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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搖頭,輕輕嘆了一聲,笑,“以前的三奶奶就最愛白茶,院子里種了不少。后來她一過世,那些花兒呀樹呀就慢慢死了。而今大娘子回府,這些花兒也該種起來了。”
海棠眨了眨眼睛,仿佛想明白了,訝道:“真看不出大娘子還有這樣的心思。”
王氏嗤道:“她一個小姑娘,還能怎么著,治不了那狐媚子,惡心惡心她也行。”
素姍果然是種花的高手,那些從南齊運過來的茶花長得極好,不僅她的院子里種滿了,萱寧堂和各房都得了不少,偏只有三房院子里空落落的,雖也有兩株臘梅點綴,卻終究不如別處熱鬧。
三爺一連幾日都歇在曹姨娘屋里,直把謝氏氣得七竅生煙,挺著半大的肚子把三爺叫過來兩回,卻也只坐了一炷香的工夫。雖說謝氏曉得而今正在孝期,三爺不敢鬧出人命,但她幾時這般沒臉過,如何忍得下這口氣。
白茶樹的事兒闔府上下都曉得,就連國公夫人也聽說了,嘆了口氣朝身邊的林嬤嬤道:“我見姍丫頭對二娘、四娘一直客客氣氣,還道老太太沒跟她說過,原來心里頭一直記恨著。”
林嬤嬤苦笑,“太太您還不曉得老太太的性子,素來嫉惡如仇,三奶奶又是她親自選定的孫媳婦,最后落得那般結局,如何不憎惡謝氏。我看大娘子還算良善,不過使些小計倆,倒也無傷大雅。”
素姍的生母孫氏生生地被謝氏氣死,這事兒無論落到誰頭上也咽不下這口氣。素姍這小手段落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徒添了些笑料罷了,倒是謝氏心中有鬼,只當素姍要對她下手,每日嚴正以待,只把小院子守得滴水不漏,生怕被人鉆進半點空子。
她越是這般,落在旁人眼中就越是覺得可笑,便是她的親身女兒四娘素欣也有些看不上,私底下與丫鬟蘭草嘀咕道:“她自個兒陰險毒辣,倒以為旁人都跟她似的。”
蘭草嚇了一跳,趕緊勸道:“娘子可莫要亂說話,若是姨奶奶曉得了,還不得狠狠訓您。”
四娘嗤笑,“她而今滿腦子都是她肚子里的兒子,何曾把我放在心上過。罵就罵了,又不是正經太太,我還怕她不成。”
謝氏進門后接連生了兩個女兒,二娘素彩只比素姍小半歲,因是頭胎,生得又端莊溫柔,最得謝氏喜愛,四娘是二胎,生得貌美濃艷,卻稍嫌俗氣,性子又清高孤傲,故不得謝氏所喜。四娘也不喜謝氏陰毒,更因她聽說了當年謝氏進府的手段,愈發看不起她,母女二人見了面倒像仇人一般。
正說著話,又聽得隔壁院子里一陣喧鬧。
四娘左右不出門,只守在屋里描花樣子,蘭草忍不住悄悄摸出去看熱鬧,一會兒又悄悄地回了,一臉無奈地道:“姨奶奶差了肖家婆子去街上買茶花樹,結果不如意,正在院子里罵呢。”
四娘沒好氣地把手里的剪子往籮筐里一扔,臉上幾乎可以刮下霜來,怒道:“我怎么就攤上這么個姨娘。但凡是有些見識的也看得出碧云軒的白茶樹有多難得,豈是街上隨便買得到的。你說謝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她怎么就這么沒見識,真真地丟人!”
她越想越氣,一怒之下竟起了身要沖出門去與謝氏對罵,不想才將將拉開門就被二娘攔在了門口。
這府里四娘最瞧不上的是謝氏,最看不順眼的卻是二娘子素彩。雖說是一母同胞,二娘的性子卻與四娘天差地別,她相貌端正,舉止大方,因常在國公夫人身邊伺候,得了國公夫人教導,顯得氣度從容,府里下人都贊她溫柔端莊,偏偏四娘卻只覺得她做作虛偽,假模假樣。
“終日里頂著一張假臉,也不嫌累得慌。裝得久了,真以為自己是國公府的正經娘子。”四娘一見她,心中便嫌惡得很,毫不客氣地朝二娘哼道:“只可惜大娘子一回府,有人就被打回原形了。假的就是假的,魚眼珠子裝得再像也成不了珍珠。”
二娘卻是好性子,被她這般刻薄地罵了一通,面上依舊毫不改色,伸手將她拉回屋,又關了門,這才沉聲道:“你又要作甚?姨娘正在氣頭上,你再去跟她吵,豈不是火上澆油。”
四娘不屑地哼道:“她就鬧唄,最好被父親瞧見她那跋扈的樣兒,也好認清她的真面目。”
“你——怎么這么混賬!”二娘顯然也氣極了,一張臉煞白煞白,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怒道:“那是我們的娘親!”
