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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千殺眉頭皺得更深，他沒有多想，托著女孩的右手，很自然地輕輕吹著她受傷的手背。

孟七七悄悄看著他，心里有一點癡意。

其實上官千殺在南朝的名聲并不好，盡管他打了這許多保家衛(wèi)國的戰(zhàn)爭。但是因為他的手段殘忍，名聲駭人，本人又不善言辭，所以被世人誤解很深。

人們說，你看他，多可怕。

只有她知道，在戰(zhàn)神緊鎖的眉頭底下是一個溫柔深情的男人。

而她卻在他的溫柔深情中，做了許多防備他的事情，還欺瞞于他——這樣的欺瞞不知何時才能停止。

這樣一想，孟七七就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她偏過頭去看著被風(fēng)鼓蕩起的帳門下擺，不敢再看戰(zhàn)神大人面上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長雪山中的藍(lán)裳婦人來。就像景榮公主給姬墨下毒一樣，她也只是以防萬一罷了。雖然做著這些防備的事情，心里卻一遍一遍祈禱著——讓這些防備成為一場滑稽的笑話吧嗎，讓她擔(dān)心的事情永遠(yuǎn)、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不會發(fā)生吧。

“好些了么？”上官千殺柔聲問，他抬眼看向女孩，濃密的睫毛緩緩上揚，茶色的眸子里溢出溫柔的光來。

孟七七對上他的目光，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慌，她閃躲著收回手來，小聲道：“好、好了。”

送晚膳的親兵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氣氛。

孟七七看到其中赫然又有十七，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十七身上打了個轉(zhuǎn)。

上官千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孟七七解釋道：“我看那人面生。”

上官千殺溫和解釋道：“是新提上來的，你從前該是不曾見過——便是這次志遠(yuǎn)派來送信之人。”

孟七七心中一跳，忙笑道：“我當(dāng)然沒有見過——怎么會見過？”

上官千殺不疑有他，牽著她走向案幾。

晚膳快用完的時候，孟七七卻用一種“想來想去不吐不快”的語氣，看似隨意道：“那個新來的，眉毛這樣倒著長，眼睛又小又賊，看起來不像好人——還是不要留在身邊吧？”

上官千殺被她的形容逗得一笑，心道，雖然七七不知內(nèi)情，但看人卻準(zhǔn)。偌大的上官軍這么多年來由他執(zhí)掌，一次紕漏都沒有出過，固然是他治軍嚴(yán)明，也要歸功于自成體系的排查之法。這幾年來，歷次排查中，他摸出軍中有十?dāng)?shù)人很是可疑；尤其是在毓肅帝駕崩后，這十?dāng)?shù)人的形跡有些明顯起來，基本可以確定其身份是奸細(xì)之流。只是說起來這些人行動也隱蔽，平素與一般士兵無異，更找不出為首之人是誰，上線又是誰。

不過上官千殺的耐心向來很好，他也不急，也不發(fā)難，只是靜靜等著。這一等就是三四年，直到上個月，終于查明了這十?dāng)?shù)人的首領(lǐng)乃是石齊。于是這便將計就計，將石齊調(diào)到他身邊來，做了親兵。

這些人被派到他上官軍中來，不管為了什么，總與他這個上官軍的主帥脫不了干系。

既然有人到了他身邊，這些人的上線多半要聯(lián)絡(luò)這個石齊。

這一招引蛇出洞，那也是兵法權(quán)謀中最淺顯、卻也往往最有效的法子了。

上官千殺也曾想過要不要跟七七吐露實情，她若知道了，多半要瞅著那個石齊看新奇——這卻不好；再者，至今不明這些人的來意，七七若好奇心起一定要圍觀，他只怕看她不住。兩個人在一處的時候還好，若是分開，他當(dāng)然要把石齊帶在身邊，不能留在七七那里。他實在不愿女孩身邊有一點危險因素，若是萬不得已要有，也不要令她知曉——只讓她覺得安全平和，不要令她擔(dān)憂恐懼。

等到他查清背后之人究竟是誰了，再告訴七七真相吧。

這些百轉(zhuǎn)千回的心思上官千殺面上是絲毫不露的，他聽了七七的話，只是笑。

當(dāng)晚直到熄燈入睡前，孟七七還在追著他問，“戰(zhàn)神大人，你不要只是笑嘛——好啦，你笑起來是很好看啦——但是，我說得難道不是很有道理么？看起來就不像好人的人，為什么要留在身邊呀？”原諒她，為了求得心安，已經(jīng)喪心病狂到黑人長相了。

上官千殺笑著摸了摸她腦袋，柔聲道：“去睡吧。”

然而孟七七怎么肯就此乖乖睡下？內(nèi)疚與心虛令她無法安眠，而這些情緒的源頭就在屏風(fēng)另一側(cè)。

這一夜，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第102章 真相，戰(zhàn)神大人知道了

黑暗中，上官千殺原本睡得就淺，被女孩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驚醒后,仍是閉目躺著。

孟七七卻沒有絲毫要走開的意思，反倒停在他旁邊微微探頭瞅著,盡管黑暗中這么遠(yuǎn)的距離她什么都看不清。

上官千殺最終無奈嘆氣，睜開眼來,就看到女孩穿著一身白色中衣抱著枕頭立在自己身邊，他一點都不驚訝，輕聲道：“回去睡吧。”聲音里帶著點初醒來時特有的低啞。

孟七七跪坐下來,委屈道：“我的被窩里好冷。”

上官千殺看著她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坐起身來，“我跟你換。”

孟七七挪動了一下，離他更近了,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我怕黑。”

上官千殺注視著越來越靠近的七七，盡量平靜道：“我去點燈。”女孩的手已經(jīng)攥住了他的背角——她又要來鬧他。可是有些情況下，比如說現(xiàn)在,他在面對女孩的時候，自制力是不值得被信任的。

孟七七牽住他的袖口,阻止了他想要起身的動作。

帳外忽然遠(yuǎn)遠(yuǎn)傳來一聲“轟隆”,好像打雷一樣。

孟七七靈機(jī)一動，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我還怕打雷。”

上官千殺聽到那聲異響，本是微皺了眉頭，不等細(xì)想就聽到女孩這話，不禁扶著額頭笑嘆道：“如今是冬天，怎么會打雷？”

“我不管。我說那是打雷就是打雷。”孟七七理直氣壯，不再找借口，直接掀開戰(zhàn)神大人的被子整個人縮了進(jìn)去。

上官千殺倒是已經(jīng)被孟七七“調(diào)、教”出幾分“既來之則安之”的能力來，只在被子底下將身體盡量遠(yuǎn)離，竟沒有“棄被而去”，還算鎮(zhèn)定地凝視著她，只口吻中透露出了一絲無奈與克制，“你這是要做什么？”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鬧他——這種時刻他總?cè)滩蛔岩桑遣皇撬诿鎸ε⒌臅r候太過克制，以至于讓她很多時候會忘了他是個男人。

孟七七縮到被子底下，感到暖意裹住了全身，她扭頭對著上官千殺，笑盈盈道：“我睡不著，想找你說說話。”

上官千殺松了口氣，只是想找人說話——危險解除，他放松了些，溫聲問道：“怎么睡不著？”

孟七七靜靜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