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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一瞬間,齊辰如陷冰窖,心臟仿佛被人猛地攥緊了卻始終忘了松開似的。
“良子……”他張了張口,卻發現嗓子緊繃繃的,明明用了不少力氣,說出來卻幾乎只剩氣聲。
徐良垂下目光瞟了眼自己的衣兜,而后便抬起眼,一錯不錯地盯著齊辰,一雙眸子灰蒙蒙的,像是結了層蛛網似的,沒有一點光澤,滿是死氣:“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用接著裝下去了。”他的音調十分古怪,僵板冷硬得像是電子音一般,全然沒有了之前那股子熟悉的語氣。
如果說之前齊辰還能勉強自我安慰一下,徐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可能是手電筒的光映襯出來的,可現在徐良說了這樣的話,齊辰便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僵立在那里,握著傘的手半垂著,傘柄硌在指腹,壓得手指一片白生生的,冷得幾乎沒了知覺。而他的另一只手握著手機,蒼白的電筒光從手機背面投下,在地上照出一個圓形的光斑。
他站在了光斑內,徐良恰好站在了光斑外,一明一暗,像是站在了陰陽兩端。
在徐良說了“不打算再裝下去”之后,他的身上倏然散發出一股味道,有點像空置了多年的木質箱子被打開的瞬間漫出來的潮味,夾雜著些許鐵銹味,不過并不濃郁。
這味道其實并沒有那么難聞,但是齊辰卻不知怎的對這股味道有種沒來由的反感和厭惡,仿佛沾了這種味道的人他多看一眼都會涌起莫名的煩躁。這股子厭惡和這氣味一樣來得突然,卻十分洶涌,簡直要蓋過了他心里該有的那份驚懼。
也正是這份沒來由的厭惡感,讓他近乎停滯的思維重新動了起來,手腳又有了知覺。于是在眼看著徐良突然抬手沖他的脖子伸過來的時候,齊辰猛地一偏頭,及時躲了開來。
他順勢側開一步,將手里撐開的傘揮打出去,指望這面十分不結實的盾牌起碼能將徐良擋開一點。
結果就聽“噗嗤”一聲,被抵在傘后的徐良直接兩手捅穿了傘面,弓成爪狀的十指轉瞬便到了齊辰眼前,而那指尖儼然已經不是正常人的樣子,指甲彎而尖利,如同鷹爪一樣散著寒光,哪怕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生生挖掉齊辰的眼珠。
齊辰抽著氣仰頭,堪堪躲開那雙利爪,然后用力將那已經被捅穿的傘朝前狠狠一抵,轉身便跑。
他原本想跑回路邊鉆進車里,可無奈兩人剛才一來二去轉了個方向,回去的路被徐良擋住了。這種時候他也沒法計較,只得繼續順著這條路朝前跑。
兩邊是禿得徹底的高樹,連個遮蔽的點都沒有,他只能拿出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直奔前面那個小土包上掛著劣質霓虹燈的農家樂餐廳。不管怎么說,害怕的時候往人多的地方跑幾乎是每個人的本能。
地上的冰渣雪泥此時簡直是最大的障礙,一不小心就能滑個四腳朝天,但他卻絲毫不敢減速。
他不知道徐良究竟追上來沒,離他還有多遠的距離。因為背后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整條路上只能聽到他一個人踏在雪水冰渣上的“嚓嚓”聲,而他也根本顧不上回頭看。
余光中兩邊景物飛速倒退,那墳包似的小土坡轉瞬便到了眼前,灰撲撲的列支霓虹燈一段亮著一段黑著,牽牽連連地掛在那座兩層小樓房的院門前。
齊辰顧不得形象,懶得再找上土坡的路,直接踩著碎石,拽著幾根□□出地面的枯樹根,翻身爬上了土坡。
農家樂的院門關著,門邊貼著紅紙對聯,檐上還各掛著一只紅紙皮糊的燈籠,只是里面的燈估計壞了,半亮不亮的,照出來的顏色十分昏暗老舊。
齊辰在門前猛地剎住了步子,這才得以喘口氣,飛快地回頭瞥了一眼,卻根本沒看到徐良的身影。
他愣了一瞬,隨即也管不了那么多,想著先進屋再說,人多的地方安全感終究要高一些,大不了等別人吃完離開的時候,他再跟著出來回路邊。
這農家樂的院門上一個大銅環,但齊辰此時已經顧不上什么敲門不敲門的了,直接伸手猛地把院門推了開來,邁進去后又立刻將院門“砰”地關實,匆匆插上門栓。
