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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瑾自是不敢搭話,殷桓亦聲色不動,揮手讓眾人離開,自己單馬靠近,伸手想去碰蕭子瑜的肩,卻被對方冷冷側身避過。
殷桓笑道:“你我兄弟多年,何至于如此見外?”
蕭子瑜眼睛看天:“大將軍還有這等心肺去記得什么是兄弟么,那真是蕭某的榮幸了。”
“小四!”殷桓笑意僵了僵,不過一刻復又和緩如初,“聽說你是快要當爹的人了,還這般意氣用事。”
“殷大將軍可真是不客氣,本將軍說請指教,你便當真指教?”蕭子瑜橫眉冷笑,“本將軍乃先帝養子,世封王爵,你小小荊州刺史,也配與我稱兄道弟?”
殷桓再掛不住臉上的笑意,眉目一暗,面容肅殺。一旁的張瑾見氣氛不對,忙道:“屬下還要職守獵場安全,先告退。”言罷馬鞭一揚,走得迅疾。
殷桓摒息片刻,望著蕭子瑜,慢悠悠道:“聽說鐘大哥現在云府。”
“是,你又想如何?”
“我想約個時間,我們兄弟三人一起去祭拜韓老三的陵墓。”
“你還有臉去見三哥?”蕭子瑜一把怒火頓時沖天而起,咬牙切齒道,“三哥是誰害死的?”
殷桓唇微啟,吐出兩個字:“蕭璋。”
蕭子瑜恨得甩鞭過去:“混帳!那又是誰害得三哥被蕭璋殺死的?”
殷桓舉手握住蕭子瑜揮來的馬鞭,雙目直視蕭子瑜,毫不閃避,淡淡道:“我。”
“你還知道!”蕭子瑜在他毫不動容的面色下倒吸一口涼氣。
“且不說當年的事是對是錯,即便我錯了,難道上天就不許做錯事的人去贖罪了么?”殷桓放輕了聲音,似是語重心長地勸慰,“小四,往事已矣,我自問這些年做的足夠補償當年的錯了,我們兄弟之間非得要鬧到這般地步?況且韓三之子韓瑞這些年在我身邊長大,我已將他撫養成人,不能算是對韓三的一點心意?”
蕭子瑜不敢置信地瞪著他許久,驀地仰天大笑,聲音蒼涼而又刻骨:“你是該去陵墓前問問三哥,他在乎你對他怎樣,對他兒子怎樣?他在乎的,是你害了郗氏一族,害了我東朝戰神,我的郗哥哥!你懺悔去吧,不入地獄,你懺悔個鳥!”
殷桓面色鐵青,深褐色的雙眸在零星射入密林間的陽光下涌著奇詭的暗潮。蕭子瑜也懶得再和他廢話,重重一哼,緊了韁繩,掉馬欲走。一回頭,卻見對面有個年輕男子馳馬過來,樣貌甚是清俊,對他微笑道:“四叔。”
“認賊作父!”蕭子瑜翻了翻眼,滿臉的唾棄,長鞭一落,便與他擦肩而過。
那年輕人也不以為意,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笑了笑,策馬上前,問殷桓:“二伯,你又和四叔吵架了?”
“和他吵?有必要嗎?永遠這么魯莽沖動,哪一天非得被他這火爆性子絆倒不可,”殷桓不屑一顧地移開目光,看著他,“瑞兒,你入獵場做什么?”
韓瑞道:“二伯身邊的那個謀士常孟,是不是柔然人?”
殷桓盯著他:“誰說的?”
“府上剛傳來消息,說柔然人常孟犯事被拿,這是報信的文書。”韓瑞遞過去一卷信帛。
“誰抓的人?”
“新任的左仆射趙諧下的命令。”
殷桓冷笑:“果然又是這個趙諧!”
韓瑞望著殷桓,陰暗的樹蔭下那雙眼瞳異光流轉,含笑道:“二伯,為何我不知道你身邊居然有個柔然人?”
“有些事你不知道,是為了你好,”殷桓瞥了他一眼,聲音低柔,“對許多人而言,我或不是個好人,對你父親我也有愧疚,但這世上,唯有對你,我卻已盡了我的全力,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韓瑞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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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殷桓吵了一架后的蕭子瑜甚覺鬧心,在密林中隨手射了兩只獵物,正要返回高臺時,卻聽林中另一側的馬嘶犬吠,間夾雜著無數歡聲笑語,煞是熱鬧。一時撥了籠轡馳過去,卻見是蕭少卿和夭紹護著太子騎馬狩獵。
“太子殿下,射中了!射中了!”小侍從大呼小叫,指著被太子一箭“射倒”的麋鹿,興奮不已。
太子蕭少陵初次有獲,亦是激動:“射中了?”說著馳馬便要去看。
“殿下……”那侍從擋在馬前,期期艾艾。
“怎么了?”太子奇怪,看了他一眼,似明白過來,手指點點,“那你去把孤的獵物撿來。”
侍從這才歡快應下,邊走,邊暗暗對藏在兩側樹蔭的人使著眼色。太子在他身后一聲冷笑,驀地駕了馬急馳而上,越過侍從徑直跑到麋鹿身旁。那麋鹿受了傷正在哆嗦,不斷抽搐的四肢竟被幾條絲線緊緊束縛著,此刻已經磨破,鮮血淋淋。
“大膽!”太子氣得面色青白,翻身下馬,拉著地上的絲線,“都給孤滾出來!”
兩側樹蔭里這才跑出幾個宮人,連帶方才跟隨太子身側的小侍從,都是渾身顫抖地伏拜在地,求饒道:“殿下恕罪!”
“掃興至極!以為孤年幼便可以如此欺瞞么?”蕭少陵大怒,喝罵幾聲,又蹲下身撫著麋鹿,若有所思道,“孤是年紀小些,弓箭差些,但并非就如此讓人小瞧了,只要假以時日和勤快磨練,遲早會有一天能親手射殺獵物,無須你們如此費心。來人!”
“在。”
“把這些膽大妄為的東西拖下去各責十杖。”
侍從們何曾見過太子這般的冷言冷面,不敢再吭聲,任由禁軍縛手帶下。
“想不到太子年紀小小,卻有如此的傲骨和心志。”蕭子瑜嘆道。
蕭少卿和夭紹也自看得稱奇,兩人回首對蕭子瑜行過禮,夭紹轉眸看著蕭少卿:“這樣的笨法子不是你想出來的吧?”
“你也說了,是笨法子,我蕭少卿會做笨事?”蕭少卿嗤笑不已,望了眼一旁面色如土的敬公公,慢吞吞驅了馬過去,問候道,“公公,今日勞你費心了。”
“好說,好說。”敬公公皮笑肉不笑。
夭紹忍不住噗哧一笑,回頭已見蕭少陵徑自抱著受傷的麋鹿回來,對她道:“阿姐,能不能找個獸醫過來,這鹿我從此養了。”
不待夭紹回答,敬公公揣著將功贖罪的心思,已連忙接過麋鹿飛奔離去:“太子放心,奴馬上去找獸醫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