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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姬蓮抬眼瞧了一眼皇后和坐在她身邊的寶正帝。這回寶正帝一言不發的坐在那兒，既沒有表現地很生氣，也沒表現的對現在這件事兒有什么興趣，這說明寶正帝可能壓根不信這宮女說的話，也有可能其實并不想追究這事兒，不過無論是因為什么，這對姬蓮來說是個好消息。畢竟按照寶正帝那性子，若是他真心不滿了，他可不會這么坐的住，上回秋獵的時候可是直接甩了姬蓮一茶杯。

寶正帝這態度讓姬蓮心中大定，于是她很快露出了又驚訝又害怕的神情來：“這、這怎么可能……？”

皇后瞅了一眼正在做戲的姬蓮，然后便讓翠兒把當日看到的事兒復述一遍。那叫翠兒的宮女磕磕巴巴疙疙瘩瘩地把事兒說了一遍，大致意思是說她那日見到翠娥行色匆匆地離開淑妃那處，她覺得奇怪便跟了上去，卻在淑妃的芳菲宮外的桃花林里見到了私下碰頭的書紅和翠娥，她還瞧見了書紅給翠娥塞了什么東西，然后兩人才分開。

“當真？翠兒你可看的真切，當真是書紅？”姬蓮不由追問了一句，她得想個辦法證明翠兒看錯了，或者有什么法子引出來這翠兒是由誰指使的。

“回、回娘娘的話，奴婢看得清楚。”翠兒說話的聲音都是顫的，似乎怕的不行。

姬蓮的腦子飛快地轉動了起來，現在可不是現代，拿了藥就可以往嘴里塞，更何況這安神藥熬的時間一相不短，于是姬蓮露出了些許疑惑，口氣中帶上了一分急切：“……你可記得是什么時辰見到書紅和翠娥見面的？”淑妃難產那天，姬蓮是帶著書紅伺候著去的上書房，然后再由花唯送回澤芝宮的，之后書紅一直跟在她身邊伺候，根本沒時間去見什么見鬼的翠娥。雖然可能性不高，可是姬蓮還是盼著這翠兒說出的時間和她去見寶正帝的時間沖突。

而那翠兒在最初的猶疑之后，還是報出了一個時辰。姬蓮一聽，這回是真松了一口氣，翠兒說的時間正是姬蓮在御書房伴駕的時候。而寶正帝則猛一下站了起來，惹得皇后和另幾位妃子嚇了一跳，只聽得寶正帝聲音里冷的能掉出冰渣子來：“皇后讓朕來就是讓朕聽這些胡言亂語的？”

“臣妾……”皇后的表情有些不好。

姬蓮知道這事兒沒算完，于是垂了頭，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紅了眼眶，她向寶正帝盈盈拜下：“陛下，這是有人要陷害臣妾呀，請陛下給臣妾做主……”寶正帝瞧了楚楚可憐的姬蓮一眼，又瞧了皇后一眼，皇后看到姬蓮拜下去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可是卻什么都沒說，她也抬起頭看向寶正帝眼神里竟帶上了幾分哀怨。

寶正帝似乎是權衡了一下，然后才開口：“來人，把這個滿口謊話的宮女拉下去，杖斃了。”

立刻就有人上來要拉翠兒，翠兒雖然一開始被嚇得動彈不得，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哪里肯就這么被帶走，她努力掙扎著，哭喊著“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可是整個殿里沒有一個人出聲，翠兒眼見自己就要被拖出大門了，她伸手一把抓住了門檻，喊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救奴婢！”

在聽到翠兒向皇后求救的時候，寶正帝露出了些許微妙的表情，殿中的幾人眼神也都變了。只聽得翠兒依舊在那喊道：“皇后娘娘！！”

皇后很明顯并沒有要搭理翠兒的樣子，那翠兒到了最后像是要狗急跳墻了一般開始說胡話：“皇后娘娘，您答應過奴婢的！您答應過奴婢的，您不能這樣！奴婢已經按您吩咐的做了……您不能這樣……！！”

姬蓮覺得這翠兒也是個人才，居然在這種時候還能咬皇后一口，雖然姬蓮覺著翠兒這也是在亂咬，畢竟姬蓮在御書房伴駕的時候皇后派了宮女來請皇上，沒道理不知道那時候她在皇上那兒還讓翠兒來指認書紅。不過姬蓮本著做戲就要做全套的操守，在聽到翠兒咬上皇后的時候就抬了眼看向皇后，滿臉的不可思議：“娘娘……”那樣子就像是被自己好友背叛深受打擊的小姑娘一樣。

寶正帝看著仿佛剛才有人讓她吞下了一個蒼蠅一般的皇后，突然笑了一聲。這笑聲來的太過突兀，讓人覺得滲的慌。“朕瞧著，皇后最近為了淑妃的事兒操盡了心，怕是有些累了，這事兒不用麻煩皇后繼續查了，朕會派人弄清楚的，”這樣說完他沒再看皇后，而是走到了姬蓮身邊，伸手親自扶起了她：“來，陪朕出去走走。”于是他就這么帶著姬蓮離開了棲梧宮。

