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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這主意不錯。”桌子旁邊的人都連連點頭:“滿身臭味的鄉下丫頭,也敢混到這桃花宴里來,少不得讓她出丑才是。”
吃過飯以后,下人們在桃花林那邊收拾出一塊空地來,將桌子椅子都搬了過去,把飯后點心以及各色的果酒飲品擺了上去,眾人跟著豫王妃到了桃花林那邊,就見微風一過,飛紅萬點,宛若仙境。
有夫人笑道:“這般春光,豈可辜負?不如讓孩子們來助助興兒。”
旁邊眾人點頭應和:“可不是?”
這游宴里最重要的一項便是公子小姐們的才藝表演,這打著游宴的幌子開的相親大會,不把自家兒子女兒優秀的一面展現出來,那這么多年潛心鉆研的琴棋書畫豈不是毫無用處?有些小姐生得不大好,也只能通過才藝能讓自己獲得美名,議親的時候方才更能容易些。
今日豫王府開桃花宴,眾位夫人早就卯足了勁頭想要自己的女兒入了豫王妃的眼,十日之前接到請帖,個個都將女兒打扮了起來,有些還花錢請士子們做好了桃花詩,讓女兒們熟記于心,就等著今日來出風頭了。
豫王妃見大家都興致勃勃,從善如流道:“那就有勞各府公子小姐了。”
這話一出,實際上就是表明可以大顯身手了,各府小姐們臉上露出了歡喜的神色,望了一眼對面坐著的一群年輕公子,羞答答的將臉又低了下去。
平章政事府柳大人的孫女率先彈了一曲古琴,她是跟著京城曹大家學過多年,彈得十分好聽,那琴聲清婉,纏纏綿綿,似乎能將身邊落下的桃花都彈回枝頭上去。園中的鳥兒聽著這般悠揚的琴曲,一時間都忘記了啼鳴,園子里除了這裊裊的琴聲,什么也聽不見。
“這般精彩的琴聲,實在是精妙!”豫王妃等著柳小姐彈完琴曲,笑著贊了一句:“這京城要數出會彈琴的小姐,柳小姐可是頭一位了。”
柳小姐壓制住心頭的興奮,羞答答的朝豫王妃行了一禮:“王妃過獎了。”
柳小姐彈過琴以后,其余的小姐們都不敢下場彈琴——她彈得這般好,后邊還有誰愿意去獻丑?眾位小姐都有些埋怨的望著柳小姐,心中暗道她實在太不講客氣了,這般急急忙忙的上去,就是想堵著她們不要再出手?
有一位小姐看了看站在豫王妃身邊的彥瑩,微微一笑:“肖小姐,你如你去彈一曲?”
旁邊的小姐們頓時醒悟了過來,紛紛點頭:“肖小姐一看便是心靈手巧的,快些彈一曲讓我們也來學學。”
彥瑩本來正在魂游天外的想著自己百香園里該增加些什么新品,忽然間就聽著一片嘈雜的聲音,仿佛有千萬只烏鴉在自己耳朵邊上呱呱亂叫,定了定心神,就見眾位小姐拿著嘲弄的目光在看自己,當下便明白她們是打著主意想讓自己出丑。
“眾位小姐這般看得起我肖三花,實在是感激。”彥瑩很平靜的看了她們一眼,一點也不避諱的將自己平常做的事情說了出來:“三花最擅長的是種田種花做飯做菜,最不擅長的就是彈琴唱曲兒,各位若是想要聽三花彈棉花,那三花就彈一曲給大家聽,只是到時候你們耳朵難受就莫要怪我。”
“肖小姐,你就別謙虛了,不如彈一曲聽聽。”有小姐執意要彥瑩上去:“不管怎么樣,大家在一起,一道高興高興也是好的。”
那邊許宜軒見那些小姐們捉著彥瑩不放,老大不高興:“肖姑娘不會彈琴,你們干嘛一定要她去彈琴?我看不如讓李公子來彈一曲,他的琴藝可是一等一的好。”
李公子乃是禮部尚書家的兒子,自小便習古琴,精通音律,在京城鼎鼎有名。他也早在等著這上場的機會,聽著許宜軒提到自己,也不推辭,落落大方的站了起來走到了古琴后邊,閉目凝神,開始伸出手指來撥動那琴弦。
眾位小姐見著話頭已經被轉了過去,十分不快,只是李公子都下了場,她們也沒辦法,只能在旁邊低聲商議:“咱們讓她作詩。”
等著古琴古箏笛子琵琶都弄完了,有人提議道:“今日這桃花開得如此好,不如咱們來作詩寫寫這大好春光。”
各位夫人也是贊賞:“對,作出的詩還可以出一本集子,就叫桃花集。”自己可是花了銀子買了詩的,怎么著也要顯擺顯擺自家閨女的才氣,如何能就這樣埋沒了?
筆墨紙硯都送了過來,公子小姐們圍在桌子旁邊,開始冥思苦想,彥瑩站在那邊看著在場眾位公子小姐那副模樣,心里頭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會寫出些什么詩句來,瞧著那模樣,似乎還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
香爐里白煙裊裊,以一炷香為期,這時間也有些短,這就跟前世那限時作文差不多了。彥瑩瞧著那些小姐們拿著筆寫得飛快,不由心中暗自贊賞,果然大家閨秀就是與平民家的丫頭不同,瞧那神色,竟是可以七步成詩了。
豫王妃望著彥瑩笑了笑:“肖姑娘,不如也去寫一首詩?”
