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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六郎發現自己兄長靠不住,便索性不傳球給他,可沈九的位置離得遠,若是長傳,勢必被別人截胡,方六郎索性自己帶球跑。可對手又豈會如他所愿,翡翠策馬就追了過來,球杖從方六郎身后探去,方六郎大驚,正要策馬往前,豈料□□的馬兒卻忽然轉了個彎,一人一馬赫然擋在了翡翠身前。
翡翠慌忙勒韁,但馬兒卻還是難免與方六郎裝了個正著……
☆、第四十三章
四十三
眼看著就要撞上了,方六郎這才猛地意識到危險,頓時驚恐地瞪圓了雙眼,腦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如何反應。說時遲那時快,他面前有黑影一晃,身體一沉,便被撲倒下馬,身體并未直直地摔在地上,而是肩膀先落地,就著地面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關鍵時候,竟是翡翠從馬背上跳過來將方六郎撲倒,也省了他被踩在馬蹄下的悲劇。
馬場上的眾人紛紛圍過來,方五郎跑得最快,如離弦之箭一般,連素珊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怎么樣,有沒有傷著?”方五郎一把扶住翡翠,將她小心翼翼地從方六郎身下挪開,又沒好氣地沖著方六郎喝道:“你學武都學到哪里去了,眼睜睜地看著馬兒撞過來也不動分毫,竟讓個姑娘家來救你,羞也不羞?”
方六郎被嚇得不輕,這會兒依舊沒回過神來,對方五郎的斥責半點反應也沒有,只夢游一般爬起身,半張著嘴傻乎乎地看著地上的翡翠發愣。
翡翠吃力地道:“無妨,方大人不必擔心。”她說罷便要強撐著起身,胳膊肘猛一吃力,頓時痛得小臉煞白。方五郎臉色一青,急道:“傷到胳膊了?”
翡翠痛得滿頭大汗,卻并不作聲,目光朝四周搜索,見素珊已大步趕到,立刻求助地看過來。素珊趕緊搶到方五郎身前,蹲下身查看翡翠的傷勢,又問:“身上哪里痛?”
“左臂和左小腿,”翡翠忍住痛小聲回道:“胳膊應該是脫臼了。”
方五郎臉色微變,素珊卻很冷靜,小心翼翼地扶住翡翠的左臂摸了摸,點頭道:“果然是脫臼。”話未說完,兩只手忽然一抖,只聽得“咯噔”一聲,竟然就把翡翠的左臂給接上了。
“你試著動動看。”素珊道。
翡翠依言輕輕抬了抬胳膊,旋即臉上露出虛弱的笑容,“娘子的手藝愈發地好了。”她胳膊抬起的時候,窄袖稍稍往上滑了兩寸,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方五郎的眼睛也不眨地盯著看,翡翠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把胳膊一收,有些慌張地拉了拉袖子,把手腕下方的三顆紅色小痣遮擋住。
素珊早將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只不動聲色,關切地問翡翠,“腿上怎么樣?”她倒是想仔細查看一番,但方五郎兄弟圍在一旁,多少有些不便宜。
翡翠搖頭,“腿上只是跌傷,應無大礙。”說罷,她便掙扎著要起身。素珊趕緊上前扶住,方五郎也伸出手來想要攙扶她一把,翡翠卻沒搭手,只將所有的力氣都靠在素珊身上。擠進來的沈五娘見狀,趕緊跑到翡翠的另一邊,又道:“要不我背你吧。”
“我……我來背。”方六郎總算回過些神來了,恍然大悟一般地搶到前方彎下腰。方五郎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拎開,朝他翻了個白眼道:“別再這里添亂。”
方六郎一臉委屈,“我沒想添亂啊,我就是過來幫個忙。”
方五郎皺眉道:“馬場里有大夫候著,去找人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早作處理為好。看你臉上都蹭破了皮,若不趕緊擦藥,小心毀容。”
方六郎立刻緊張起來,伸手在臉上摸來摸去,“哪里,哪里破了?”
