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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瑩高興得很,朝豫王妃行了一個大禮:“多謝王妃體諒。”身邊兩個喜娘互相看了一眼,嘀嘀咕咕的捧著梳妝匣子又走回去,她們只是豫王妃花了銀子請來的,當然是聽主家的吩咐,人家自己不樂意,她們還能說啥?只是從沒見過下午梳妝的事情罷了。
等著將妝奩放好,走了出來一看,唬了一大跳,新娘子正在廚房里頭帶著一伙人洗菜,袖子挽得高高,兩只白嫩嫩的胳膊露了出來,伸著到了盆子里頭,不住的在擦洗著那一只只蹄髈。兩個喜娘站到廚房旁邊看了一陣,見新娘子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都是驚訝不已,這次可見識到了,哪家閨女成親不都是嬌滴滴的坐到屋子里,與送嫁的姐妹話別?有時候還要哭哭啼啼的弄上好一陣子都不歇氣呢。以前她們兩人陪著新娘子上轎,這手里捏著的帕子都要好幾塊,這新娘子倒好,滿臉歡喜,似乎一點也不傷心。
中午這幾桌酒菜是彥瑩帶著二花六花,在秀文秀珠的幫助下弄出來的。豫王妃帶來的丫鬟婆子們也派上了用場,一個個流水般走來走去,聽著招呼要做什么事情,就趕緊去忙活。一共擺了四桌發嫁酒,全擺在后院里邊,豫王妃與許宜軒被尊著坐了最上頭的位置,彥瑩坐在右首,與二花六花一起陪著他們。
豫王妃是第一次跟彥瑩同一張桌子吃飯,不免有些緊張,不時的望了望彥瑩,還吩咐站在后邊的秀月給彥瑩布菜:“你給肖姑娘多夾些菜,免得她晚上會餓。”
彥瑩低頭扒著飯,心中有幾分微微的感動,雖然豫王妃并沒有養她,可她依舊能從那話里聽出一種母性的關愛。她端起飯碗送到了秀月面前,接住了她夾過來的雞翅,笑嘻嘻道:“秀月姑娘真會布菜,這可是讓我一飛沖天不成?”
秀月笑著道:“肖姑娘能得了我們家王妃的眷顧,早就是一飛沖天了呢。”
豫王妃笑微微的望著彥瑩,嘴里嗔怪:“都是肖姑娘自己有本事,哪里就是我眷顧她來的?這百香園沒有這么多新鮮東西賣,我再眷顧旁人也不會買賬!”她關切的望了彥瑩一眼:“那成親以后,這鋪子就給你二姐打理了?”
彥瑩點了點頭:“是。”
豫王妃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你倒也不用再忙了,安安心心呆到秦王府便是。”
“王妃,我還打算到御道街那邊看一家分號呢,上回看好了一間鋪面,已經跟那房東商議過了……”彥瑩吃了一口茶,見著豫王妃滿臉郁悶的神色,笑著問道:“王妃可是覺得那邊不太合適做買賣?”
“肖姑娘,你現在身份不同了,何必再出來做生意?我想秦王妃也不會答應你的要求,這不是在丟秦王府的臉面嗎?你還是趕緊將這想法打消了,一定想開鋪子,派個管事替你打理著就行了。”豫王妃望著彥瑩,深深懊悔,自己當年拋棄了女兒,害得她滿腦子都是一些市井小民的想法,現在她都是秦王府的長媳了,如何還能到外邊拋頭露面呢。
“王妃,我覺得做人必須有自己的一份事情做才充實,若是每日被關到王府里,總怕是會被悶出病來的。”彥瑩朝豫王妃笑了笑,心里頭卻有些悲傷,自己還沒過門呢,就連豫王妃都站在秦王府的立場上這般壓制著她,秦王府的人又會怎么想呢?
院墻旁邊有一排楓樹,樹葉已是艷紅如火,葉子隨那秋風一片片飄拂,就如朵朵春花,舞動在這秋色撩人里。
第二百七十四章成親
鞭炮震耳欲聾的響了起來,一陣鼓樂聲慢慢的由遠及近的過來了。豫王妃手一顫,手中的梳子都快要掉了下來:“怎么這個時辰就來了?”
