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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還了,我已囑咐那細作小心應對,”魏讓倒了杯熱茶遞給蕭少卿,猶豫一會,忍不住問道,“小王爺即便是為華夫子報眼盲流亡之仇,又何必這般冒險假扮成幽劍使首領去了結令狐淳?”
蕭少卿笑道:“誰說我要了結令狐淳?”
魏讓一愣。
“目前他自有用處,暫先留他一命,”蕭少卿目色微閃,放下茶杯,“恪成如何了?”
魏讓望著他,欲言又止。
蕭少卿心下一突,忙轉身朝門外走去。
隔壁房中,恪成正臥在榻上,雙眸緊閉,面色毫無血氣,氣息極是虛弱。
蕭少卿緊皺眉頭:“他怎么還未醒來?你請的大夫呢?”
魏讓道:“大夫已來過,說恪成背后所中的那一劍未傷及心肺,本沒有大礙,只是在水下窒悶久了,氣息仍是紊亂,而且冬日水冷,寒氣入體,難以消散。他醫道難及,只開了止痛去寒的藥,怕一時還是救不醒恪成。”
“日間是我大意了,竟讓令狐淳一劍得逞,”蕭少卿心中悔恨,沉吟一刻,下定決心,道,“找輛馬車來,我帶他去找醫道高明的大夫。”
洛都夜市依舊繁華,燈火輝煌下的采衣樓絲竹清雅,行客不絕。
魏讓駕著馬車拐至采衣樓偏門,下了車,將扣門時卻又躊躇轉身,掀起車簾望向蕭少卿:“小王爺何時與云家的人結識的?”
“夭紹與云憬交好,我自然就認識了,”蕭少卿微笑道,“魏叔是擔心什么嗎?”
“不是。”
眼前的蕭少卿讓魏讓心頭隱覺異樣,卻又說不上哪里不對。回過頭,正要敲門時,里面卻有人突然將門打開。
男子灰袍修衣,白得幾近病態的臉上笑意文雅。
“沐奇?”魏讓微愕。
沐奇揖手道:“魏大俠,沐奇在此已等候多時,請進。”
馬車駛入采衣樓后院,沿白石鋪成的蜿蜒小道馳上一座彎拱石橋,穿行過幽深茂密的竹林,才見一座隱謐于梅林廣池間的古樸莊園。
已是深夜,月色淡澹,重樓間燈火撲朔盈閃。
竹林盡頭溪水蕩漾,矮坡高亭里,沈伊和慕容子野憑欄望月,自談天說笑,一時聽到車馬聲,兩人回頭,正見蕭少卿走下馬車。
“少卿!”沈伊身影一掠,歡歡喜喜迎上去,“我和子野等你很久了。”
蕭少卿回眸,朝沈伊略一頷首,目光淡淡瞥過跟隨他身后而來的慕容子野,道了句“久違”。
慕容子野依舊是緋袍白裘,卻再不見瑞枝桃花繡紋,干凈清爽的衣袂下,連那素日里飛揚跋扈的驕縱也在眉目間消減了些許。他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尷尬,此刻聽聞蕭少卿主動的寒暄,喜不自勝,忙道:“久違久違,閣里喝茶吧。”
蕭少卿負手而立,卻是無動于衷地收回目光。
慕容子野這才想起他云氏之子的身份,拍著額頭暗罵自己喧賓奪主。他自討沒趣,然時至今日,卻再無絲毫的抱怨和不平,迎上前的腳步停了停,悄悄站去一邊。
蕭少卿對沈伊道:“恪成受傷了,莊園里可有空下的房間?”
“自然有,”沈伊一邊命人去收拾房間,一邊不放心地探頭看去車廂里,就著微弱的燭光望見奄奄一息的恪成,吃驚不小,“他傷勢竟這樣嚴重,出了什么事?”
蕭少卿抿唇不答,沈伊猜到他將恪成帶來的用意,低聲道:“可是瀾辰他們還未回來。”
蕭少卿道:“我知道。”
“嗯?你知道?”沈伊微微一疑。
“皇后,奴婢去昭慶殿看過了,郡王和郡主都不在宮里。”紫辰殿暖閣外,身著彩衣羅裙的侍女深深欠身,對明妤稟道。
一室明燭,將席案上滿滿堆疊的珍饈襯得美輪美奐。明妤蹙眉望了膳食半晌,擔心地問一旁的舜華:“那兩人會去了哪里?竟瘋得一整日不見蹤影。”
“許是將回東朝,抓緊時間游看洛都了吧,這些日子洛都夜市熱鬧著呢,”舜華溫和笑道,“皇后無須擔心,雖說年輕人心性難定,但依郡王和郡主的性格斷不會闖出什么禍事來。再說郡王已與北朝商榷好盟約,大事皆定,亦不必太過苛責讓他整日留在宮中。”
明妤點頭道:“姑姑說的也是。”
話雖如此,她卻沒了用膳的心情,自案后起身。
舜華不解地看著她:“皇后今日不等陛下一起用膳?”
明妤道:“今夜崇文館是大司馬慕容虔當值,陛下不與他談個半夜,是不會回后宮的。”
舜華微笑頷首,道:“還是皇后了解陛下。”
明妤喚來內侍,點了幾樣菜式命人送去前朝文華殿。轉身時,見舜華亦離開食案站起,問道:“姑姑也不用一些膳食?”
“我不餓。”舜華微微嘆息,神色間難掩煩憂。
明妤摒退殿間侍從,握著舜華的手道:“姑姑已數日心神不寧,是在掛心什么事?”
舜華看著她,緩緩道:“倒是有一事想請教皇后。”
明妤笑道:“這里沒有外人,無論何事,姑姑但問無妨。”
“好,”舜華斟酌一番,方道,“七年前,湘東王忽然帶著小王爺入都面圣,稱是自己年輕時在外遺下的風流孽債。民間不知風波,但當時的皇室宗親并不認小王爺為蕭家子嗣,是褚太妃出面對天起誓,說當年為讓湘東王迎娶陳留阮氏為王妃而逼迫王爺與他的紅顏知已分離,而小王爺也是在太妃親眼所見下誕下的孩子。不知道此事是否當真?”
明妤愣了片刻,微微笑起:“自是當真。祖母對天起誓豈能作假?我父王年輕時風流無忌,連我都是他娶妃之前就生下的孩子。”
舜華一笑:“是啊,我倒是聽說湘東王和皇后的母親極是恩愛,湘東王妃常年待在鄴都,一直陪在王爺身旁的其實唯有皇后的母親一人。”
明妤略有不自在,避開舜華探究的目光,緩步走去窗旁,沒有答話。
舜華道:“如今湘東王和你母親也是這般恩愛,更何況當年?依皇后的年齡算,當年你不過才出生,湘東王何故又會多出另一個紅顏知已?”
明妤咬了咬唇,回眸看著舜華,輕道:“姑姑究竟想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