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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看他年紀小,漂亮的臉龐滿是少年氣,不禁好奇:“你也是來找世界樹的?”
徐以年一點頭,妖怪如同遇到了知音,噼里啪啦說個不停:“我猜也是!不然誰會來這個鬼地方。老樹妖好些年沒現過身了,結果一出現就是在這座鳥不拉屎的雪山上……你知道不,就我們今天經過那條河,里面沉了好幾只小妖,都是來找世界樹許愿的,可惜全死在路上了!”
妖怪口中的世界樹是當世年齡最大的妖怪,已經存活了幾萬余年。作為兩界聞名的“許愿樹”,它會隨機出現在世上的各個角落,有時候是海上、有時候是陸地,傳說要是將自己的愿望掛在金鈴下,一旦樹妖收下金鈴,愿望就會成真。
那場慘烈的變故發生以來,徐以年一直在關注世界樹的消息,等了兩年終于等到它再次出現。
徐以年一句話沒插上,妖怪便把自己的情況交代了個遍:“明天還要接著翻山,一路走來這么危險,真希望老樹妖能給我無比強大的力量——我還沒說吧?我的愿望就是變強。他老人家實在不給也沒關系,來這一趟就當歷練了?!?
說到最后,妖怪嘿嘿一笑。
徐以年心想你這愿望還真是自始至終貫穿你們妖族特色,妖怪忽然問:“那你呢,你有什么沒法實現的心愿?”
像是被他話語里的關鍵詞觸動,男生眸光微閃,最后輕聲說:“給我喜歡的人求平安。”
妖怪一愣,發自內心祝福:“那祝我們都愿望成真啊!”
世界樹這次出現在陡峭的雪山巔。越往上走,空氣越發稀薄,漫山遍野都是白色,偶爾才能見到少許耐寒植物。高海拔帶來的干冷令徐以年不得不放緩呼吸。四周攀山的幾只妖怪相繼消失不見,不知道是走在他的前面,還是知難而退下了山。
當他帶的干糧耗空一大半時,徐以年終于見到了世界樹的影子。他前一日為了趕路精疲力盡,晚上匆匆填飽肚子倒頭就睡,當旭日初升,他從山洞中走出來,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來到了雪山頂。
他仰起頭。
不遠處巨大的世界樹綠蔭如蓋,遮天蔽日的樹冠沖入云層,粗壯的樹干猶如通天鐵塔。在幾乎沒有植物生長的高寒地區,這樣龐大得不可思議的樹木宛如神跡。
徐以年腳底附上雷電,加快速度跑向世界樹的方向,在雪山上大幅度調動異能格外耗費體力,好不容易到達世界樹腳下,徐以年喘著粗氣,眸光卻萬分明亮。
他甚至不想休息,匆匆從背包里取出了金鈴。金鈴下方綴著細細長長的紅色布條,男生跪在樹下,一筆一劃在紅布上認真書寫。
為了屏蔽風雪,他特意施加了結界。寫完最后一筆,徐以年凍傷的雙手捧著金鈴,小心翼翼觸碰樹妖的軀干。
沒有反應。
盡管世界樹的名字無人不曉,真正愿意跋山涉水前來許愿的人并不算多,一是世界樹每次出現的地方都偏僻艱險,二是老樹妖鮮少回應祈愿,上一次收下金鈴還是在幾百年前。
徐以年一動不動,執著地捧著金鈴站在原地。不知過去多久,太陽爬上了山巔,千丈燦爛的光芒穿過樹梢間的縫隙。徐以年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臂,他就地坐下,小口小口啃完了干糧。
短暫的休息后,他又一次手捧金鈴站在樹下,但樹妖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動靜,落日西沉,天色越來越暗,徐以年不得不接受現實。他緊緊握住冰涼的金鈴,最后失落地看了一眼直達天際的世界樹,彎腰將金鈴放在了樹下的雪堆里。
再不下山,他帶的食物就不足以支撐他走到山腳了。
徐以年垂頭喪氣踏上了來時路。下山比上山還要麻煩,走到雪山腳下的小鎮上時,他整個人都疲憊不堪。因為世界樹的出現,常年冷清的小鎮聚集了大量慕名而來的游客,妖怪小販正在激情洋溢兜售滿滿一推車紅木牌:“這些都是世界樹的枝干做成的木牌,只要您把愿望寫在上邊兒,再掛到幾十米開外那棵榕樹上,包您愿望成真!……您問為什么?這兩棵樹可是兄弟樹,掛在榕樹上面,山頂上的世界樹也能聽到!”
