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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大門徐徐出來一輛馬車,暗紅色的車廂,垂下的簾子為黑色,華貴非常。
車夫旁坐著少年隨從,面容清秀英俊,雙目炯炯有神,當看到河邊那抹散步的女子身影后,不由得仔細看去,而后轉身輕輕撩起車簾一角,有些猶豫。“少爺,我好像看見蘇漣漪了。”
正在車廂內閉目養神的李玉堂猛地睜開眼,“蘇漣漪?”
“是。”墨濃道。
李玉堂的目光中充滿嫌惡,寬大衣袖下的拳捏緊,“停車。”聲音隱含怒氣。
馬車很快便在官道一旁停下,離白浪河不遠。車簾被猛地掀起,車內那張絕世出塵的臉顯露出來,但那眉頭緊皺,眼中是掩不住的憤怒。
墨濃趕忙跳下馬車,為自家少爺讓路。少爺向來穩妥鎮定,但不知從何時起,只要一沾染了蘇漣漪,便失了冷靜,很是反常。
其實別人根本不理解李玉堂,他無法忍受被人戰勝,更無法忍受被一個從前肖想自己的胖子所戰勝,當年被富家公子嘲笑的屈辱猶如昨日,今日卻被這屈辱的根源耍得團團轉,他如何甘心!?
悶熱、無風,白浪河平靜,緩緩流淌。
一身淡綠色衣裙女子,在河邊徜徉,她的高挑使身材顯得十分纖細,就如同不遠處的柔柳一般,清新中卻隱現妖嬈。還未見其面,光一個背影便能引人目光,就連從不好美色的李玉堂也忍不住多看上了兩眼。
但也僅僅是兩眼,現在李玉堂即便是親眼見到天仙下凡也不會多看,只想找那惡心的胖子算賬。
但河面平靜,除了偶爾經過的漁船,就沒發現第二個人影。
“墨濃,蘇漣漪呢?”他忍不住問。
墨濃一指前方那窈窕的身影,“少爺,那個就是。”
李玉堂大吃一驚,“你說那個是蘇漣漪?不可能!”
墨濃點頭,語氣肯定。“少爺,那個,就是蘇漣漪。這兩個月間,她瘦了很多,據眼線回報,是因一個月前她生了一場重病,臥床十日,當再次出現時便已經這樣了。”
李玉堂眉頭擰緊,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之前見過蘇漣漪幾回,都是那廝守在海棠院暗處,一旦見到他,便沖上來表白獻身。那肥胖的身體,濃重劣質香粉的味道還有骯臟的頭發、滿是疙瘩和油的臉,讓他忍不住一次次作惡,甚至成了噩夢。
最讓他反感的是有一次他不察,那蘇漣漪直接撲到了他身上,蘇漣漪本就有個子高,又渾身是肉,力氣奇大,一旁的小廝都拉不開。
那一次他回了院子整整沐浴兩個時辰才算作罷。
但眼前,那抹修長的倩影是蘇漣漪?這不可能!
“她瘦了?為何不如實稟告?”李玉堂的語氣中帶著隱怒。
墨濃低下頭,“對不起,少爺,是墨濃的過錯,請少爺責罰。”雖是這么說,墨濃卻很無奈,少爺只要一聽蘇漣漪之名便作嘔連連,他平日里能不提就不提,怎會沒事找事的說蘇漣漪瘦了?
“她一定不是蘇漣漪!”李玉堂氣急敗壞。
墨濃保持這低頭認錯的姿勢,只能小聲解釋,“少爺,她……就是蘇漣漪。”
“一定是你弄錯了。”李玉堂憤怒,一下子翻身下了馬車,向著河邊便去。
“少爺,您去哪?”墨濃趕忙跟了過來。
“滾回去,別跟著本少爺。”李玉堂頭也不回,狠狠道。墨濃聰穎忠心,他很少對墨濃發火,但如今他心頭的怒火無法發泄。
“是,少爺。”墨濃無奈,雖擔心,但還是依言回到了馬車附近,料想少爺應該沒什么大礙。少爺雖看似弱不經風,實則從小習武,以一敵五不成問題,何況對方是一女子。
李玉堂心中的憤怒連自己都驚訝,為什么會這么生氣?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他從前每每想到蘇漣漪都是那肥胖蠢笨花癡無賴之相,但現在這算是怎么回事?蘇漣漪瘦了!睿智了!醫術高明了!可輕易拆穿他的計謀了!還會用反間計了!
而自己呢?像個傻瓜一樣被蒙在鼓里,還以為自己有多睿智高明,而實際——真正的傻瓜不是蘇漣漪而是他李玉堂!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這可恨的蘇漣漪!
漣漪正總結語言,要如何如何花言巧語哄李老爺開心,而后再如何如何委婉地提醒李老爺當初答應她的承諾,最后如何如何利用李老爺的資源擴大他們蘇家的生意。
現代談生意都要講究些說話藝術,何況是這出口成章的古代,這可把理科生的蘇漣漪為難壞了,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多背一些唐詩宋詞陶冶下情操,如今后悔也來不及,書到用時方恨少。
突然,聽到有人的腳步聲,很急,幾乎是跑過來。
很自然地轉首回眸,眼前一亮。
好一個飄搖似仙的男子!
他身材消瘦頎長,烏黑的發絲于頭頂用銀冠豎起,其他長發隨意散落,一身冰絲雪衣,因走得急了,衣袖下擺紛飛,好似謫仙下凡。
他的面容極為俊美,狹長的眸子微微上挑,卻不給人狐媚之感,峨眉淡然,斜上入鬢,鼻梁窄細挺拔,薄唇。
不僅僅是他白色衣袍在飄舞,更有他如緞的長發。蘇漣漪第一次看見這么美的頭發,比現代人精心保養的頭發還美,那一根根的發絲猶如帶著靈魂般飛揚,她更沒想到,這么美的長發竟屬于一名男子。
如果小龍女變為男性,想必也就是如此罷。
只是……
漣漪眼中不解。
為何這如謫仙一般的男子,給人一種暴怒之感?他的面容分明就沒什么表情,而且,他和誰暴怒呢?
漣漪好奇地左顧右看,空無一人,該不會是和她吧?汗顏,她可不認識他啊!
暴怒的男子到蘇漣漪跟前停下,那狹長的眸子微瞇,帶著審視、帶著一種勝利的得意。
漣漪還是不解,再一次確認身邊沒人,而面前這仙兒似的男人目標是自己后,便安下心靜待對方說出目的。
李玉堂也未主動做出什么反應,用一種高傲的、自負的神態看著蘇漣漪,等著她一會撲上來,而他則還是像以往那樣一腳踢開。雖然,她回眸的瞬間,他有了一絲驚艷。
悶熱的午后終于有了一絲涼風,平靜的小河有了波光粼粼,柳條輕輕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