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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吃完了,把碗端起來,將最后一滴湯汁也喝進去了。
廖子承一直沒動筷子,等到老伯放下碗,又把剩下的一點紅薯與野菜遞給了老伯。
老伯正欲拒絕,廖子承卻已拿過華珠的碗,把華珠吃剩的紅薯、野菜一點一點吃進了嘴里。
吃過飯,翠兒收拾了碗筷去洗。
因為喝到了蛋花湯,臉上滿是喜悅和滿足。
老伯多點了一盞平時舍不得點的油燈,為華珠和廖子承倒了兩杯熱茶,又擺了火盆,丟了個樹根在里頭燒。
屋子里漸漸暖和起來,濃煙卻嗆得華珠眼淚直冒。
廖子承握住華珠的手,神色如常地問向老伯:“老伯,你們家的日子何以如此艱難?兒女們呢?”
老伯握住火鉗撥弄火盆的手就是一頓,須臾,幽幽一嘆:“老大和老大媳婦兒跟同鄉一起出去找差事了,至今沒回。”
“音訊全無?”廖子承追問。
啪!
樹根被燒得爆出了幾粒火星子,老伯眨了眨眼,抬手拭去不知是不是被濃煙熏出來的淚,說道:“是啊,走了幾年了,連個銅板都沒寄回來過。”
老人家想要的銅板嗎?怕是一聲平安吧。
華珠望向廖子承,暗夜中,只覺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又多了一絲冷冽。
心口一震,華珠又看向了老伯:“老伯,你剛剛說老大,你還有別的孩子嗎?”
老伯沉默。
翠兒洗完碗筷,推了門進來,蹲在火盆旁,伸出被冷水凍得發紫還長了幾個凍瘡的手,一邊烤火一邊說道:“二嬸子不讓二叔管我們!”
她喚二嬸、二叔,如此,她是老大的女兒了。
廖子承的濃眉微微一蹙,淡道:“此等不孝之舉,村長不管?”
北齊以孝治天下,一個不孝的罪名足以讓朝廷命官前途葬送,但這種臺面上的東西層層落下,抵達天高皇帝遠的山溝溝里時,便不大奏效了。
廖子承與華珠還發現,聽到村長時,老伯與翠兒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哎喲,爹——翠兒——你們在家呢!”
伴隨著一道嬌柔的聲音,們被推開,冷風灌了進來,一名身著醬色長襖、白色襦裙的婦女也跟著走了進來。
婦女年紀三十五六,圓臉,雙下巴,面色紅潤,眉毛略淡,三角眼,眼尾有細細的紋路。
看看她,再看看老伯,華珠實難相信他們是父女。
“爹!來了客人你咋不通知我一聲?翠兒小,不懂待客,好歹也叫我過來搭把手哇!”婦人精銳的眸光自廖子承與華珠的臉上逡巡而過,自以為恰到好處地掩飾了眼底的驚艷,卻不知如此大刺刺地打量別人本身就是無禮的行為。
“二位是大城里來的吧,我是我爹的女兒,村里人都叫我蘭大嫂子。”蘭大嫂子很熱情地打了招呼。
廖子承淡淡點頭,算作回應。
華珠笑了笑,也沒報自家名諱,看得出來老伯的表情不大高興,似乎不歡迎這個所謂的女兒。
想想也對,她穿得這么光鮮亮麗,老伯與翠兒渾身補丁,但凡她有一點兒良心,都不至于叫老伯與翠兒連米都沒得吃。
翠兒怪懂事,尷尬地笑了笑,搬來小板凳:“姑姑坐吧,我給您泡杯茶。”
“別,我自己來,你別燙著了,正好,燒壺水。”說著,攜了翠兒的手去了廚房。
一進屋,蘭大嫂子就笑瞇瞇地問:“說吧,外頭的公子什么來路?”
翠兒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搖頭:“不清楚。”
不清楚?不清楚就隨隨便便收了人在家里過夜?老頭子她又不是不知道,最孤僻、最不合群了!老頭子才不會無緣無故地喊人來家里住,家里明明窮得揭不開鍋,他不嫌日子難過,也丟不起這個人吧!
蘭大嫂子從懷里掏出一塊用紙包著的麥芽糖遞到翠兒手上,哄道:“你表妹都沒得吃呢,我特地給你留的!”
翠兒聞言,心中涌上一陣感動,怯生生地舔了舔嘴,卻拒絕道:“不行,爺爺知道了會打我的。”
“嘖!”蘭大嫂子嗔了她一眼,“你不說我不說他怎么知道?快吃吧,啊?特地買給你的,你不吃,姑姑該傷心了。”
姑姑黑燈瞎火地冒風跑來給她送糖,真好。
翠兒羞澀地笑了:“謝謝姑姑。”
蘭大嫂子見她舍不得大口吃,只小心地舔著邊角,嘲諷一笑,隨即,像慈母一般溫柔地說道:“你爺爺為什么收留那兩位貴人啦?我瞧他們的氣質,至少是官老爺家的孩子呢。”
翠兒添了幾口舍不得吃了,把麥芽糖輕輕包好,又舔了舔蘸了糖薇兒的手指,說道:“爺爺摔跤,他們救了爺爺,爺爺便領他們回來過夜了。”
原來是老頭子的恩人,她就說呢,老頭子從不是個好相與的。蘭大嫂子恣意地笑了笑,又道:“他們給了多少借宿費?”
翠兒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蘭大嫂子換了種方式:“銀子,銀子你明白嗎?他們這些貴人,只要伺候高興了,賞銀都像流水似的給的。”
翠兒的眸光一暗:“賞?我們又不是下人,不用他們賞。”
蘭大嫂子的嘴角抽了抽:“骨氣還能當飯吃了?你瞧你,好端端一張臉,都瘦得快沒樣子了!那位夫人,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好說話。她挺喜歡你的,沒發現嗎?”
看翠兒的眼神充滿了憐惜,她妥妥地注意到了。
翠兒似懂非懂地把水壺架在了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