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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松了口氣,他原本也有過將阿九跟裴子緒湊成一對的想法,不過兄妹情分最長久,這樣也好。
為了顧著阿九的身體,楚陌景雇了輛馬車,陪她坐在馬車里,一路走,一路權(quán)當散心。
“有不舒服嗎?”
阿九透過車簾,看到外面碧空如洗,輕輕笑了起來,搖了搖頭。
楚陌景拿著厚厚的披風裹住她,順著帶子系好,而后摸了摸她的頭,“若是難受一定要跟我說。”
“可是說了你也沒辦法啊。”阿九調(diào)侃他。
楚陌景目光柔和,語氣卻是淡然,“至少我知道你疼,我陪你一起疼。”
“你這是變著法的說情話,心疼我?”阿九笑得險些岔氣,“師兄你真是正經(jīng)的可愛!”
“……”楚陌景念在她是病人,不跟她計較。
阿九笑著笑著,忽然眼前一晃,黑了片刻,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卻是無礙,她不著痕跡的扯著話題閑聊,“師兄,這樣像不像當年你帶我回家的場景?時隔多年,我還記憶猶新。”
“嗯。”楚陌景放下了車簾,讓阿九躺在他膝上,俯身看她,“睡一會兒吧。”
“不想睡,”阿九笑盈盈的盯著他,幾乎是目不轉(zhuǎn)睛,就好像錯過這一瞬就不能再看他了,“師兄原先也溫柔,現(xiàn)在更多了股小心翼翼的意味,你是怕我會死嗎?”
楚陌景目光微冷,聲音也沉下許多,“別胡說!”
阿九神情略有些恍惚,“我好像已經(jīng)喜歡師兄很久了,師兄以前對我真冷漠,好幾次把我氣哭了!”
“我何時把你氣哭了?”楚陌景有些莫名其妙。
“分明就是!我記得我一直追著你,有一次大晚上的下雨,我都快絕望了,偏偏你就出來了,可第二天你又把我丟下了,我當時真的氣哭了……”生怕他不相信,阿九強調(diào)了一下。
相處這么多年,楚陌景深知從來沒有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他用一種難言的目光看著阿九,抱著她的手驀地緊了緊。
阿九怔了怔……不對!那些記憶不是這輩子的,而是前世的啊!阿九一震,喉嚨里有些腥甜,硬生生的忍下了,她故作無事的笑了笑,“我瞎說的啦,我只是害怕會發(fā)生這樣的事……”
她竟然會分不清前世今生的事了,楚陌景當她胡言亂語,只是有一件事他們都心知肚明……夢回之毒發(fā)作了,而且漸漸會令阿九記憶錯亂,渾渾噩噩的分不清現(xiàn)實和夢境。
阿九垂下眼眸,死死地咬住牙關(guān),只覺得渾身發(fā)冷,不能再想以前的事了,否則就算夢回之毒要不了她的命,她就會不知不覺的說出前世的事,一次兩次,楚陌景當她胡言亂語,可是十次二十次呢?
楚陌景發(fā)覺她在微微顫抖,便不厭其煩的低聲哄她,“別怕,別怕……”
阿九伸手拽住他的衣領(lǐng),聲音微哽,“嗯,師兄,我要睡一會,你記得叫醒我。”
楚陌景彎腰,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好。”
一天一天的過去,第三天的時候,阿九在馬車上,指著外面開得正艷的花朵給楚陌景看,拍著手想要,楚陌景便下車去給她摘。
阿九專注的望著他的背影,白衣翩然,在她眼里比這世上的一切美景更動人。看著看著,她眼前倏而一黑,不過一瞬的功夫,仿佛世間所有明亮的色彩都離她遠去,只有一片無際的黑暗將她包圍,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然而這一次,她真的什么都看不見了。
“阿九?”楚陌景回來,見她僵在那里,抬手把花遞給她,輕聲問:“不喜歡了嗎?”
阿九聽到聲音,鼻子嗅到了淡淡的花香,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指尖觸到花瓣,下一刻,花掉在了地上,濺起塵土。
阿九的手還僵在半空中維持著接花的姿勢,楚陌景忽然伸手緊緊擁住了她,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頭上,阿九看不到他的表情,周圍是一片沉寂,有那么一瞬,她覺得他身體顫了一下,回過神來,又仿佛是錯覺。
“……喜歡啊,怎么會不喜歡……”阿九喃喃道。
楚陌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發(fā)出來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眼睛怎么了?”
“師兄,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人人都說楚陌景淡漠寡情,可此時此刻,他終于體會到,什么是痛徹心扉。
☆、第117章 愛如深海
又下雪了,朦朦朧朧,白茫茫的一片。
馬車在一個小鎮(zhèn)上停下,阿九被楚陌景抱在懷里,幾片雪花調(diào)皮的深入脖子,她敏感的嗅到清寒幽淡的冰雪氣息,問:“下雪了?”
“嗯,”楚陌景頓了一下,說:“下雪了。”
阿九手臂勾住他的脖頸,臉頰貼著他的心口,“怎么不繼續(xù)趕路?雪厚了,路就更難走了。”
楚陌景摸了摸她的臉頰,“先去看大夫。”
阿九不說話了,當日紀恒并沒有說過夢回之毒會令人失明,她明白楚陌景的擔憂……明知小鎮(zhèn)上不會有紀恒那樣醫(yī)術(shù)絕頂?shù)纳襻t(yī),但總會心里有底一些。
不出所料,一連看了好幾個大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唯一一個靠譜些的,只說阿九體內(nèi)劇毒太過霸道,怕是……會對五感有損。
所謂五感,便是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阿九心里有些數(shù),夢回之毒最刺激頭腦,五感又跟頭腦息息相關(guān),會這樣也不奇怪……
楚陌景聽后更沉默了,一語不發(fā)。
小鎮(zhèn)上的人大多淳樸,見著一個年輕人抱著個姑娘走在街上都有些好奇,偷偷瞧了瞧又忍不住抽氣,只覺得活了多少年也沒見過這樣神仙般的人物,別說容貌,光那身風華氣度就令人流連忘返了,只可惜他懷里那個姑娘,那雙水靈的大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是個瞎子吧?
等他們從最后一家醫(yī)館里出來,天色已經(jīng)晚了,阿九能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她拉了拉楚陌景,“師兄,你不累么,放我下來吧。”
“不累。”楚陌景淡淡掃了眼周圍,一身冷氣嚇退了好多人。
阿九失笑,“好多天沒活動了,好歹讓我下來走走吧,到時候毒解了,別弄得我又不會走路了!”
楚陌景依言放她下來,握著她的手卻沒松開,這讓阿九悄悄松了口氣。
別看阿九看著鎮(zhèn)定,實則心里也慌亂難受,一個正常人突然之間什么都看不見了,那種心里壓力能把人逼瘋,不管再怎么努力,眼前都是一片黑暗,這種感覺讓阿九痛恨不已,可……還有楚陌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