彥瑩趕緊擺手:“我哪里會寫什么詩?王妃就莫要讓我出丑了。”
“你不會寫?”豫王妃似乎有些困惑:“怎么我聽林知州說,你寫的詩作極好,那日在你后山結社作詩,你寫了兩句就將全場士子都給鎮住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指點
這林知州可真是會抓住一切機會往上頭湊,想要攀上豫王府這根線,挖空心思將可以搭得上線的都說了出來。不消說這肯定是他寫信告訴許宜軒或是豫王妃的。彥瑩苦笑一聲,朝豫王妃道:“不過是寫著玩罷了,也沒什么好的,林知州太夸大了些。”
“肖姑娘莫要自謙了。”豫王妃望著彥瑩,十分高興,肖姑娘不愧是自己的女兒,即便是在農戶家長大,也遮掩不住她的光華,竟然無師自通的會作詩了,若是自己請教養娘子好好的培養著她,還不知道會如何驚才絕艷呢。
“這原本就是實話。”彥瑩朝豫王妃欠了欠身子:“那么多公子小姐下場作詩,珠玉在前,我怎還敢去出丑?王妃便饒過我罷。”
正在說話間,就聽那邊一陣喧嘩,有兩位小姐似乎言語不會,正在拌嘴。豫王妃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那邊是怎么了?”
李媽媽趕緊奔了過去,那邊的人越來越多,不一陣子便圍了一大群人,正在嘀嘀咕咕的說話,就聽里邊有人陰陽怪氣道:“為何你們兩人做的詩是一模一樣的?難道是昨晚做夢的時候預先一起做了不成?”
旁邊有人高聲笑了起來,就聽一個小姐恨恨道:“肯定是她偷看了我的詩!”
另外一個伶牙俐齒:“還不知道誰偷看了誰的!我好端端的在這邊,你的眼睛不住往我紙上瞄呢,當我沒看見?”
“你胡說八道!”前邊那個十分氣惱,就聽著咣當一聲,似乎是將硯臺給砸了。
李媽媽趕緊分開眾人走了過去:“兩位小姐想到一塊去了,這也是一件好事兒,這說明兩位小姐都是聰明伶俐,對于詩詞十分用心。”
眾人聽著李媽媽這般牽強附會的解釋,個個笑而不語,這兩人做的詩竟然是一模一樣的,只有一個原因,肯定是兩府花錢買詩,而那士子十分無賴,一首詩竟然賣了兩個主兒,這不是一個女兒嫁兩個郎?現在撞到一處,這情形就十分尷尬了。
偏生兩位小姐又不肯承認是請了旁人代筆,只是堅持說這是自己寫的詩,就這般吵了起來,誰也不讓誰。現在王妃身邊的貼身媽媽過來了,大家也不敢再多說,只是心中鄙夷了一下,紛紛散開。
“王妃,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兩位小姐因為對方不欣賞自己做的詩,故而爭執。”李媽媽嘆著氣走了回來,那兩位小姐可真是出了大丑,只是自己也不好說出去,只能想個法子遮掩一二。
豫王妃聽了好奇:“竟然有這般事兒?肖姑娘,”她望了望彥瑩:“不如你去瞧瞧看,她們的詩寫得怎么樣?”
彥瑩暗自叫苦,只不過豫王妃竟然開口吩咐了,自己也不好再推托,只能跟著李媽媽走了過去,那兩位小姐已經將剛剛寫的詩團了個團子扔在一旁,見著彥瑩走過來,兩人都豎起眉毛瞪著眼睛:“你過來作甚?”
“聽說兩位小姐醉心于詩作,因為討論詩歌爭執了起來,王妃讓我來向兩位小姐學學如何作詩。”彥瑩朝她們兩人笑了笑:“還請兩位小姐指點一二。”
兩個人臉上都很難看,異口同聲道:“你自己去寫一首給我們看看!”
旁邊一群人哄笑起來:“何小姐張小姐說得不錯,肖小姐,開始讓你彈琴,你推托了,現在寫詩可別再推了,總要寫幾個字罷?莫非你不識字?”有人掩嘴吃吃的笑:“我倒忘記肖小姐的出身了,肯定是目不識丁,如何還能寫詩?”
李媽媽站在身邊,聽著那些嘲笑心里頭有些難受,這肖姑娘本來該是金枝玉葉的小郡主,只是命運多蹇被扔在了鄉野山村,這陣子受盡嘲笑,就如一只綿羊被扔到了狼群里一般,實在讓人憐憫。她嘆了一口氣:“肖姑娘,不如你隨便寫幾句罷。”
上回見過肖姑娘寫契書,那字寫得很好看,絕不是目不識丁的人,多多少少寫幾個字,糊弄過去也就是了。李媽媽殷勤的將墨汁磨濃,遞過了一支筆:“肖姑娘,試試看。”
彥瑩本來不想跟這群小姐計較,可見著她們個個有不屑的神色,心中也有些薄薄的怒意,見李媽媽已經遞了毛筆過來,她也不再推辭,拿起筆來想了想,就在紙上寫了兩句:“花枝草蔓眼中開,小白長紅越女腮。”
小姐們見著彥瑩竟然動筆了,一個個只覺驚奇,圍攏來看了看,頓時沒了言語。李媽媽雖沒念過書,只識得幾個字,可見著眾人臉上的那神色,便知彥瑩肯定做得好,歡歡喜喜跑到豫王妃身邊:“王妃,肖姑娘的詩寫得可真好。”
豫王妃聽了心中歡喜:“果真是會作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