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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完兒子的朱成功告訴她,“有人出院了,我塞了錢讓他們把你換進來了。金茹,我看見咱們兒子了,整個育嬰房就他壯實。”她笑著問,“都是兒子嗎?”朱成功說,“沒,今天生了好幾個,就你和隔壁床是兒子。”
韓金茹記得,她那時候是回頭看了看隔壁床的,那個床的女人正在睡著,臉正好朝著她這邊,不丑但挺壯實,膚色發粉紅,跟她風里來雨里去的皮膚完全兩個樣。她那時候真挺羨慕的。
回憶就在這一刻定格,那張粉紅色的臉跟現在這張枯黃的臉重合在一起,韓金茹記起來了,那個女人,好像真的姓趙。
趙麗珍喊完了發現韓金茹好像無動于衷,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男人,沖著韓金茹喊,“我有證據,我有證據,你先別讓打了,打壞了你會后悔一輩子的。我這就拿,這就拿!”
說著,她就沖向了主臥,幾個男人還想阻攔,韓金茹這會子卻是不敢像剛才那樣肯定,趙麗珍是騙人的了。畢竟,那天產房里的確就生了兩個男孩,就算她騙他,她們也算有點緣分,她也得驗明了才敢動手,否則,萬一呢。
她低聲吩咐,“去讓里面先停了。”
說話間,趙麗珍已經找到東西沖了出來,男人攔了攔她,她就揮舞著親子鑒定結果朝著韓金茹喊,“你看看,你看一眼,那天產房里就生了兩個兒子,我們做過親子鑒定了,今天才出的結果,還沒來得及說啊。你看看,賀陽不是我的兒子,是你的啊。”
韓金茹瞧著那張薄薄的紙,這回即便再不相信趙麗珍,也有些懷疑了,如果不是真的,趙麗珍為何說的如此信誓旦旦?更何況,親子鑒定這東西,是能隨便拿出來的嗎?
她忍不住的往前走了一步,趙麗珍一瞧,連忙雙手拿住了鑒定書的兩角,將那張紙就那么完全的展開在了韓金茹面前。上面寫著排除被檢父親與孩子之間存在的親生血緣關系,生物親緣關系成立的可能性為0%。
韓金茹只覺得一陣頭昏眼暈,整個人都站立不穩晃蕩了一下,旁邊的男人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她卻不領情,一把甩開后,幾乎是撲到了趙麗珍面前,伸手將那張紙扯了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上面寫著送檢人賀大海。
而趙麗珍一瞧有戲,什么也顧不得了,連忙將事實全部都騰騰騰地說了出來,“我們原本也沒懷疑,雖然賀陽從小長得就不跟我們家人似得,對了,他口味還特別淡,我們一家人都是麻辣口的,他都十六了,還吃不慣。對了,你看看賀大海,看看我,我們家的孩子都是高大健壯,骨架子大,個子高,賀陽卻是個窄身板,現在也就有一米七五,我們家沒一個人是這樣的。還有,那天朱驁來我們家吃飯,我們見到他了,他是我兒子啊。”
趙麗珍說著就哭了起來,那邊韓金茹一聽她說這話——她好容易教育出來的,讓他們揚眉吐氣的,是朱家門面的朱驁成了別人的兒子,就本能的反擊,“你們跟豆豆長得一點都不像,骨架子大的人多了去了。”
趙麗珍眼淚嘩嘩的流,知道她不相信,連忙想要回去拿賀陽爺爺的照片,又想到里面的孩子,返回來求她,“你先停了手,看看賀陽有事嗎?求求你了。朱驁跟我們長得不像,跟他爺爺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啊,我有照片啊,你看了就知道啊。”
這時候,王瑞帶著另一個通知他不能打了的下屬從側臥里匆忙走了出來,趙麗珍連忙問他,“陽陽呢,他怎么樣了,你們把他怎么樣了?”
