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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生氣,想憤怒,想任由自己失控去把它們搶回來。
然而他不能這么做。
因為他是顧少爺。學校里不可一世的顧少爺,吊兒郎當靠玩樂當消遣的顧少爺。
他無法阻止,于是選擇了逃跑。
他去海邊吹了一個下午的風,一個人喝醉了,感冒了好幾天。
最后這件事是怎么解決的,他也不清楚。大家的忘性都很快,等他回學校時,已經沒什么人提這件事了。
那些零零碎碎的少年意氣,怦然心動,也就跟著他的羞恥心一起,被他摒棄,扔進了記憶的深海里。
走出會場時,肖胥容照舊邀請他:去喝一杯嗎?
啊,不了吧,顧長霽說,嗯我可能要去找我老婆有點事。
肖胥容看了眼他的戒指,不由得又回想起賀彰摟住他腰的那一幕,點頭說:好啊,那之后公司見。
顧長霽目送他去搭地鐵離開,回首看向劇院的內部,一時竟有些躊躇。他有點想見賀彰,但是隱隱又有點抗拒。兩廂掙扎之中,他終于還是決定了先自己回家。
沒來得及打通司機的電話,他就被人叫住了。
顧長霽。
顧長霽頓住腳步,猶豫著要不要回頭,倒是賀彰自己走了過來。
走這么快干什么?賀彰的話里帶著諸多不滿,看了一圈,沒看見他那個同事,不滿似乎又消了些,我媽說讓我帶你回去。
好歹還共用著同款結婚證,丈母娘的話還是得聽。
顧長霽全程都看著窗戶外面的風景,心里亂七八糟地想著些事,一言不發。賀彰覺得奇怪,換做平常的顧長霽,即便不想說話也會玩手機。
而他今天一點動作沒有,菩薩似的,老神在在坐著。
賀彰心里忽然有點不爽。
他有時候不斷地反思,他是否已經被繼父傳染上了控制欲。越是厭惡那個極端的男人,他就越是擔心自己身上有那個人的影子。
不受掌控的發展,是突然出現的倒刺,落入眼中的沙。
就像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似乎對顧長霽有點意思的男生,就像此時此刻,他對于顧長霽的想法一無所知。
去我家就這么不樂意?
顧長霽仍然沒看他,垂著頭說:怎么會,伯母咱媽那么漂亮,我挺樂意多看幾眼的。
這話又讓賀彰的心情有些微妙。
那你擺副奔喪的樣子干什么,賀彰說,不知道的,以為是我綁架你。
顧長霽終于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馬上就又錯開了。
我就是,今天聽了你的音樂會
此時到了紅綠燈路口,賀彰把車停下,偏頭認真地等著他的下文:嗯,怎么?
顧長霽說:你的女粉絲很多啊。
賀彰勾了勾嘴角:男粉絲也不少。
男粉絲什么的顧長霽不清楚,但是賀彰的女人緣是真的好,當個純基佬可惜了。
你顧長霽想起賀彰掌控全場時的魄力,再看他現在一副斯文的貴公子模樣,不由得問,你一開始就是首席的指揮嗎?
不是,賀彰說,沒有人生來就當首席。
顧長霽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他一邊不想繼續和賀彰深談,一邊又想知道賀彰的過去,壓抑不住那種想要窺探的好奇心。
你在朱麗婭學的也是指揮?
學的作曲,賀彰說,學到的東西更廣泛,對指揮有幫助。
顧長霽的話給他打開了回憶的閘門。
研究生的時候,我停學過一年半,經過導師的介紹,去維也納做了一年的助理。
剩下的半年呢?
車又重新開動,賀彰說:做副指揮。
那時候他做過很多事,名義上是助理,但其實他要為現場所有可能的狀況做準備,隨時被別人差遣。
劇院里有許多的大家,也不乏能力超群的年輕人,想要在偌大的的劇院里嶄露頭角,他就不能真的像一個小角色,永遠只懂得跑腿。
他會觀察排練當中出現的問題,演奏者與歌劇、音樂劇演員之間產生的摩擦。
指揮往往無法指責演員,也不能斥責樂團成員,損傷整體的氛圍,只能盡力協調,解決問題。
他往往會自我代入,如果是他遇見這樣的情況,怎么處理才能算得上完美。
那段求學的經歷對于他來說相當艱難,脫離了學校提供的幫助,他只能住在廉價的單人間里,每天浸泡在工作中,有時一天只能吃上一頓飯。
顧長霽點點頭。他知道賀彰的經驗遠超出他的年紀。
從前他覺得這是因為賀彰出身在音樂世家,父母都有底蘊,從小就受環境熏陶,也必然會比普通人更優秀。
可賀彰的優秀,確實是他掌握了自己最大的優勢,打拼出來的。
顧長霽記得吳圓的書里寫過他和賀彰的戀情,總是被時區和地域阻攔,六年里真正相處在一塊兒的時間,不超過六個月。
難怪最后會分手。
你說顧長霽記得吳圓說過要重新追求賀彰,但半個多月過去了,也沒聽見一點聲響,還覺得怪奇怪的,要是吳圓來跟你求復合,你怎么辦?
賀彰沒說話,他有點懶得解釋了。
結束了的感情就讓他結束,賀彰從來不是回頭看的人,這輩子也不會吃回頭草。
顧長霽見他不回答,明白這是還別扭著呢。
他其實是有點希望賀彰回答的,隨便說點什么,說一句諷刺的話都行。
因為他私心里不是很樂意看見他們兩個同歸舊好一個會在分手后把前任寫進書里編排的男人,絕對不是什么好東西。
但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要是賀彰真的對吳圓余情未了,他也說不了什么。
不愉快的話題讓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到了賀伊人的家里,顧長霽才松了口氣,摘下安全帶,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豈不是又得見賀彰的繼父了?
還有那個連賀彰的婚禮都缺席了的哥哥。
顧長霽之前聽過這家人,是在今年年初,顧朔提到過一嘴。
不過當時他不清楚他們和賀彰的關系,只知道關系網不錯。現在聽賀彰的意思,那個當繼父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顧長霽說:我這兩手空空的,會不會不太好?
只有我媽在,賀彰平平淡淡說道,不用太講究,她不在乎這些。
但他們進了屋子,才發現不只是這樣。
不僅賀彰的繼父在,連顧朔也在。賀伊人拿著一瓶紅酒下樓,看見了他們兩個,笑著招呼他們過來。
你們爸爸是突然回來的,來不及告訴你們,賀伊人可能多多少少有些擔心,過來接顧長霽的時候,還伸手捏了捏賀彰的肩膀,累了吧?我讓人準備了一點夜宵,洗個澡,晚上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