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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北已經不是第一次同林異生氣了。雖然對方是個不需要吃飯睡覺，也不會變老的神仙，而且從小到大照顧她，沒缺她一口飯吃，但他怎么可以頤指氣使地控制一切呢？就好像……自己是他的玩偶似的……

之前每一次，林異都會對她說：“是我養的你，你的命都是我給的！”

所以她這次直接回答他：“那你拿走啊！你給我這條命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萬一我不想出生呢？”

其實她也知道這些都是氣話，林異不跟她起爭執的時候，人是很好的，幾乎事事順著她，也不嫌棄她命中帶克——周圍接近她的凡人都被克死了。只有林異親近她，愛護她，陪伴她，與她共同度過了孤獨的十四年。但沒有人可以永遠忍受孤獨，每次看到別人的家庭其樂融融樂，別人的孩子追逐打鬧，蘇芷北總會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也有朋友多好。

所以她跟林異說想去娘子們家里了，那種專門教姑娘技藝的地方，哪怕背不了多少詩文，學學女紅和禮儀也是可以的。那里全是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她從不克女孩子。她們一定能相處得很開心。

但林異好像無法理解人類的交往需求，生氣地怒斥她：“你就一定要認識除了我之外的人嗎？”

“為什么不可以呢？她們是她們，你是你，你們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啊。”

“是你和我在一起不夠開心？”

“開心，可這完全是兩件事，跟我上學有什么關系呢？”

“有關系，你只能跟我在一起！”無所不能的神仙跟她嘶吼。

他明明可以用兩根手指捏死她，但還是選擇了像小孩子一樣地跟她吵架。蘇芷北曾經很感激他，而此時只剩下抵觸：“如果非要這樣，那我們就分開吧！”

于是，林異說出了最開始的那句話，蘇芷北也反唇相譏。她的話似乎正好戳中了男人心中某個隱秘之處，林異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怪異，登時消失不見。

蘇芷北不懂這個神仙究竟有什么圈養凡人的愛好，但她知道自己該離家出走了。林異被堵了話，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現在一個人自閉去了，逃跑一定能成功！

少女回屋揣上自己攢的幾粒碎銀塊兒，連東西都不敢多拿，連滾帶爬地翻出了院墻。

他們住在很偏遠的山林里，經常一兩個月見不到個活人，平時吃穿用度都是林異在給她安排。反正他是神仙嘛，要什么都可以變得出來。生活的十多年里，周圍山頭早就被蘇芷北逛爛了，閉著眼睛也能走出去，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獨自走在出山的小路上，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新鮮誘人。想想她可能會交到的朋友，少女的腳步就變得尤其輕快，僅有的一點對林異的愧疚也被這種快樂沖擊得煙消云散。

她興奮地跑了一個時辰，才在路的另一頭看見了林異的身影——他來得確實比平常慢了很多，但竟然還是來了。

林異手里提著一包油紙裹著的桂花鴨，定定地看著她：“你是真的想走？”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有點陌生。

蘇芷北心里有種不妙的預感，緩緩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是一定要走……”

她剛才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我就知道，一定是我沒做對。”林異臉上浮現出懊惱的神色，手指一松，給她買的桂花鴨子就掉在了地上，像蘇芷北此時的心臟一樣，“我早該學他們的。”

“他們？”蘇芷北又退了一步。

“人類很喜歡這個，我知道的，你對這個上癮。”林異松開了自己的腰帶，一步一步朝她走來，“不要怕，你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