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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扣深深扎進掌心,她收了笑,側頭凝視他,并未告訴他自己不會去給周遠寧打工。
他不問,她不會說,他不想告訴她的事,她也同樣不會問。他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改變,但這個人絕不會是她。
周方予突然離席,林初戈望一望周遠寧,后者紋絲不動,也是,溫香軟玉在懷,怎么舍得松手去追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林初戈說:“莫總,我去看看方予。”
他嗯了聲,她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他的意見無足輕重。
如莫行堯所想的一樣,林初戈說完就站起身,瞧都沒瞧他一眼。
包廂內熱鬧非凡,門一關上,卻猶如身在寂靜嶺,聽不見人聲,無休止地飄蕩著腳步聲。
周方予像是料到林初戈會追出來,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問:“你吃飽了?”不等她回答,又說,“我沒吃飽,我們去大排檔吧。”
林初戈心知自己不想去也得去,她的好堂姐方苓在女子監獄值夜班,她的好哥哥周遠寧要應酬一大幫人,還要照看剛成年的小女伴,分-身乏術。若連自己都不管她,周小姐未免也太凄凄慘慘戚戚了。
林初戈滴酒未沾,自然還是她開車,不料這也惹得周大小姐不滿。
“我有時候覺得你簡直不像人,認識你十幾年,從沒見過你喝酒,沒見過你傷心哭泣,自制力好得可怕。好像只有喜歡莫行堯這一點能證明你不是機器人。”周方予喝得有點多,陣陣汽油味躥入鼻腔,想吐吐不出來,趴在車窗上吹冷風。
林初戈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說些什么,忙里偷閑看了眼周方予,女人上半身探出窗外,紅色曳地長裙的裙擺滿是褶皺,卷長的頭發披滿光裸的后背,精致奪目的眉眼面向黧黑的天,獨留一個孤清的背影給她。
林初戈說:“關窗,你穿那么少,會感冒。”
周方予安安分分坐回車內,安靜了一會,問:“你會來易時上班嗎?”
“不會。”
周方予心中竊喜,嘴上卻道:“你說周遠寧對你沒興趣,那他為什么特地去找你?”
“去問你哥,我也不知道。”
“他要是告訴我,我就不會問你。”
車在夜市停下,所到之處皆是鬧哄哄臟兮兮的,放眼望去,黑魆魆的夜空下人們像一根根火柴,易燃的頭顱在一隅之地擠來擠去。頭頂上一串暗黃的電燈泡,燈光一閃一閃,好似打瞌睡的人的眼睛。
好容易才尋到一張無人的桌子,周方予提著長禮服在塑料椅坐下,叫了一打冰啤酒,又問林初戈:“初戈姐,你想吃什么?”
林初戈揶揄道:“不叫林總監了?”
周方予笑著拈起一張白色紙巾,晃了晃說:“對不住,原諒我。你長得這么好看,我真的害怕周遠寧會喜歡上你。”
林初戈聳了聳肩:“不可能,你哥如果看得上我,用得著等到現在?”
周方予哼唧兩聲,扭頭嗲聲嗲氣地嚷:“老板,我要吃麻辣燙,還有燒烤,不過先把我的啤酒送上來。”
老板生得一副屠夫模樣,膀大腰圓,濃眉黑臉,大冬天光著膀子,下身穿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立在幾米外粗著嗓子應了一聲。
周方予嘴里叼著根筷子,望眼欲穿等著香辣的食物送上桌,她手腕上戴著玫瑰金女士手表,灑金玻璃表盤,表冠上鑲嵌的鉆石熠熠生輝。
林初戈低頭看看自己,渾身沒戴一件首飾,黑色套裙乏善可陳。
“我記得上個月你戴的是另一塊表。”林初戈笑了笑,“敗家女。”
周方予含糊不清地說:“反正周遠寧有錢,我不用難道便宜那些——”
“這是我們的座位,你們能起來嗎?”
忽然被人打斷,周方予眉毛一皺,回過頭,身后立著三個陌生女人,都二十出頭,穿得像三胞胎,清一色的黑色塔夫綢大衣,面貌卻完全不相像。
她翻了個白眼,大剌剌地蹺起二郎腿:“你們的座位?你們是把這塊地買下了,還是在這兒撒了泡尿?或者你們的屁股上刻了章,這椅子被你們一坐,就蓋上了你們的烙印,生生世世只能被你們坐?”
清越響亮的聲音頓時吸引不少人的視線,數十雙眼珠子在五個女人臉上溜來溜去。
發話的女生臉色訕訕,剜了周方予一眼,拉著同伴往另一個攤位走。
老板一手拿著燒烤,一手提著冰啤酒走過來,望了望她們遠去的背影,哈哈大笑道:“小姑娘夠辣,我喜歡。”
周方予下頜一揚:“跟她學的。”
林初戈倒了杯啤酒,笑說:“不要污蔑我。”
周方予面容猙獰,拿起一串烤土豆咬了一大口,邊咀嚼邊說:“就是你!就是你和方苓,把我一個溫溫柔柔文文弱弱的好姑娘帶壞了。”
燈光一閃,人影晃動,面前多了兩個男人,筆挺的西裝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初戈吃了口肉串,輕聲問:“你們怎么知道我們在這?”
“我看到你的車。”莫行堯奪過她手中的啤酒杯,在她身旁坐下,“太涼了,傷胃。”
燒烤太辣,鼻子有些發酸,周方予舔了舔唇角,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將心里的羨慕通通沖散。
周遠寧也坐下來,一言不發。
老板將兩碗麻辣燙送上來,見桌上多了兩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豪爽地一笑,掃一眼周遠寧,向著周方予道:“這是你的老公?小伙子好福氣,媳婦長得這么標致。”
周方予俏皮地眨眨眼:“不是,他是我哥。”
老板笑著來,又笑著走,高聲招待著所有顧客。
長久沉默。
林初戈拿起一串土豆片遞到莫行堯面前,唇角噙著一絲笑,昏黃的燈光映照在她眼中,又暖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