姬蓮覺得這么一來，自己估計是要被棲梧宮惦記上了。寶正帝一路上并沒有說話，姬蓮也就沒敢說話，他們就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突然寶正帝停下了腳步，原本有些走神的姬蓮差點越過寶正帝去，她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向寶正帝，寶正帝接到姬蓮有些疑惑的目光露出了一些微笑，他伸了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朕希望……阿蓮能一直保持這么坦率的眼神。”

這么說著的寶正帝，看上去像是在懷念什么東西一樣，姬蓮一下子不知道是不是要回話，不過寶正帝很快就接著說了下去：“朕之前聽太醫說，阿蓮以后子嗣會有些困難……淑妃這孩子，便記到阿蓮你名下養著吧。”

……讓她撫養皇長子！？姬蓮在最初的詫異過后，立刻就想拒絕：“陛下，臣妾恐怕……”可是她的話沒有說完，寶正帝就已經打斷了她：“朕意已決，阿蓮不必多說了。朕把這孩子交給你，希望阿蓮替朕好好照顧著。”

寶正帝的話說到這份上，姬蓮知道是沒她反抗的份了，于是只能謝恩。

回到澤芝宮之后，姬蓮沉默地站了一會，然后在房內轉了兩圈，最后還是沒忍住，一腳踹翻了一邊的椅子。一邊伺候的書紅書畫和全子頭一次見姬蓮這樣，連忙都跪下了。姬蓮一轉頭，見到跪著的三個人，心里越發煩躁，她這火可不是想要沖他們撒的，于是她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讓本宮一個人靜靜。”

“是。”三人應了后便都退了下去。

其實姬蓮自己也不太明白這股無名火是從哪里來的，今天這陣仗壓根比不過秋獵那時候，最后那反轉也是精彩的很。不過姬蓮卻沒什么看戲的心思，她只覺得難受的很，她手撐在桌上做了個深呼。這時候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姬蓮也沒回頭就道：“本宮不是說了想要一個人靜靜嗎？”

“全子說你心情不好，本來我還不信，不過看來是真的。”

“阿唯，你怎么來了？”姬蓮聽到花唯的聲音連忙轉身，只見花唯正要笑不笑地看著她，然后他的眼神落到了一邊倒地的椅子上，笑意更深了。

“在為今天的事兒生氣呢？”

“沒。”姬蓮想也沒想就否認了，“只是有些煩。”

花唯上前幾步，伸手輕輕摟住了姬蓮，然后把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你二哥讓我把信帶給你，讓你看了之后給他回個信。”然后花唯又低頭在姬蓮的鬢角吻了吻，“今日你受委屈了。”

姬蓮抬了眼，看了花唯一會兒才問道：“出了什么好事兒嗎？阿唯你好像心情好的很。”

“……陛下讓我把皇長子和奶娘都送過來了，這段時間你什么事兒都別管，不論誰來找你都用要照顧皇長子擋了，其他的交給我來就好。”花唯看向姬蓮，眼神很溫柔，可是他唇角的笑容讓姬蓮覺得似乎帶了幾分殺意。

☆、第64章

花唯并沒有在姬蓮處久留，他再三提醒姬蓮最近別回應任何后宮邀請，若是有人求見最好也擋了，留下纏綿一吻之后才離開。姬蓮覺得花唯的心情好的有些不可思議，她不知道淑妃這一死，花唯他有什么好高興的，不過想起最早的時候花唯曾問過淑妃母族王氏的事兒，姬蓮只能猜可能是前朝有什么事兒比較順意吧。

待到花唯一走，姬蓮就讓人把已經送到她這處兒的皇長子抱了過來，在未來的很長時間里她都要做著孩子的“母妃”了。姬蓮兩輩子都沒生過孩子，要怎么輔導養育一個孩子，她還真是沒經驗。奶娘把皇長子抱給姬蓮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姬蓮看著襁褓中睡的香甜的男嬰，不由露出了一個微笑。已經出生好幾天的孩子早褪去了剛出生時那皺巴巴的樣子，整個人肉呼呼的，說實在的姬蓮瞧不出半點這孩子體虛的樣子來，臉上粉粉的看著臉色也不差。

姬蓮問了問奶娘皇子的情況，奶娘一一答了。這奶娘單名一個月字，大家都叫她月娘。跟著皇長子一起來的還有兩位宮女翠竹和翠衣，她們是淑妃懷孕時就挑出來準備著伺候未來的小皇子或者小公主的，雖然淑妃現在去了，但是伺候的人還是沒有變。

雖然姬蓮覺得小皇子挺可愛的，不過也就覺得有點可愛而已，要她對著個別的女人生的孩子生出母性之情來實在是有些困難。于是她稍微了看皇子后，叮囑幾人好好照看好皇子，便讓奶娘把皇子抱下去了。待到人退下之后，姬蓮想了想，讓書紅把原來她這兒的書琴叫了過來。

