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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沐乘風回來了,淡然的臉龐上竟有一絲雀躍。他當著眾人的面主動抱了左芝一下,垂眸含笑:“今晚吃什么?”
左芝正在布菜,指著桌上盤盞說:“我的是燉江鯽姜蝦膾還有胭脂鵝脯,你的不知道,要問鷺兒。她在廚房做素齋,我們沒用黃鼠狼家的廚子,嫌臭。”
她挖苦諷刺外人的時候,小嘴巴翹得都快貼到鼻尖了,看起來嬌憨可愛。沐乘風凈了手坐下,破天荒舀了碗魚湯喝,把左芝驚得差點不敢認這個人。
湯足飯飽,沐乘風急迫地拉左芝回房,左芝低頭擰著衣角害羞別扭:“天還沒黑呢……”
沐乘風一刻也等不得了:“給你看樣東西。”
回了房,沐乘風拿出幾顆石子遞到左芝手里。左芝握著圓溜溜的石頭,十分不解:“石頭?”沐乘風點頭:“對。”左芝皺著眉頭:“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石頭嘛,不是籽料也不是瑪瑙,難道里面藏有什么東西?”
沐乘風搖頭:“不是。你再好好看,看出什么端倪來沒有?”
石頭灰不溜秋的,就是路邊常見的山石,個個核桃大小。左芝向上拋起掂了掂,道:“沉甸甸的,個頭都差不多……還有棱角,不是河里頭的鵝卵石,很像是人用手磨得。”
沐乘風露出“終于說到點子上”的神情,摸出一塊官制銀錠放入她掌心。左芝一手端著石頭,一手端著銀子。沐乘風問她:“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嗎?”
左芝左右手捏了捏,“咦”了一聲:“木頭,兩邊差不多重呢。”
“孺子可教也。”沐乘風微微一笑,收回了銀錠和石頭,“庫房的箱子里裝滿了這種石頭。”
左芝一驚:“官銀是石頭做的?!”
沐乘風揉揉她的腦袋,溫柔道:“真的官銀當然是銀子做的,至于‘被盜’的那些……呵。”
左芝還是迷迷糊糊的:“你是說有人做假的官銀么?可是那么多人進出庫房,怎么會沒有發(fā)現(xiàn)箱子里全是石頭呢?”
“是呀,怎會無人發(fā)現(xiàn)……”
沐乘風重復著問題,又似乎無意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忽然問起早上的情況:“王府送來的是波斯國的酒杯?”
提起此事左芝就一肚子氣:“誰知道是不是!鶯兒鷺兒都沒看見,我也沒看見,就那討厭的婆子瞎嚷嚷,硬說是被人偷了。哼,黃鼠狼自己裝病,爪子倒伸得老長,專門教唆著人來我這里滋事……等她明日回來,看我怎么收拾她!”
沐乘風安慰道:“莫急,興許只是巧合。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是暫且按兵不動得好。話說,我今天買了兩樣波斯國的小玩意兒回來。”
說著他拿出一對耳墜,方片長綴,銀面鑲著的紅綠寶石細如米粒。
“送給我的?!”
左芝驚喜,一把抓過來就要戴上。她急吼吼扯著耳垂上的瓔珞金墜,沐乘風怕她弄傷耳朵,伸手去幫她。
戴好以后左芝睜大眼詢問:“好看嗎?”
沐乘風捻揉著她小巧的耳珠,認真頷首:“好看。”
“快拿鏡子來。”左芝叫沐乘風端來銅鏡,對著鏡子左右側(cè)首,耳墜如風中柳葉飄搖,“看著挺大挺重,戴上卻不覺得沉呢……”
沐乘風但笑不語,取過一件極厚的披氅搭在她肩頭,牽起她的手:“我們?nèi)ネ妗!?
“在這里玩兒?”
兩人出了安閑堂,沐乘風帶路去到王府存冰的地窖,左芝看著面前狹仄的階梯,不高興撅起嘴巴。
王府下人見右相大人帶著夫人來此,忙不迭磕頭問安,問兩位貴人有何吩咐。沐乘風面不改色地說:“我夫人要飲冰梅酒,我來取些冰。”
那下人殷勤道:“地窖濕寒當心污了大人鞋襪,待小的為您取來。”
沐乘風揚手:“不必,我自己取。”言畢他帶著左芝沿階而下。
儲冰之地須得陰涼,這個地窖建在園中假山石堆底下,二人蜿蜒向下走了百十來級石梯后,終于到了窖口。黑黢黢的洞口外面沒有火燭,而是鑲了塊像夜明珠般的琉璃瓦片,散發(fā)出幽幽綠光。
絲絲白煙寒氣從門冰窖里鉆出來,左芝冷得直搓手:“呼呼——這里有什么好玩的,冷死人了……”
沐乘風把她往懷里摟了摟,推開冰窖的兩扇門。
外間春暖花開,偌大冰窖卻如水晶寒宮,方塊冰石壘出一堵堵高墻,整齊碼成豎列。兩人穿梭其中,就像走在了冰原大道之上,刺骨冷意凜冽。
地上鋪著幾塊及膝高的厚冰,看起來就像農(nóng)戶家的炕。沐乘風把身上的裘披解開鋪在冰上,讓左芝坐下等他。
厚厚皮裘墊在身下很是暖和,左芝捧腮看沐乘風又抽出一塊冰磚握在手里,遂問:“木頭你要干嘛?”沐乘風噙笑道:“送你個東西。”
說罷他自靴筒里取出匕首,作為刻刀在冰磚上雕琢起來,冰塵洋洋灑灑落下來,宛若雪末。
“給。”很快,沐乘風把手里雕好的人像遞給左芝看,左芝小心翼翼捧進掌心,驚嘆道:“這是我嗎?好像啊!”
冰做的臉晶瑩剔透,上面嵌了雙彎彎月眸,鼻尖微翹,還有兩片輕嘟唇瓣兒。左芝拿手摩挲著冰人兒:“可真是像……”沐乘風彎腰探手拂過她耳畔:“且慢。”
耳垂一輕左芝下意識去摸,抬眸就見沐乘風取下一只耳墜,掛在了冰人兒的身上。他道:“是不是更像?”
看著耳墜在小冰人兒的胳膊上晃悠,左芝抿嘴偷笑,勾住沐乘風脖頸親了一口:“看不出來你這么會哄姑娘呀。”沐乘風順勢含住她的唇,傾身下去吮咬。左芝身子后仰,頓時躺在了寬敞裘披之上。
沐乘風一親她,她就會腦袋暈暈的,兩人纏綿一會兒,左芝發(fā)覺沐乘風越壓越緊,趕緊抬手擋住:“木頭,好冷……”在冰窖寬衣解帶,你是想把娘子凍成臘肉嗎?
沐乘風指尖勾起她的衣襟,似笑非笑:“冷的話更要抱緊些才好。”
“……”左芝愣了愣,羞赧捶他一拳,啐道:“厚臉皮!我才不要在這種地方……我不習慣。”
沐乘風認真思考了須臾,正經(jīng)勸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吱吱你太古板了。”
左芝:“……”我古板?你才古板!你就是塊木頭板板!
眼看左芝就要淪陷,冰窖外的樓梯發(fā)出動靜,沐乘風耳風一動,趕緊把左芝扶了起來,幫她攏好衣襟,自己也拾起裘衣披上。兩人剛剛收拾妥當,方才守在外頭的下人就出現(xiàn)在門口。這里光線黯淡他倒也看不清里面狀況,再者也不敢多看,下人躬身稟道:“沐大人,我家王爺回來了,邀您到前廳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