自從答應給彥瑩來盤頭發,她在家里跟著那梳妝的丫鬟學了好幾日,這才將那繁雜的雙鳳朝陽的發式給學會了,找了丫鬟練習了很久,終于才會熟練的將一頭青絲給盤上去。
用過午飯,午時都沒過,她便催著彥瑩換吉服。換衣裳大概花了不到一刻鐘,她拿著梳子才梳了兩下,就聽著外邊有喜樂之聲,豫王妃不由得手忙腳亂,這也來得太快了些罷,應該還是未時,怎么簡亦非就來迎親了?
“軒兒,你讓你師父到外邊等著,這里還沒弄好呢。”豫王妃穩下心來,吩咐許宜軒去截住簡亦非,六花聽了拉著許宜軒的手道:“世子哥哥,咱們一道出去,我要問姐夫討荷包兒去!”
“走走走!”二花也來了興致,拉了六花的手往前邊走:“這不是在豫州,你別拉著許世子,旁人見了會覺得你這樣做不好。”
六花眨巴了下眼睛:“世子哥哥,到了京城就不能拉你的手了?”
許宜軒將手伸了出去:“誰說的?一起走!”
簡亦非騎著高頭大馬停在百香園門口,一臉傻乎乎的笑,身后跟著的那隊鼓樂,正在賣力的敲敲打打,旁邊有幾個放鞭炮的人,不住的從那馬車里搬出鞭炮來放,頃刻間百香園門口青煙繚繞。
“姐夫,我要荷包!”六花等著那硝煙散了些,才將捂著鼻子的手放下,大聲的沖簡亦非喊了起來:“荷包里的喜錢要足足的!二姐夫成親那日可是給了我十兩銀子的,你準備給我多少呀?”
簡亦非翻身下馬,整了整自己胸前掛著的那個大紅花球,笑著邁步過來:“你要多少就給多少!”他朝身后那個管事一伸手:“快些,拿那幾個最大的荷包過來。”
管事趕緊將荷包送了過來:“公子,這盤子里有幾十個吶。”
簡亦非將盤子往六花手中一塞:“你全拿著。”
六花接過那盤子,笑瞇瞇的將身子一側:“姐夫,你先進百香園歇著,我們陪你說說話,我三姐還沒梳妝吶。”
“什么?還沒梳妝?”簡亦非吃了一驚:“不是上午就要弄好的?”
許宜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師父,你著急個啥?現在還只是未時呢,總得要申時才好動身罷?別急別急,我陪著你到外邊等著。”
百香園的鋪面已經騰空了不少,中間那個放菜蔬筐子的地方騰了出來,擺上了幾張桌子,前來迎親的人都坐了下來,秀文秀珠端了各色果子糕點擺上:“大家先坐坐,吃些東西!”
外頭熱熱鬧鬧好一陣喧嘩,等了一陣子,李媽媽帶著豫王府里送嫁妝的人過來了,聘禮本來是一百二十八挑,一挑沒落的全部要帶回秦王府去,這邊豫王妃精心為彥瑩準備了六十挑嫁妝,這樣一來,彥瑩的嫁妝就顯得很多了,朱雀街一邊的道路都被那些扎著大紅花球,粘著雙喜紅字的挑子給占住了。
圍觀的百姓有閑得慌的,一挑一挑的數了過去,不由得嘖嘖稱贊:“這肖姑娘真是闊綽,別看就開了個百香園,竟然能掙出這么多嫁妝來!”
“能不賺錢?來百香園買東西的,都是有錢人家的管事,還有宮里頭的人哪!那二樓上邊的鋪子,一兩銀子一盞的東西,那銀子就像落雨一般的砸下來哩!”有人不住的點頭:“這是人家有本事,羨慕不來的!”