四娘也不理她,板著臉開了門,一把將二娘推出門去,爾后又“啪——”地一聲把她關在門外。
☆、第二章
國公府尚在孝期,鎮國公與府里幾位爺都丁憂在家,府門緊閉,倒也省去了許多麻煩。
王氏看著手里的暗紅印花的請柬有些意外,同時也有些頭疼。
國公府守孝的事兒全京城都曉得,沒道理靜德長公主會不知道,既然如此,怎么還會下帖子請府里幾位娘子去賞花。若是別人家倒也罷了,王氏作主便能推辭,可靜德長公主是今上的親姐姐,平素也極少設宴請客……
“嬤嬤是——”王氏看著面前一身青衣短襖的嬤嬤,客氣地問。
那嬤嬤面容生得慈祥,身上卻透著一股凜然的氣度讓人不敢小覷,就連王氏也不敢拿大,說話時態度很是客套。
“回世子夫人的話,奴婢姓許,平日里都在公主身邊伺候,不常出門。”
王氏心里頭愈發地沒了底,想了想,才一臉為難地道:“許嬤嬤也曉得,我們府上正值孝期,實不好隨意走動——”
她說到此處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朝許嬤嬤打量了一眼,見她面上依舊含著笑,眸光卻微微沉下去,遂又繼續道:“不過既是長公主相邀,我也不好擅自做主。不然,我先去與夫人說一說,且聽她的意思。”
許嬤嬤面色如常地點頭,“是,好讓世子夫人知道,雖說設了宴,但我們府里也只邀了幾戶相熟的人家,公主聽說大娘子回了京,這才特特地下了帖子讓奴婢來請,再三叮囑奴婢定要將大娘子請到。”
王氏聽到此處心里頭便有了數,這帖子里說是請倪家的娘子們,其實為的不過是素姍一個。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府里頭雖有四位娘子,卻唯有素姍是嫡出,余下的幾位,又哪值得長公主親自下帖子來請。
一會兒國公夫人劉氏那里也得了信,差了林嬤嬤過來回話,說是應了。許嬤嬤面上這才露出真情實意的笑容,鄭重地朝王氏行禮告辭。
“長公主怎么忽然有了雅興要辦什么宴?”王氏一進萱寧堂大門,就聽到國公夫人劉氏不解的聲音,“她平素可不愛熱鬧。”
王氏也搖頭,“兒媳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那嬤嬤卻是守口如瓶。”說罷,又為難地嘆了口氣,小聲道:“這幾個孩子都在孝期,實在不好走動,若是親戚家也就罷了,偏偏長公主的態度又如此堅決。”
公主府與鎮國公府本沒有什么深交,國公夫人皺起眉頭想了一陣,依舊沒想出什么緣由來,索性便作罷,低聲道:“既然公主自己不在意,趕明兒你就帶姍丫頭她們去一趟。二娘、三娘還有四娘年歲都差不多多少,也都一起。”
大娘、二娘和三娘都是同一年生,相差不過半歲,若不是老太太忽然過世,這會子就該相看人家了,便是最小的四娘過年便十三歲,也該出去走動走動。
到了臨行這一日,三娘卻染了風寒臥病在床,王氏遂領了大娘子、二娘、四娘分坐了兩輛馬車到公主府赴宴。
王氏身為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經常在外頭走動,與京中諸位貴婦很是熟絡,一進公主府大門便與人招呼上了。
“這就是府里的大娘子吧。”一位身著湖藍色錦袍的華服婦人很是親切地拉著素姍的手不放,柔聲道:“一晃十多年過去,大娘子竟這么高了。瞧瞧這模樣,長得可真好,竟生得跟倪家姑奶奶一般模樣,我粗粗一看,還以為是姑奶奶來了呢。”
倪家姑奶奶千姝當年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素姍的五官輪廓不僅與倪千姝十分相似,眉眼甚至還要更精致些,今兒公主府的來客中,就屬她的相貌最為出眾。
“這位是徐家二太太。”王氏低聲朝大娘子介紹道:“二太太與你母親是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