬸在鋸床,我去叫他們起來。”四歲的穎兒嗓音稚嫩,眉目間俊秀,依稀有庚家二少爺的輪廓了。
福惠捻了他粉嫩的小臉一把:“傻小子,你知道什么是鋸床,快去念你的三字經,等會你三叔起來要考的。”忽然想起二十出頭就拋下自己的男人,心里莫名有點酸。
“不要,從前都給我過去~~”穎兒嘟著小嘴不肯,他生下來就沒見過爹,最喜歡纏他的三叔了。
“從前是從前,現在你三叔有三嬸啦,可不興像從前那樣陪你鬧。”福惠叫嵐兒把他牽走。她性子活潑大方,很快又笑著坐回到原位:“新娘子嬌嬌小小的,個頭不及小叔子肩膀高,還小他五歲吶,這接連四天沒白天沒晚上的,哪里能吃得消。”
大嫂云英二十三四歲,性子淑靜些:“怕是姑娘家害羞,不曉得怎樣拒絕。誰成親不是,他要真想了,你還能忍心不給他?只好任著他性子來。”
福惠臉紅了:“二郎可沒這樣鬧過。”才說完,又覺得這話露骨了些,連忙又圓潤道:“也是心疼新娘子,你沒看她身板兒嬌的,昨兒個上臺階,腿都抬不得高了。她新媳婦自己不敢說,母親也不曉得提點提點。”
這話可不好提點,整整沖了一夏天涼,怕是這幾天正在上頭,倘若他二人情投意合,自己這廂去一說,倒把姑娘家拘謹了。
庚夫人正在給二丫頭洗臉,一邊擰著毛巾一邊歉然道:“在大營里坐了幾年牢,性子磨糲了,到底是和老大老二不一樣。剛成親叫我做大人的怎么說,過幾天應該就歇下了。”又吩咐婆子去煮點兒熱雞湯,給新娘子補補。
正說著,嵐兒從門外跑進來:“奶奶、奶奶,外頭有個大個子叔叔,說是三叔的大舅哥。”
福城新嫁娘歸寧,通常選在成親的第四天或者第七天,娘家舅舅清早過來領路,一對新人回門吃了午飯,趕在天黑前回來。曉得是親家哥哥到了,庚夫人連忙隨出門去,把關長河請進廳堂來。
卯時初至的光景,日頭還在沉睡,后院陰陰涼涼的,丈高的老樹把光線遮擋,卻掩不住一聲聲壓抑的痛苦嚶嚀。不大的新房內滿室春光旖旎,角落紅木小榻上,一床紅軟的新婚被褥正如波浪翻蠕,那底下似有龍蛇絞纏,忽而探出一只柔白的手兒,像是吃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依憑,忽而一只大掌卻伸出來,又把她的掙扎武斷地揉藏進去。
男子濃烈的暗啞喘息抵在耳畔,秀荷覺得自己就像那汪洋大海上飄零的小魚,庚武是船夫,他用一張大網把她籠罩,船槳在海水深處絞啊撞啊。也不曉得他怎樣有這樣多的力氣,明明看著那般清頎高瘦,怎生褪下衣裳后的他,胸膛是小麥色的,腹肌是一塊一塊兒的,狼一般地杵著她,一靠近便被他箍進了牢籠。然而才不過成親三天,那兒尚嬌,哪里能這樣沒停沒歇地撐載,他卻一點兒也不給她休息,長臂裹緊她的肩膀,那浩瀚大樹穿過沃美甘泉進來又出,危險說來就來。
“嗯……三郎我不行了……”秀荷無力地推著庚武清寬的肩膀,叫庚武停下來,又不敢喊得太大聲,怕清早把旁人吵醒。
“乖,馬上就好了!”庚武卻不肯停,見她難受,忽然便把她抱坐在懷里,薄唇覆上她的脖頸重重地吻她。痛得秀荷“嗯——”一聲咬住庚武的肩膀,聲音都快要哭了:“還說一小會兒,又騙人,弄了一個多時辰,起晚了。”
庚武卻愛極她對自己撒嬌的模樣,這感覺就像小時候,看見她粉撲撲的從目下走過,就想要把她圈起來呵護。
一雙朗眸含笑地睇著秀荷,繾綣舔吻著她嫣粉的臉頰:“怪我,一抱你就停不下來,怎樣都要不夠……今天可還在痛?若痛就改為七日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