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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也不惱,溜著小步滑過來,厚著臉皮道:“這屋里的東西都是咱們倆一點點地自己攢下來的,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皇帝陛下和沈皇后是青梅竹馬,還沒懂事的時候皇帝陛下就念叨著要娶了沈家妹妹,后來沈皇后出了意外,傷了身體不能懷孕,皇帝陛下依舊不顧先帝和太后反對,一意孤行地娶了她。這么多年來,帝后恩愛,親密無間,皇后在宮里頭也是說一不二,饒是馮貴妃生了唯一的子嗣,在皇后面前依舊老老實實的。
“你說你這急性子什么時候能改,”皇帝陛下小心翼翼地把皇后手邊的玉雕挪開,拉著她到窗邊的榻上坐下,又道:“我話都沒說完,你就急什么,看你氣得汗都出來了。”
沈皇后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就這脾氣,三十多年了也沒改過,你要不喜歡就找別人去。宮里頭最不缺的就是千嬌百媚的年輕美人。”
皇帝陛下頓作委屈之色,“你又冤枉我,我什么時候稀罕過她們,真是沒良心。”
沈皇后噗嗤一笑,“你少裝了。快給我說說,你到底怎么回的?”那馮貴妃的腦子里也不知道裝的是什么東西,居然把主意動到了沈家頭上,跑去皇帝面前探口風,說是相中了沈五娘,沈皇后這才大怒。
皇帝陛下立刻道:“我自然是義正言辭地把她給罵回去了。”
他對馮氏一家子也沒什么好感,馮窈娘是先帝指過來的,那會兒皇帝還未封太子,馮窈娘只是個庶妃,并不得寵,誰曉得她肚皮爭氣,皇帝攏共也就寵幸過兩回,居然就懷上了,還一舉得男生了大皇子。皇帝膝下就這么一個兒子,母憑子貴,所以才晉封了貴妃。
沈皇后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皇帝陛下見她臉色有所好轉,這才松了口氣,遂湊上前來說笑了幾句,又拉著沈皇后出去散步。
沈皇后這回沒拿喬,從善如流地起了身,誰曉得才走了兩步,忽覺天昏地暗,身體晃了晃,險些沒倒下去。
皇帝臉色大變,一把扶住沈皇后,顫抖著嗓子道:“阿沈,你怎么了?”
沈皇后扶住皇帝的胳膊往后退了兩步,一屁股坐下,閉了閉眼睛,聲音虛弱無力,“不知道,就是忽然間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險些就——我這是怎么了?”
“先回床上躺下。”皇帝沉著臉將沈皇后抱回內殿,仔細給她掖好了被子,這才招呼外頭的宮人進屋,“叫宋太醫。”
宮人立刻應下,轉身欲走,皇帝卻又道:“等一下。”他皺著眉頭猶豫了半晌,又改口道:“還是叫徐太醫,悄悄的別驚動了旁人。”
宮人見皇帝陛下一臉寒霜,愈發地心驚膽戰,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又領著須發皆白的徐太醫進了殿。徐太醫今年七十有一,在宮里待了近五十年,伺候了三位帝王,當今圣上對他十分客氣。
徐太醫半瞇著眼睛給皇后娘娘診脈,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怎么樣?”皇帝死死地盯著他問。
徐太醫皺皺眉頭,無視皇帝陛下要殺人的臉,搖搖頭,又搖搖頭,“這不對啊。”
皇帝陛下心里頭一咯噔,忽然有點不敢往下聽,霍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幾步。
皇后緩緩睜眼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道:“大不了就是一死,你怕什么。”
“你渾說什么,再胡言亂語,小心朕跟你不客氣。”皇帝臉色煞白,說不清到底是嚇的還是氣的。
徐太醫看看皇帝陛下,又看看皇后,一頭霧水地道:“陛下和娘娘在說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皇帝陛下心中一動,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多了,遂又輕咳了一聲,往前走幾步坐回原處,繃著臉問:“皇后到底怎么了?”
“沒病啊。”徐太醫慢吞吞地道:“是滑脈。”
“滑脈啊——什么,滑脈?”皇帝陛下一屁股從凳子上跌了下來,嚇得宮人慌忙來扶。皇帝卻用力將宮人甩開,自己爬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置信地先吸了一口氣,“你你……你剛剛說是滑脈?”
徐太醫慢條斯理地點頭,“沒錯。”他頓了頓,又難得地接了一句,“娘娘這是有喜了。”
“噗——”地一聲響,皇后娘娘險些從床上摔下來了。
徐太醫走后,皇帝夫妻倆依舊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皇帝已經特意吩咐不過,不準將皇后有孕的事傳出去,他甚至還給太極宮另撥了一隊侍衛在殿外守著。
皇后有點哭笑不得,“這又不是打仗,陛下弄上那么多人在殿外作甚?”
皇帝一臉緊張,“還是要小心點。”
宮里頭的氣氛頓時有些凝重,馮貴妃派了人去太極宮打聽,卻壓根兒就近不了殿,殿里的宮人幾乎都不出門,侍衛遠遠見了外人,立刻就過來問。
“依奴婢看,十有□□是皇后把陛下得罪了,聽說中午還在大吵呢。”
“真的?”馮貴妃大喜過望,幸災樂禍地拍手笑道:“她也有今天。”
可是,依著陛下那性子,恐怕過不了兩天又得被那女人給哄回來。馮貴妃想到這里又有些惱,咬著唇狠狠揪了揪帕子。她不是沒想過趁機使點絆子,可是,過去的慘痛經歷讓她又有些猶豫不決。真要把那女人惹惱了,她可是半點面子也不會給的,到時候恐怕連大皇子面上也無光。
馮貴妃咬咬牙,冷哼了一聲,終于還是沒再說什么。
那邊的皇帝陛下嘴里喊著要嚴防死守,保守秘密,還把太極宮里的宮人們狠狠敲打了一番,自己卻實在憋不住,顛顛兒地跑去太后面前報喜去了。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嘖嘖嘖,瞧瞧你這蠢臉,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傻樣。”太后一臉嫌惡地看著大兒子,“不就是阿沈懷了孕嗎,有什么大不了——不是,你剛剛說什么,阿沈懷孕了!她懷孕了!”太后噌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拽住皇帝陛下的胳膊。
太后可是孟家出來的,自幼習武,十五六歲的時候就能單挑兩個大漢,而今雖然已經年近花甲,手勁兒依舊大得嚇人,痛得皇帝陛下“嗷嗷”直叫。
“阿沈真懷上了?”太后還不敢信,又問了一句。
皇帝陛下雙眼含淚,“母后你聲音小點兒,月份還淺,兒臣暫時還不想鬧得全城皆知。”畢竟,大皇子已經長到了十九歲,雖說他一直沒有冊封太子,可滿朝文武都已經把大皇子當做了儲君,這十幾年來,到底有多少人悄悄站到了那一邊。
太后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連連點頭,罷了又急切道:“你做得對,先不急,再等等。對了,是找了誰去看的?可能看出是男是女?”
“叫了徐松,這會兒月份還淺呢,哪里能看得出來。”皇帝陛下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宋湖到底是外頭薦上來的,我有些信不過,可交給徐松我又有些不放心。”
宋湖進宮才十來年,他是周太醫出事后才來的,一直都在大皇子身邊伺候,皇帝陛下當然不放心。可徐松徐太醫卻不擅長這個,而且,那老太醫今年已經七十出頭,恐怕眼神都不大好使。
宮里頭這么多年也無人有孕,直到這會兒,皇帝陛下才忽然發現太醫院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