王瑞在里屋里也聽見了手下匯報進程,他哪里想得到,事情會發生這樣的突變?明明是來揍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雖然勝之不武吧,但終究他們就是吃這碗飯的,拿著人家的工資,肯定要幫人家盡心辦事。怎么可能打著打著,手底下的人,居然變成了抱錯的少爺?這可麻煩大了。
他硬著頭皮看著韓金茹,期望奇跡的發生,可韓金茹顯然也變了心思,尤其是,趙麗珍瞧著韓金茹猶猶豫豫,立刻回頭將賀陽爺爺賀民生的照片拿了過來,擺在了韓金茹的面前。
五十年前的照片,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卻跟朱驁幾乎一模一樣,韓金茹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這張照片不能作假,可除了親人,誰能長得這么像?更何況,親子鑒定又擺在面前,如今再想想賀陽的眉眼身材,雖然不夠形似,其實都有他們夫妻的影子,賀陽不是她兒子的幾率,比是她兒子的幾率要小得多。
她只覺得心臟砰砰的跳了起來,呼吸困難,整個人一點力氣都沒有,她不管不顧的抓住了不知道身邊誰的手,穩了好幾秒才說出了不敢問的那句話,“賀陽……賀陽怎么樣了?”
王瑞一瞧這樣,臉色也慘白慘白的,嚇得也不得了。可他不敢猶豫,只能硬著頭皮一禿嚕全說了出來,“他……他……我們按著……按著您的吩咐,打折他的腿,但……”
他的話還沒說完,韓金茹就白眼一翻,整個人癱軟了下來,人事不知了。趙麗珍也是踉蹌了一下,但卻比韓金茹要堅強一些,她穩住了身體,就沖進了側臥,然后看到了躺在地上,滿臉冷汗暈倒的賀陽,驚恐的喊了一聲“陽陽”,撲了上去去摸賀陽的腿。
王瑞讓人扶著韓金茹,頭疼的厲害,沖進去沖著趙麗珍說,“你別動他,他腿沒事,我們就給了他兩拳頭,他就暈倒了,應該是體質太差,沒多大問題。”
☆、第26章 擔憂(修)
朱驁匆匆忙趕回了醫院,就瞧見他爸面無表情地站在病房里,韓丁跟個小雞子似得,抖抖索索藏在被窩里躺著,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他一想著賀陽居然被這家伙劫持到小屋子里,差點被侵犯,心里那股子火,就蹭蹭蹭的往上冒,想狠狠揍他一頓。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明明是小時候很好的丁丁哥哥,為什么成年后性情居然變化這么大,如今連這樣的事情都做?
好在賀陽足夠聰明,知道給他打電話,他也因為聽著不對,就開了錄音,否則,就他媽護短又暴躁的性子,韓丁又巧舌如簧顛倒是非,他爸就算相信了,他媽都不可能信。
想到他媽,朱驁下意識地在病房里環視一周,卻是沒瞧見,就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韓丁出事,他爸在開會,他媽在家里,應該來得更早啊。他忍不住就問了句,“爸,我媽呢?”
朱成功其實是跟韓金茹一起到的,韓金茹進門就撲在韓丁身上,瞧著傷心流淚,啥事兒也不管。朱成功沒辦法,就去醫生那里問了問病情和治療方案,就知道韓丁是被人往頭上砸了花瓶。他挺生氣的,結果回來,韓丁就睡死了,韓金茹也不知去向。
他害怕韓金茹脾氣沖去找事了,就給她打了個電話,韓金茹倒說得好聽,“丁丁傷到了,我回來給他燉個湯補補,你守著點啊,別讓孩子醒了看不見人。”說完就掛了。
朱成功就留這里了,到現在,他和韓丁還沒說上話,他都不知道,韓丁這是自己找事被打了,還是被人欺負了。朱成功的怒氣由此而來——韓金茹自從到了更年期,辦事兒越來越不靠譜了。
聽見兒子問話,朱成功不想遷怒,就壓了火氣說,“你媽回去給韓丁做飯了,你要是沒事也回去吧,我看著就行。”
朱驁聽著放了心,以為他媽還不知道是賀陽干的,心想等著我把錄音給了你們聽聽,你們總不會再遷怒賀陽。于是就想先給他爸放個風,“爸,有點事我跟你說,咱出去說說話吧。”
朱成功多了解兒子的人啊。他一抬眼皮子,就知道要說的事兒,肯定跟韓丁有關。就讓外面的杜成守著韓丁的輸液瓶,自己則帶著朱驁去了樓梯間。
這里是醫院的十八層,絕大多數人都是走的電梯,所以樓梯間里格外的安靜,朱成功就說,“說吧,你知道點什么?”