簡亦非有幾分坐立不安,他的眼睛巴巴的望著通向后院那扇門,真恨不能進去看看彥瑩有沒有梳妝完畢,可新郎是不能進新娘的閨房的,他只能到外邊干等著,不管心里有多么急切,也只能坐在外邊喝茶閑話。
到了申時,后院走出個喜娘:“許世子,這吉時快到了,你且進來一下。”
大周舊俗,姑娘出嫁是得家中兄長背出門去的,若是無親兄長,那便請堂兄之類的哥哥。肖老大生了七個女兒,沒兒子,要誰將彥瑩背出門去,便成了一樁為難事情。
肖經緯與肖來福自告奮勇套背彥瑩,都被豫王妃否決了:“一個是姐夫,一個是鄰居,只怕不好,要不,讓軒兒進來背你出閣罷。”若是許宜軒來背彥瑩出去,那也就是間接承認了彥瑩是她的女兒,豫王妃心中執念深深,趁著肖老大肖大娘沒過來送親,自己得好好的過一把當母親的癮。
許宜軒快步走了進來,聽說要他背彥瑩出去,心情略微有些復雜,但旋即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好的,我背肖姑娘出去。”
她的身子是那樣很輕軟,就如一片羽毛般落在他的背上,許宜軒有幾分吃驚,原以為彥瑩雖然瘦,可總歸要有些分量的,可他現在卻似乎感覺不到一絲重量,只是一雙腿軟軟的,似乎踩在棉花堆里一般,深一腳淺一腳,要不是兩個喜娘在扶著彥瑩,他覺得自己肯定會與她一道摔到地上。
紅蓋頭的穗子在他的耳邊不住的請求摩擦著,許宜軒只覺得有幾分發癢,又有幾分惆悵,這后院走到前邊的路實在短暫,他才走了幾步就已經見到鋪子外邊那金燦燦的日光。
背著彥瑩走出了百香園,喜娘將彥瑩扶上大紅花轎,簡亦非的眼睛一個勁的盯著那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不放。大周習俗,未婚男女在成親前不能見面,他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過彥瑩了。今日見著,格外親切,真恨不能自己親手將彥瑩扶到喜轎里頭去。
兩個喜娘將轎門放下,手里拿著帕子揮了揮:“吉時到,起轎!”
吹吹打打的聲音震天響,迎親隊伍抬著喜轎慢慢朝朱雀街外邊走了去。簡亦非騎著馬走在最前邊,心情實在舒暢,好不容易,終于將三花娶回家了!
在京城街上差不多游了大半個時辰,到了秦王府,日頭已經偏西,但依舊燦爛,陽光金粉一般灑在喜轎上邊,彥瑩從喜轎里走出來的時候都是金光閃閃。
簡亦非彎下腰來,終于輪到他來背媳婦了,高高興興的將彥瑩背起來,飛快的朝那秦王府的大門走了過去,腳剛剛過臺階,院子里邊鞭炮連天,一群人擁著過來:“新娘子來了,快些來看新娘子!”
喜娘護著彥瑩,簡亦非走得飛快,不多時便到了大堂,里邊已經是黑鴉鴉的坐了一大群人,司儀在門口喊著:“新婦進門,人興財旺!”鞭炮噼里啪啦的放了起來,將他的聲音差不多遮蓋了過去,也不知道究竟他后來又喊了些什么。
彥瑩只覺得暈暈乎乎的,坐著喜轎游了大半日街,耳邊被那嘈雜的鞭炮弄得嗡嗡響,現在到了秦王府,也依舊是鞭炮響個不停,實在是太嘈雜了。好在拜堂的過程不算太長,和她心目里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一模一樣,行了三個禮,就被喜娘扶著去了新房,一屁股坐到床上,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
在屋子里等了很久,彥瑩只覺得坐得腰酸背痛,秀文與秀珠從桌子上邊的盤子里頭拿了幾塊糕點過來:“肖姑娘,你先吃些墊墊肚子。”
彥瑩接了那幾塊糕點過來,大口大口的吞了,只覺得十分美味,人餓起來的時候,真是什么都好吃。一只手撩著蓋頭,一只手托了那糕點狼吞虎咽的吃著,糕點屑子簌簌的落了下來,嫁衣上邊一層金黃色的浮沫。
吃的正歡,就聽外邊有喧鬧的聲音,喜娘看了一眼:“新郎官過來了!快些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