小樓一層廳堂的暗紅漆大門倒是沒關實,留了一條縫。
此時,從那門縫里透出來的燈光對齊辰來說,簡直猶如親爹親娘一樣。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那扇紅漆大門外,抬起手剛要推門,卻仿佛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一般,整個人僵在了那里——
因為他突然反應過來,這偌大的樓房里,根本連一點兒人聲都沒有。
之前齊辰逃跑心切,除了自己如同鼓擂一般的心跳和極為粗重的喘氣聲,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來仔細聽身后的動靜了,根本顧不上其他。這會兒站在門前,推門就能找到暫避所,心里終于稍微松了口,這才有精力注意別的問題,然而這一注意,他的心又被拎到了針尖上。
就在他腦袋“嗡”地一聲再度被刷成一片空白的時候,那個原本留著條縫的廳堂大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兩分鐘前還被他用傘抵開甩在身后的徐良此時正扶著門,站在一片昏黃的燈下,再次沖他露出了一個僵硬而滿是死氣的笑。
你特么究竟有!完!沒!完!
那一瞬間,齊辰緊縮的心中詭異地涌出一股子煩躁和怒氣,他居然有種想把對方那張皮笑肉不笑的面皮撕扯下來的沖動,總覺得這樣的笑和徐良原本溫和的長相違和到了極致。不過殘存的一點理智抑制住了他作死的沖動。
他只呆愣了一瞬,便打算轉身跑路,卻聽見徐良腔調僵硬沒什么起伏地道:“我都把他引到這里了,你還磨蹭什么?”
齊辰一震,他這分明是在跟另一個人說話!
一個人也就算了,要是兩個這樣的組團來玩兒他,他再遲一點就真的跑不掉了。
這么想著,他腳下一轉,剛要沖出去,就感覺后頸不知道被哪個殺千刀欠收拾的貨狠狠砸了一下,砸得他兩眼一黑,兩腿一軟,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便暈了過去。
……
眼前深沉的黑暗還沒有散去,后頸的鈍痛卻已經逐漸清晰起來,一陣一陣,引得頭腦嗡嗡發暈,胃里泛著惡心,讓人懷疑是不是連骨頭都錯了位。
齊辰在這無法忽略的痛感中漸漸恢復意識,有那么一瞬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自己這是怎么回事,剛想睜開眼看看,就聽一個僵硬得幾乎沒有語調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我時間不多了,先走一步。”
這聲音一入耳,之前發生的那一系列詭異得簡直沖擊齊辰世界觀的事情終于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于是,他只動了兩下眼皮,便把睜眼的打算又按了回去,繼續裝暈,想聽聽還有什么情況。
那個男聲話音剛落,一陣風聲驟起,不知是木門還是木窗低啞地“吱呀——”叫了一聲,而后又“啪”地關上,接著,有什么東西倒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在這之后,便再沒了什么新的動靜。齊辰只能聽見一些“嗶剝”輕響,以及類似砂鍋燉東西時發出的“咕嘟嘟”的小沸聲。似乎是誰在用柴草燒著火,煮著一鍋什么。
他等了許久,終于忍不住動了動眼皮,半睜開眼,想看看留下的那個人究竟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他只覺得睜眼的時候,視線十分模糊,一時根本看不清周圍的景象,只隱隱約約看到一團火光在不遠處忽閃著,晃得他眼睛還有點酸疼,籠上了一層水汽。
他眨了好幾下眼睛,眼前的景象這才清晰起來,可這一清晰,他就發現和離他一米來遠的一個人目光對了個正著!
一睜眼就發現一個人面無表情地垂著眼,意味不明陰氣森森地看著你,一動不動,換誰都得嚇一大跳,更何況是在這種情境之下。
齊辰只覺得自己膽汁都快被驚出來了。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