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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唐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要是有能耐,也可以讓他一直睡你。”小陸笑道,“偷偷告訴你吧,商老板很有錢,別說一個你,就算是一百個你也養得起……”
唐嬌盯了他好一陣,才呵了一聲,問道:“這話是你對我說的,還是商老板讓你轉達給我的?”
小陸住了口,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會,然后狹長的鳳眼瞥向旁邊的仕女游園紅木屏風。
屏風后面傳來微微一嘆,旋即轉出一個身影來,那是個風姿雋永的中年人,雖不再年輕,但被歲月洗練出一種別樣的滋味,他含笑望著唐嬌,水墨畫竹骨扇子一下一下拍打著掌心,溫聲道:“是我讓他說的。”
唐嬌望著那人,胭脂茶樓的大老板,商九宮。
半晌,才聲音沙啞道:“讓我想想。”
說完,她就轉過身,慢慢走出了胭脂茶樓,形單影只,背影凄涼。
小陸站在原地目送她離去,然后,轉身朝商九宮伸出一只手。
“話已經幫你說完了。”他淡淡道,“給我酬勞。”
“好好好。”商九宮一邊搖頭,一邊將一錠銀子放在他掌心里,“真是,幫忙說句話也要收錢。”
“不夠。”小陸依舊攤著他的手掌,“讓我說了那么多違心的話,必須給兩倍的錢。”
“臭小子你坐地起價啊!”商九宮苦笑起來,一邊搖頭,一邊將一枚同樣大小的銀錠放在小陸掌心里,末了,好笑地看著他,“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掛心這唐丫頭的……怎么?喜歡她?喜歡就不要接這筆買賣嘛。”
小陸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只是覺得你腦子有病,花一堆錢跟人結仇。”
“嘿,我可沒打算讓她恨我。”商九宮自嘲一笑,“我這么做也是為她好。縣令家那個癆病鬼想要納她為妾,嫁給他還不如嫁給我,至少我不會讓她守活寡。只是嬌兒心氣太高了,我必須敲打她一下,才能去掉她那一身的傲氣,心甘情愿的嫁過來做妾……”
小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道:“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卻說唐嬌回到家中,關上房門,整個人就滑落在地,臉埋在膝蓋間,背靠房門站不起來。
“起來。”平板無波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地上冷。”
唐嬌嗚咽了一聲,轉過臉去看他。
一只大手卻迎面擋了過來,輕輕覆在她的眼上,然后,一只有力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抱起,輕而易舉的就像在抱一個孩子。
他走到床邊,剛將唐嬌放在床上,就被她抱緊了脖子。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我好。”她的下巴擱在他的頸間,小聲哽咽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沉默著,沒有回答。
“是我的身體嗎?”唐嬌問道,眼淚在他指縫間蔓延,“也是,我什么都沒有,就只剩這身皮囊,縣令公子想要,商老板想要,你也一樣吧?”
他仍舊沉默著,一只手從袖底扯出一條黑色的綢帶,蒙在她的眼睛上,然后帶子在她腦后打了個結。
唐嬌安靜地坐在床上,耳朵上是一對白珍珠,身上是一件白底海棠紋襦裙,裙底下露出一雙白色繡花鞋,整個人看起來又白又小,像塊甜美的白糖糕,唯獨眼上橫著一帶黑色,被淚水漸漸濕透。
他深深看著她,然后在她面前單膝跪下,牽過她的雙手,大手將她的小手合攏在掌心,掌心的溫度猶如溫暖的篝火般傳遞過去,對她說:“我什么都不要。”
唐嬌張了張嘴,嘲諷的話,質疑的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無奈的嘆息。
“縣令公子和商老板都看上我了。”唐嬌抽了抽鼻子,“一個想讓我陪他一塊死,一個想讓我當妾……你說,我跟誰好?”
“誰都不要嫁。”他握緊唐嬌的手,對她說。
“嫁給縣令公子的話,我可能就活不長了。”唐嬌卻恍若未聞,低聲道,“但我付出這么大的代價,他們總該給我點好處吧?比如說,讓王家把我娘的嫁妝吐出來,給她買些水果酒菜……他們拿了這筆錢,但是從來沒去看過她。”
“又或者嫁給商九宮。”唐嬌頓了頓,接著說,“他是個有錢人,據說是個京城里的大商人,不知為何會跑到這個小鎮子上來。……哈,嫁給他,我就有穿不盡的衣裳,用不盡的胭脂水粉了,還可以讓他把曹先生喊來,讓他學鳥叫就學鳥叫,讓他學猴子跳就學猴子跳,那部誣陷我娘的話本,叫他一頁一頁吃下去……”
“……夠了!”一直沉默無言的男人忽然吼了一聲,吼完,右手撫上她的臉頰,粗糙的拇指默默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仿佛低嘆般道,“……夠了。”
“不然還能怎樣呢?”唐嬌賭氣道,“反正我也斗不過他們,干脆嫁過去禍害他們全家好了!”
話音未落,他已猛然起身,上前一步,跨過兩人間的距離,伸手抱住唐嬌,過了一會,低下頭來,嘴唇隔著黑色綢帶,吻了吻她流淚的眼睛。
“不要哭。”他低聲說著,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著彼此的呼吸,聲音低沉沙啞,“只要你不哭的話……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說完,他牽起唐嬌的手。
然后,將一本黑色的冊子,放在她的掌心里。
☆、第8章 自有修羅斷清明
“這是什么?”唐嬌握著冊子,好奇地問道。
“話本。”他簡短地回答。
“你寫的?”唐嬌用手指去勾蒙眼布,卻被他抬手攔住。
“從明天開始,你就開始說這部話本。”他說,“每隔三天,說一個故事,至多三個故事之后,曹先生就不敢為難你。”
唐嬌撲哧一笑:“除非里面寫的是他老婆偷人的記錄。”
“七個故事之后,胭脂茶樓對你而言將可有可無。”他繼續說,“你就算坐在家門口說書,聽客也會紛至沓來。”
唐嬌哈哈一笑:“那除非這里是窮鄉僻壤,只有我一個說書人。”
看唐嬌笑了起來,那個男人似乎也感到很高興,遍布全身的陰森感似乎瞬間淡化了不少,暫時從眼鏡王蛇變成了毒性不那么強的五步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