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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躍已經一星期沒音信了。
舒盈焦躁地再次拿起手機來打他的電話,照舊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試。
“靠!”她憤懣地把手機往包上一摔,這死男人回上陽之后居然跟她斷了聯系?什么態度!信不信她立刻去技術偵查部查他手機關機前基站位置,不到半天時間就能把他揪出來!
徐冉突然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對她笑,“老大老大,你跟簡哥是不是要結婚了?我們一起去拍婚紗照吧?韓式的,妝不濃,照出來可好看了。”
舒盈起先沒回過神,“啊?你要結婚?”
轉念一想,時間確實合得上,這丫頭是閃電結婚,閃電生娃,效率之高一度令她咋舌。鄒天后知后覺地走過來問詢,“徐冉要結婚?”
“哈哈!”徐冉伸出五指,秀給他看手指上的鉆戒,“是不是閃瞎你的眼?”
鄒天大約有些接受不了,“你談戀愛才多久啊……就結婚?”
“結婚這件事不是以感情的長度來計的,是以感情的深度,認識第一天就結婚的人也有啊!”徐冉拍了拍他的肩,“準備好給我包紅包哦,我多發兩盒喜糖給你沾沾喜氣!”
命運啊……
命運是個什么東西果然是沒法細說,她是很樂于看見鄒天、徐冉湊成一對,但既然結果是這樣……她只能無奈地想,失戀嘛,年輕人失個戀也不是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
等鄒天耷拉腦袋回到自己座位上,舒盈從抽屜里拿了兩顆牛軋糖給他送過去,安慰他說,“我給你放兩天假吧,反正最近不怎么忙,你有空去相個親?”
“不用。”鄒天抓了抓頭發,笑容很勉強,“相親能相出什么真感情來……”
“老大,你真不用來安慰我,徐冉談戀愛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沒機會了。我昨晚還在想,現在知道后悔有什么用,早前我干嘛去了?人有好對象了,你再來羨慕,憑什么?”鄒天看了眼正興沖沖跑去接電話的徐冉,搖頭,“沒事的老大,她男朋友我知道,肯定能好好待她。哎,你們兩說結婚就結婚……得榨我至少半年工資。”
舒盈拍了拍他的肩,“年輕人,你敬愛的老大結婚,半年工資你還心疼?”
“老大……”徐冉拿手捧著座機,說話的聲音卻輕若蚊蠅,舒盈隨口答應了一聲,“找誰的?是不是又有案子了?”
然而徐冉的臉色卻極不好看,她不說話,反而默默地把電話拿給了鄒天,支支吾吾地說,“不是找你,找鄒天的……”
鄒天疑惑地走過去一把奪過電話,大聲吼了一聲“喂?誰找我!”
幾乎只是下一秒鐘,他轉頭看看舒盈,眼眶都紅了,硬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老大,我陪你去找老鄭吧……”
舒盈摸不著頭腦,“出案子了?老鄭找?”
徐冉捂著臉就哭了。
鄒天要哭不哭的表情,結結巴巴地對舒盈說,“今天上午西城河上漂了具尸體上來,老鄭說可能是簡哥,讓你去一趟……”
“認尸。”
——
下午三點,舒盈打通了簡躍父親的手機,幾乎是面無表情地向他敘述,“叔叔,我是舒盈,簡躍出事了,您回來一趟……他,他被謀殺了。秦阿姨的手機號我沒有……您幫我通知她一聲。”
說完這句話,通話保持了長時間的寂靜,無人回應,然后舒盈便聽見了一陣壓得低低的哭聲。她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慌忙掛斷了通話。
徐冉靠著墻壁坐在地板上,埋頭在膝蓋里流眼淚,又不敢發出聲音,生怕刺激了舒盈,一直死死地拽著鄒天的衣角,使勁地把他往前推,意思是讓他跟老大說點什么,可鄒天也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他自己心里都憋屈著!
是他,是簡躍。
舒盈拉下尸袋拉鏈時,只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他。被河水泡得發白的一張臉,冰冰涼涼,肌膚的紋理沒一點觸感,甚至看起來有些令人作嘔,比她看過的所有尸體都還令人惡心。
這個模樣的簡躍可真難看。
她的工作日就是每天見死人,按理不該再有什么生理上的不舒服,可只盯了簡躍的尸體一小會,她就忙趴到洗手池吐得天昏地暗,吐得整個胃都泛酸,吐的喉嚨燒得疼。
老鄭的兩個徒弟想上去把她送出門休息下,老鄭搖頭,這姑娘的脾氣他清楚,倔得很,越是這種情況,越是要硬撐下去。上回看這一對小情侶關系不錯都要結婚了……怎么就突然出了這樣的事。
就著水龍頭漱了漱口,舒盈面不改色。
老鄭的措辭尤其小心翼翼,“我知道你心里難受,肉眼可見是中槍致死,按流程,我們得解剖……”
“你做主。”答話時她的目光落在了簡躍的尸體上,“但我想留在這看整個解剖過程,沒問題吧?”
老鄭權衡著語氣,“最好不要……”
“我難道還怕見死人?”舒盈從唇角扯出一絲笑,“就當送他一程。我跟他還沒結婚,他媽對我意見也很大,也許送殯時……我去不了。”
老鄭意味深長地嘆氣,使喚自己的兩個徒弟,“準備尸檢。”
鄒天執意要陪她,可一看見簡躍的尸體完全暴露在他們面前,臉色也難看地近乎鐵青。前兩天還活生生的一個人,跟他們有說有笑坐在一塊吃飯、喝酒,現在就這么躺在臺子上被人解剖——天啊!
可舒盈眼都不眨一下,對面前血淋淋的畫面不皺一下眉頭。整個驗尸持續了近一個半小時,等老鄭完好地把胸腔縫上,她緩緩地走過去——摘下了手套,伸手輕輕拂過他的額發。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她目光溫柔地凝視著一具丑陋的尸體,內心里壓抑地如同被遮蔽了太陽的暴雨前夕,濕粘的、黑暗的悲憤,無處宣泄。
鄒天忍不住走上前將她領走,“老大——我們不看了,行不行?”
舒盈的手停在簡躍額頭上,點了點頭。
槍殺案不比一般案件,舒盈前腳剛從老鄭的解剖室里出來,幾個支隊隊長后腳都跟在她后面等著要問話。鄒天怕她委屈,硬是把準備跟她問話的鄧隊長攔下了,抬高聲音跟幾個領導喊,“等會再問話成不成?都是同事,就不能讓她靜靜!”
可舒盈反倒沒什么抵觸心理,跟幾個隊長站在走廊上一問一答,配合態度積極。徐冉全程都緊緊握著她的手,好幾次想打斷他們的問話,硬是耐心忍下來了。
這么來回一折騰,就到了下午三點。
鄒天去樓下買了點快餐回來,想方設法地勸著舒盈好歹吃一點,“老大,不吃飯真的不行,你胃里吐得都沒東西了,這樣下去要把胃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