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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爹替肖家蓋屋子的時候,彥瑩已經警告過他,若是喝了酒,就別來她這里干活了,桃花爹生怕彥瑩不讓他來做事,趕緊點著頭答應下來,憋了快一個月沒有喝酒,明日總算是要上梁了,桃花爹心里頭高興,想著彥瑩那大方的性子,肯定少不了有好酒,自己總算可以放開肚皮喝了!
“你這死酒鬼!”桃花娘愁得很,都一個月沒喝什么酒了,明日又要開始喝了!只是嘴里罵著,手里捏了捏銅板,抖抖索索的排出了十五枚,數了很久,這才將銅板攥在手心里走到彥瑩這邊來。
“三花姐,明日你可別拿酒出來,我爹早就瞄上了,到時候喝醉了,從梁上摔下來怎么辦?”梅花站在她娘身邊,說得又急又快,卻被她娘一個耳光上了臉:“好好的,你怎么就咒起你老爹來了!”
梅花捂著臉,眼淚珠子在眼睛里打轉,彥瑩趕緊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摸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睛:“梅花擔心自家阿爹,是個不錯的。你放心,我明日中午不會拿多少酒出來,你爹分不過一碗,你去告訴他等著屋子蓋好了,我給他送一壇子過去。”
說實在話,桃花爹做事情沒得說,那可是一把好手,唯一的缺點就是愛喝酒。彥瑩決定先幫著桃花姐妹將她爹這好酒貪杯的毛病給改了,然后再交任務給她們家去做。這蓋房的十七八日里,她暗地里觀察了很久,將一批手腳勤快的人記了下來,到時候她的事情要是做大了,還需要這些勤快人來搭幫手。
桃花娘聽著彥瑩這樣說,也有些不好意思,朝梅花叱喝了一句:“快些過來,瞧你把三花的衣裳都擦臟了!”
“大嬸子,桃花梅花都很貼心,還懂賺錢養家,你可別這樣罵她們。”彥瑩嘆了一口氣,這還不是重男輕女的思想在作怪?即便現在桃花也在她家里幫忙,可是在桃花娘的眼里,她依舊是個不中用的賠錢貨。
桃花娘的臉紅了一大片,拉住梅花的手吶吶道:“我知道,只是我口快,并不是真心想要罵她。”
彥瑩朝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梅花的頭發:“梅花,以后來幫我做事情,三花姐讓你也能賺大錢,你阿娘就不會罵你了。”
梅花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全力幫著三花姐的。”
送禮的人越來越多,輪到肖王氏的三個媳婦過來送禮,揭開蓋住籃子的毛巾,大家瞧了都吃了一驚,三個籃子里放著的都是青菜。
彥瑩瞅了那三籃青菜,微微一笑,讓二花將青菜送到廚房里頭去,在上邊一筆一劃的寫下了三家的名字,后邊注明青菜一籃。她才不生氣,所謂禮尚往來,今日她們家可以送青菜過來,明日她一樣可以送青菜回去。
“三花,你幾個嬸子也送得太寒磣了吧?”旁邊一個嫂子吃吃的笑了起來:“一籃子青菜,虧她們也提得出手!”
“只要她們好意思提,我就收。到時候她們家有啥事,我便是按著這張禮單來,也是回送一籃子蔬菜,最多碼得堆起來些,顯得我的大方。”彥瑩低著頭記賬,輕輕將這事情放下,她一點都不覺得膈應,要與這些沒臉沒皮的人置氣,自己還沒那份閑工夫。
禮金送得最多的,卻是肖文華家,彥瑩見著那一個塊小小的碎銀子擺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有幾分驚訝,肖文華是吃錯藥了不成?怎么會送一塊碎銀子做和賀禮了?
肖文華婆娘將那碎銀子推到了彥瑩面前:“肖家三丫頭,快給稱一下,這可有一兩銀子。”她的頭高高昂起,望了一眼周圍的人,顯得十分得意。
“一兩銀子!”眾人都驚呼了起來,望了望肖文華婆娘,只覺得不可思議。肖文華怎么會有一兩銀子的隨禮?他可是精打細算的人,絕不會將銀子往水里扔的。
“二姐,去稱下。”彥瑩提筆在本子上寫下了肖文華三個字,客之美我者,有求與我也,這肖文華出手便是一兩銀子,只怕是有所圖謀。
只不過他敢送自己便敢接,若是他打的算盤太響了,可別怪自己將他的算盤給砸爛!彥瑩笑嘻嘻的望著二花手腳麻利的稱了下銀子:“數目對不對?”
二花手里勾著秤桿上的繩子,小小秤砣一壓,剛剛好平到那一兩的星戳子上邊:“差不離就是一兩,只是秤砣都快要砸了我的腳嘞。”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肖文華手里還會有西瓜走?”
