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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陣天旋地轉,景物似乎圍著她旋轉了起來。
等她屁股一痛,砸上了什么東西時,才發現自己進入了另一輛馬車。
流風沖她眨了眨寶石般明亮動人的眼,不等她道一聲感謝,又一溜煙兒地消失了。
看清了流風的容貌,華珠便明白這是廖子承做的安排了。他是算命先生不?怎知她有危險?算上建陽那一次,她都欠他兩條命了,這可怎么還?
提督府坐落在長安一街,面積太大,幾乎占據了整個街道,從東頭到西頭,全都是提督府的圍墻,偶有幾個小門,也是通往提督府內。
馬車從大門駛入,在二進門前停下,那兒已有不少官員與家眷扎堆,彼此打著招呼。對瑯琊權貴圈不大熟悉的華珠,有了一絲不自在。她這個年紀的少女,連上廁所都需要有人陪著,打公眾場合經過,會不自覺地認為大家都在觀察她。她的心理年齡不容許她這么幼稚,但看著眼前飄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而那些面孔又交織成一個只有她格格不入的社交圈,華珠突然有些后悔,今兒……好像不該來的。
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挽住了她。
“別怕,待會兒說幾句話就熟悉了,跟我來。”
是余詩詩清水般溫柔的嗓音。
華珠安定了許多,與余詩詩攜手朝里邊走去,身旁不時有相熟的貴婦名媛路過,余詩詩一一與她們打招呼,并向華珠介紹:“這是我表妹年華珠,這是孫夫人和孫小姐,華珠快叫人……”
“孫夫人,孫姐姐。”
“張夫人,好久不見,張小姐都這么大了呀……華珠來……”
“張夫人,張姐姐。”
……
男賓們是從衙門等地直接過來的,身上還穿著官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兒。
王恒與顏博也在,但二人似乎談得并不愉快,顏博吹胡子瞪眼,王恒滿臉譏諷。
“四表哥和王恒在說什么?吵架嗎?”華珠疑惑地拍了拍余詩詩的手,示意她朝左邊看去。
余詩詩看了一眼,搖頭:“興許是衙門里的事兒吧。”
王恒貪污了十多萬兩賑災款的事兒華珠是知情的,他負責瑯琊水師的財政收支,也不知撈了多少油水。以前的提督或多或少肯賣王家一點兒面子,查起帳來,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可這次王家把廖子承得罪了那叫一個徹底,王恒只怕愁著如何瞞天過海,愁得頭都大了。
可這些與顏博有什么關系?
他和顏博吵什么?
這些疑惑,在華珠進入女眷們的會客廳時得到了解答。
精致的、反射著微微華光的黃木雕花椅上,坐著一名姿容艷麗的少女,嗯,或者……女子。說她是少女,因為她的年紀不超過十五,可她又將三千青絲盤起,梳了一個婦人的發髻。她穿著鵝黃色木槿花宮裝,步履鑲了璀璨金珠,與皓腕上的金手釧兒交映生輝。她左髻戴了一只紅石榴金步搖,并一朵點翠葉脈珠花,右髻簪著一條弧形金流云紅寶石發飾。
這樣華麗又新穎的首飾,瑯琊貴女們聞所未聞,紛紛投去了艷羨的目光。但也有不少遠坐一旁,悄悄講風涼話的。
比如,華珠身后的孫小姐與孫夫人。
“這是自薦枕席才求來的富貴,女兒你可千萬別羨慕。”
“我羨慕什么?這種勾引男人的本事,我怕是八輩子也學不來!我寧愿做一輩子老姑娘,也絕不會放下自尊去向一個男人自薦枕席!”
余詩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也不知是氣憤孫夫人與孫小姐的話,還是一時難以接受自己的妹妹莫名其妙地成了太子的女人。
倒是華珠莞爾一笑,蓮步輕移,朝著那邊走了過去:“姝姐姐,恭喜你了。”
顏姝滿意地笑了,二嫂說的沒錯,這果然是她最好的選擇。反正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不如選一個天底下最優秀的男人!看從今往后,誰還敢瞧不起她、欺負她?
“殿下說,回了京城就封我做側妃。”自豪到驕傲的口吻,“我容貌出眾,不會輸給任何秀女,華珠表妹你說呢?”
華珠有點兒想笑,你是顏家的女兒,難不成只做個姨娘?你就算丑得想豬,赫連笙睡了你也得封個側妃給你當啊。思及此處,華珠不得不佩服赫連笙的種馬本事,僅僅因為昏厥而在顏府住了一晚,就將顏姝變成了自己的女人,簡直風流到無以復加了。
不過顏姝也不是什么善茬兒,她不主動勾引赫連笙,赫連穎也不至于明目張膽地宣顏家女兒侍寢。
總之一句話,臭味相投了。
而華珠也終于明白王恒與顏博吹胡子瞪眼的原因,王家送了女兒入宮,本來是直奔皇后之位去的,突然顏家又殺出一匹黑馬,這不是擺明了擋王氏女的道嗎?尤其,這匹黑馬直接跳過選秀,跟赫連笙有了魚水之歡。若入宮前便能懷上子嗣,太子妃之位花落誰家,真的很難說了。
“我們到那邊坐。”余詩詩拉著華珠坐到了對面,一群巴結顏姝的貴婦與千金迅速將那個位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華珠的眸光一掃,并未發現王歆,就問余詩詩:“王家來人了沒有?”
余詩詩指向斜對面兩名分別穿著紅裙與藍裙的俏麗女子說道:“紅衣服的是四小姐,藍衣服的是五小姐。四小姐是嫡出,今年十六,五小姐與她同歲,是庶出。我聽說,王家退了提督大人的親后,原本打算把五小姐嫁給提督大人的,但被提督大人拒絕了。”
王歆是嫡女,要替換王歆,好歹也讓同為嫡出的四小姐上啊,換庶出的廖子承當然不樂意了。清楚的內幕越多,華珠越為王家感到悲哀:“王歆怎么沒來?”不是吃了廖子承從江南尋回來的藥嗎?還沒醒?
“聽說她的病情時好時壞,一天中總有那么幾個時辰是昏迷的。”余詩詩很惋惜地說道。
“那……王家送入宮的又是誰?”
“是六小姐王菁。”
華珠悄然松了口氣,王皇后總算還是改變了前世的厄運。
二人又絮絮叨叨地講了幾句,盧夫人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開席了,請了最有名的戲班子唱大戲,咱們快過去看看吧!”
開席的地方在懷安殿,正對著大門的盡頭是幾個長長的臺階,臺階之上乃一片寬臺,兩張長案并排擺著,另一張稍稍考下,靜候著它們的主人。
寬臺兩側按照品級依次坐著各個官員和家眷,華珠、余詩詩也終于和顏寬、顏博碰頭了。
“父親,姝兒她……”余詩詩始終難以釋懷,坐下后,就試探地問了顏寬。
顏寬的眸光微微一動,嘆道:“要不是太子派馬車來接姝兒赴宴,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兩個……算了,家門不幸,都不要再提了。”
顏博哼了哼:“害我被王恒給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姝兒也真是太過分了!現在別人肯定都在笑話咱們,為了攀龍附鳳,不惜讓女兒公然勾引太子,這側妃之位,來得可真夠‘光彩’!”
顏寬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不論如何,我們是徹底跟太子綁在了一條船上,今后,多想想怎么效忠太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