一群人圍成一圈,其中一對情侶被說得心動,眼看就要掏錢。
“他在編故事?!毙煲阅暧袣鉄o力道,“世界樹的枝干比鋼鐵還硬,他根本扒不下來。打開網購軟件,這堆破玩意兒批發價不超過一百?!?
“嘿!”妖怪小販惱羞成怒,“不買就不買,少在這里胡說八道!”
徐以年懶得理他,拖著快斷掉的雙腿走回了旅店。給自動關機的手機充上電后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徐以年無意掃了一眼,瞬間被釘在原地。
——就在半小時前,除妖總局檢測到埋骨場邊緣出現了大規模的妖力暴動。
根據后續的數據反饋,有妖族離開埋骨場后摧毀了總局設置在周邊的檢測系統,如此恐怖的破壞力是多種能力疊加的效果,經確認,皆是一人所為。
那名妖族的行為招搖得過了分,幾乎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徐以年一遍又一遍地讀學院推送的消息,生怕自己會錯了意,短短幾行字被反復咀嚼,他甚至用力擰了把胳膊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兩年前,所有人都以為郁槐進入埋骨場沒有生還的可能,除妖總局連通緝令都撤掉了。猝不及防聽聞這一消息,當年參與過相關事件的除妖師一時人人自危。
郁槐真的出來了。
腦海中形成了這一清晰的認知,徐以年臉上不知不覺綻開笑容。他太高興了,甚至在房間內胡亂大喊大叫,漸漸的,徐以年的聲音卻又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他仿佛一下卸去了所有的力氣和重負,倒在床上肆無忌憚哭了起來。
徐以年的手機響個不停,父母、師父、朋友的消息鋪天蓋地,聯合社區也早在第一時間就炸開了鍋:
[你媽的,統統跪下叫爹!二十三歲殺出埋骨場,史無前例第一人!]
[四區的首領都至少上百歲,有沒有懂行的兄弟透個底,他究竟是殺了哪一區首領搶走咒珠的?]
[郁槐去這一趟不知道獲得了多少能力,以后豈不是直接橫著走???]
[他倒著走都行!除妖局現在肯定瘋了,都以為當年把人追進埋骨場相當于送進黃泉,結果人家進去升滿級又出來了!]
[兩年,短短兩年。郁槐這逼太他媽恐怖了,我要是那些除妖師現在一定在家瑟瑟發抖。]
[還有徐以年,別被嚇哭了吧。]
……
……
“傻逼,老子高興得要命?!毙煲阅瓴粮裳蹨I自言自語,半晌后,忍不住抱著手機笑了起來。他打開窗戶,朝世界樹的方向望去。
銀色的月光仿若流水,與山頂大雪紛飛的景象不同,鎮上只有柳絮般的細雪悠悠飄落,四周寂靜無聲。似有所感般,他閉上了眼睛。
“如果你收下了我的愿望……”徐以年小聲說,“謝謝你,請你永遠保佑他吧。”
巍峨險峻的雪山巔,世界樹迎風而立,密如云層的樹冠中隱約傳來金鈴叮叮當當的悅耳聲響。
幾小時前,當徐以年漸行漸遠,被他放在世界樹腳下的金鈴忽然無風而起,它被樹妖的力量牽引著向上飛舞,最終隱沒于繁盛的樹冠深處。
在金鈴下,掛著徐以年或許一生無法宣之于口的祝福。
給郁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