在姬蓮還是個寶林的時候書琴便跟著伺候了，當時書墨、書畫、書棋、書琴這四個丫頭是一塊到姬蓮身邊的。現在姬蓮做了婕妤，書墨去了，書畫從二等宮女提了一等，書棋和書琴則跟著提成了二等，然后又補進了書晴和書雨兩個三等的。對于書琴，姬蓮的印象一直不錯，因為她人相當機靈，膽子也大，但是太后讓姬蓮跪了好幾天，向寶正帝告了狀的就是書琴。

“娘娘。”書琴進了房給姬蓮行了一禮。

“書琴，回頭不用到我這兒來伺候了，”姬蓮支了頭，瞧著面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去皇長子那兒伺候吧。月娘入宮時間不長，兩個翠又是淑妃那兒出來的，對咱們澤芝宮的事兒都還不熟悉，你好好照應著。”

書琴一聽便明白姬蓮這是不放心淑妃那兒出來的兩個宮女。澤芝宮里突然來了兩個芳菲宮的，沒有好的由頭還趕不走，若是有什么歹心的回頭出了事兒處理起來可麻煩。能跟著小皇子伺候，書琴也沒有什么不樂意的，若是小皇子以后長成了，伺候他的宮女和奶娘的待遇都好的很，現在她上頭有書畫和書紅在，想要在姬蓮面前湊，混出個體面來可比在皇子面前難多了。于是書琴脆聲應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應兩位姐姐，伺候好小殿下。”

“嗯，去吧。”吩咐完之后姬蓮覺得人有些乏了，想要睡一會，可是又想起花唯給她帶了她二哥的信。于是她決定還是先把信讀了，屏退了所有人之后姬蓮才把信拿出來仔細看了。

姬央的這回的信寫的并不長，可是看得出寫的很急，姬蓮幾乎可以猜想她那二哥寫信時火急火燎的樣子，很有可能這信是當著花唯的面現寫的。信里沒什么其他的內容，只是說道花唯把兩人的情意告訴他了，現在他非常的震驚，并且想要知道花唯說的是不是真的。姬央在信中非常直接了當地指出，雖然花唯現在看著大權在握，但實際上前朝暗潮涌動，他這位置做的并不如外界看起來這么穩當，更何況花唯心思深沉，姬央非常擔心姬蓮被耍了都不知道。最重要的是花唯雖然長得美，但是畢竟身上有了殘疾，雖然現在看著并不影響其心智，那是他畢竟年輕，未來如何猶未可知，太監折磨對食的事兒并不少見，姬央怕到時候姬蓮受了花唯欺負。總之中心思想就一個，花唯恐怕并非良人，望姬蓮三思。

姬蓮看著這滿紙的擔憂，即感動又無奈。感動的是這個哥哥處處都在替她著想，無奈的是雖然哥哥和不少姑娘眉來眼去一副情場老手的樣子，卻是半點不懂女方戀愛時候的心思。姬蓮點了蠟燭把信給燒了，確認燒的什么都看不出了，才讓書紅進來把落了一桌子的灰燼給收拾了。這信姬蓮不能留，任何能直接證明她和花唯關系的東西，現下里她是一點兒也不能留下的。

雖然姬蓮不是個會糾結的性子，但是姬央的信還是多少牽動了她的心思。人的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幾十年間會發生什么誰也料不到，花唯會變成什么樣子姬蓮心里沒底，甚至自個兒會變成個什么樣子姬蓮也料不到，感情這事兒太難說，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經營這段感情。

在位子上坐了一會后，姬蓮把全子叫到了身邊。雖然花唯說她什么都不用做，姬蓮也相信按著花唯的能力，無論誰想往她這兒伸手，這爪子都會被花唯剁了。不過姬蓮覺得一動不動的讓人保護實在不符合自己一貫的作風，更何況花唯在前朝的事兒也不少，還要顧著她在后宮的情況實在是太耗心力。

“師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全子躬身候在姬蓮身邊，等著她發話。

“……過幾日，把廖太醫診了本宮子嗣困難這事兒傳出去。”姬蓮這么說的時候人向后靠了靠，“還有皇長子的身子，雖然本宮瞧著沒什么大礙……但是回頭若是有人來澤芝宮旁擊側敲地打聽，記得囑咐下面的什么也別說，只要搖頭就行。翠衣翠竹她們兩個，晚上別讓她們睡太好了，隨便折騰一下，但別把人折騰病了。回頭和書琴說一聲，若是出了澤芝宮記得把自己把打扮地憔悴點。這事兒，你可能辦好？”

全子想了想，然后問道：“娘娘，您這身子的事兒，奴才要傳成什么樣的才好？”

“往夸張里說，最好傳的全宮都知道本宮這輩子生不出孩子了最好。”姬蓮聽全子這么問，不由就笑了，“本宮在喝藥的事兒也別瞞著，這事兒傳的細節越多越詳細，便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