朱驁一點也不奇怪他爸能猜出來他知道韓丁被打的事兒,他爸要猜不出來,他才郁悶呢。一聽他爸讓他說,就把自己從接電話開始的事兒說了一遍。朱成功越聽眉頭皺的越緊,最后聽到韓丁把賀陽弄到他姥姥給他留的小房子里,想要用強的時候,忍不住的插嘴,“豆豆,有些話不能隨便說!”
的確,他是同情賀陽那孩子的,不知道為什么,他一見那孩子,就感到特別的親切。但是韓丁也是他看大的。上次韓丁用助學金的事兒威脅賀陽跟他交朋友,他也嚴肅處理了。可朱驁剛剛說的事情不同,這可是強、奸,就算他對韓丁再失望,也不敢相信,自己養大的孩子,會干這種事!
朱驁一聽就知道,沒有確鑿證據,他爸是不會相信的。他立刻就拿出了手機,沖著他爸說,“爸,我有錄音。”說著,他就摁開了播放鍵。朱驁的手機音量不錯,他給賀陽的手機雖然是舊款,但質量也相當好,收音效果更是杠杠的,韓丁和賀陽的聲音,在樓梯間這個窄窄的空間中,立刻就清晰起來。
朱成功的表情,也從看不出喜怒轉變為不敢置信,最終聽到韓丁沖著賀陽說,“我就算強了你也沒人信”這句話的時候,那股子原本就壓抑在心中的怒氣,徹底的爆發出來,他一巴掌拍到了旁邊的木質把手上,發出砰的一聲,喝道,“這個畜生!”
說完,他就怒氣沖沖的打開樓梯間的木門,步步生威地向著病房走去,一看就是要去教訓韓丁。朱驁緊緊跟在他身后,心中松了口氣,他爸這個反應,顯然不會去追求賀陽的責任了,恐怕還要安撫賀陽一下。
只是,剛走到電梯口,就聽見叮的一聲響,電梯門快速打開了。他家的保鏢王瑞急匆匆的沖了出來,跟朱成功打了個照面。愣了一下后,他立刻撲了過來,攔住了朱成功的去路,“朱總,太太心臟病發了,暈倒了,現在在急救,您快點過去吧。”
這句話一出口,別說朱成功,連著朱驁臉色都瞬間變了。父子兩個連問都沒時間問,怒氣生生變成了擔憂,又沖進了電梯,急匆匆往急診室跑。
的確,韓金茹有著嚴重的心臟病,這也是她在昌茂成功做大后,功成身退的重要原因。所以這些年,韓金茹就算對韓丁多有寵愛,甚至有些過分,他們父子倆,也僅是點到為止,不是怕韓丁,而是怕韓金茹的身體。
也是由于他們精心呵護,韓金茹這兩年都沒犯過病了。可不過回去燉個湯,怎么可能又犯了呢?
下了電梯,朱成功和朱驁兩個人直接就奔向了急診室,結果在急診室門口,被護士攔了下來,讓他們在外面等。兩個人無奈,只好在門口站著徘徊,朱驁一抬眼才看見,趙麗珍居然也在這兒。只是她坐在門口的長椅上,一個勁兒的低著頭,要不是她身形太過壯實,一般人沒有,朱驁也認不出來。
他媽在,趙麗珍也在。朱驁幾乎在瞬間抓住了事實的真相。他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眼急診室的大門,然后就沖著王瑞問,“里面還有誰?賀陽在不在,你們跟著我媽干什么去了?”
這種事顯然是瞞不住的,更何況還有朱成功在場,他怎么敢瞞著。只能選著能說的說,“太太,太太剛才特別生氣,打電話讓我集合一下幾個保鏢,帶著我們去了賀陽家。”
朱家的保鏢是什么人,再沒有比朱驁更清楚的了,他小時候被人試圖綁架過,所以朱成功對安防特別在意,招募的保鏢全部都是退伍兵,各個身強力壯。想著賀陽家里,不是殘疾人都是婦人,賀陽唯一的完好的男丁,還是體弱型的,怎么可能打得過他們?
朱驁一把扯住了王瑞的胸襟,“你們干了什么?賀陽怎么了?我媽又是為什么會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