方五郎不理他,緊緊地跟在翡翠身后。
馬場里經常出事故,所以常備著各種藥材和藥膏。方六郎只是些皮外傷,很快就處理好了,翡翠的腿上要嚴重許多,膝蓋和小腿外側全都紅腫起來,還有些地方被蹭破了皮,滲出猩紅的血,連藥酒都沒法揉。
馬球賽就這么無疾而終,當然,誰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頭。方五郎一直對翡翠的身份耿耿于懷,方六郎則心懷愧疚,孟二郎想要與素珊單獨說話的心愿落了空,至于沈九,他一直在觀察眾人的神色,隱隱約約地察覺到許多異樣。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對頭呢?沈九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孟二郎和方家兄弟一路將素珊主仆送到宮門口,思琮也緊緊跟著,眼看著素珊就要進門了,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上前問:“大姐姐,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恐怕一時半會兒還回不去呢。”素珊無奈地道:“你若是有事要與我說,就托……”她語音一頓,不自然地瞟了孟二郎一眼,似乎有些猶豫該怎么開口。孟二郎見狀,趕緊接話道:“思琮若是要找你姐姐,就與我說好了。我常常進宮,尋個機會能見著大娘子。”
思琮露出欣喜的笑容,“那就太好了,我也想找孟二哥下棋呢。”
方五郎尋了輛馬車把素姍和翡翠一路送進太極宮,六郎也想跟著,被方五郎給罵回去了。孟二郎早已看出方五郎的異樣,想了想,便沒跟著,特特地留了機會讓五郎與素珊她們說話。
果然,才進宮門,方五郎便迫不及待地上了馬車,他也不看素珊,只盯著翡翠問:“你是英娘?”語氣很篤定,完全的毋庸置疑。
素珊沒說話,倚在馬車的角落里假裝自己不存在。翡翠略一沉吟,終于點頭承認,“是我。”
方五郎頓時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早已猜到,但真正從翡翠口中確認還是難免震驚,半晌后,他才低聲問:“你怎么……”到底是史家的千金,為什么會出現在倪家大娘子身邊,還成了她的侍女?
翡翠淡然回道:“家父家母亡故,小姨又過世,我實在無處可去,便離開了京城。幸好得藥王谷收留,才留在了大娘子身邊。谷主與大娘子待我極好,從未把我當奴婢看待。”
“史家的族人呢?”方五郎愈發地憤慨,“就算史大人與令堂不在了,史家人難道就不管么?”
翡翠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譏誚和嘲諷,聽得方五郎心里頭格外不好受。
“方大人莫要忘了,家父過世前可是給我們母女留下了不少產業。家母在世時還能勉強護住一二,待她一過世,我一個五六歲的姑娘家再留在府里,到時候恐怕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看了一眼方五郎,見他滿臉震驚和悲痛,目光中滿是悲傷,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嘴里卻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客套地道:“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方大人竟然還能認出我來,真是受寵若驚。”
方五郎張張嘴,卻不知說些什么好。
就這么一路沉靜地到了太極宮外,素珊率先下了馬車,云麓一直騎著馬跟在車外,見狀又立刻進殿去叫人過來幫忙,不一會兒,太極殿里就出來了三四個粗使宮人。方五郎沒作聲,也沒再露面,只眼睜睜地看著宮人們攙扶著翡翠進了殿。
…………
回了偏院歇下,翡翠的情緒始終有些低落,素姍并未出聲相詢,將她腿上的傷口敷上藥膏后便退了出去。并不是所有的時候都需要有人在一旁勸慰什么,素姍覺得,這個時候,翡翠可能需要靜一靜。
到了第二日早晨,翡翠果然又恢復了正常,似乎昨天發生的事對她沒有任何影響,但素珊能感覺到她的眼神有時候會有些不一樣。她還記得幼時翡翠常常會提起二嬸嬸家的那個大哥哥,只是到后來大家漸漸長大,方五郎也就不再出現了她們倆的閑談中了。
一個是長公主的嫡子,一個是落魄的千金,就算兩人都有情,恐怕最后也沒有什么好結果。素珊想起她和孟二郎,難免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春光無限好,迎春花怒放的時候,京中果然開始了游船會。
原本以為會是孟二郎親自操辦,結果傳入素珊耳中的,卻是馮家在主持。
“……馮家正滿京城地發請帖呢,連我們府里頭也得了。”沈五娘一臉古怪地道:“真不知那馮家人怎么想的,送請帖的時候還暗示說安王殿下也會去,仿佛誰怕了他們不成。偏我九叔還應了,說是去看熱鬧。”
素珊也面露訝然之色,“馮家請了九爺?這也太奇怪了,他們不會有什么圈套吧?”
雖然心中早已猜到是孟二郎在后頭搗鬼,但她還是難免震驚。這排場弄得如此之大,孟二郎難道想當眾揭穿安王的身份?這似乎不像孟二郎的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