第八十五章上梁
第二日一早起來,朝霞滿天,金色的陽光與霞光混合在一處,金黃金紅的灑在青色的院墻上。院墻里的三進屋子已經高高的砌了起來,長長的木質樓梯搭到了屋頂上邊。
鞭炮聲響了起來,鬧騰騰的一片,噼里啪啦的響著,脆生生的震著人的耳朵。一陣陣青色的煙霧從肖老大新房那里裊裊的升了起來,帶著硝煙的味道,直撲撲的往人們鼻子里鉆了進去。
“肖老大家上梁了!”肖家村的老老小小相互招呼著,趕忙往那硝煙升起處趕了過去,這小山村難得有熱鬧看,好不容易有一樁喜事兒,由不得大家都往那邊湊。
肖老大照著舊例殺了一只公雞做祭祀,將血滴在酒杯里,然后灑在院子門口,就算全了祭祀之禮。幾個村民抬著梁木,梁木上邊系著紅布,順著木板梯級木慢慢的朝屋頂走了去,穩穩當當的將木頭放在了屋頂上邊,有人大喊了一句:“上梁大吉!”
話音剛落,鞭炮又響了起來,來肖家幫忙蓋房子的村民趕著上了屋頂,大家一起將正梁上好,然后便開始釘掾木、蓋瓦。彥瑩帶著幾姐妹站在院墻下邊看著,心情實在高興,今日上了梁,不出兩日這新房就算蓋好了,等著粉刷了內壁,去豫州城買了家什就可以搬進去住啦。
大周朝不比前世,用的東西都是純天然的,不必擔心會有甲醛超標這種事,況且現在已經四月,這大日頭一曬,最多半個月便能干透。彥瑩板著手指頭算了下,最多一個月,自己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因著中午要請全村老小吃飯,彥瑩另外喊了幾個手腳勤快的嫂子打下手,就連桃花梅花都過來幫忙。就在肖老大新房的地坪里擺了十來張桌子,每次能七八十個人,流水席吃了好幾攤,這才歇了氣。
“三姐,三個叔叔家里的人全來了,一個都沒有落下。”四花撇嘴瞧著肖王氏帶著小石頭慢慢離開的背影,目光里有些不屑:“小石頭天天被咱們繼奶奶帶著走,說話都跟她一樣的小氣尖酸。”
“剛剛繼奶奶老是在問我,蓋這屋子要多少錢。”五花小聲的在旁邊開口:“我沒有告訴她,就怕她聽了心里頭會不舒服。”
“她知道了只怕是會紅了眼睛。”二花嗤之以鼻:“難道她還會替咱們著想,以為咱們銀子不夠要借些給咱們不成?”
彥瑩微微一笑,兩只手搓了搓,這肖王氏不知道又準備打什么主意。可她哪次又在自己這里占到了便宜?若還是不知好,想要打什么歪主意,自己還是那樣簡單粗暴的對付她——對于那些卑鄙無恥的小人,拳頭才是硬道理,她可沒有什么閑工夫與肖王氏去扯什么尊卑大小,敬老?總要看這老人值不值得她來尊敬。
肖王氏吃過酒席帶著小石頭回家,將手帕里包著的幾塊大肥肉抖到碗里,看了看灶臺上邊有兩個藍花菜碗,里頭也擱著幾塊大肥肉,不由得咧嘴笑了笑:“老二媳婦可真會當家過日子,咱們這兩日又有不花錢的肉吃了。”
將菜碗收到碗櫥里,肖王氏走到了外邊院子里頭,踢了踢腿,捶了捶腰:“老頭子,我上回跟你說過的話,你可想過了沒有?”
肖木根坐在堂屋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白色的煙霧從那嘴子里不住的冒出來,一咕嚕一咕嚕的,在空中畫出了不同的形狀。他瞇縫著眼前看了看遠方,青嵐的山巒那邊有著淡淡青煙,那是他大兒子住的地方,他那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的大兒子,竟然蓋起了這么大一幢青磚大瓦屋,別說在肖家村,即便就在附近這一塊,都是數一數二的。
早些日子,肖王氏在他耳邊嘀咕,說老大家沒個傳宗接代的可怎么行,要不要從老二這邊過繼一個去,老二可是有三個兒子吶。
肖木根沒有吱聲,肖王氏的算盤他知道得很清楚,不就是在謀算著老大的這份家底?可是老大沒有兒子也是明擺著的事情,老大媳婦已經是四十的人了,還能繼續生?萬一又生個賠錢的丫頭該怎么辦?肖木根將旱煙袋放了下來:“今晚將老二老三老四喊到一處,咱們好好合計這件事情。”
老二家里頭三個娃兒,金生木生與水生,肖木根瞧著都不是很中意,年紀都在十二歲上邊,也不大合適過繼,瞅著老四家那個小石頭年紀倒是剛剛好,才四歲,可老四才生了這一個兒子,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舍得。
既然是誠心過繼,也得要挑個好些的給老大,免得到時候不合有口舌之爭。上回水生趕著去老大家蹭飯吃,與老大家的三丫頭吵了一架,肯定人家還記著仇吶,像這樣的,自然就不用再想了。
肖木根站了起來,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心里拿定了主意,和老四去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把小石頭給送過去,他們還年輕,還能生。
農村的盛春的夜晚依舊有些涼快,晚風吹拂,稻田里掀起一陣陣碧色的稻浪,螢火蟲提了小小的燈籠在綠葉間穿梭,黃綠色的光芒一點點在空中飄浮,就如有人在不住的眨著眼睛。
肖老二家的堂屋里坐滿了人,肖木根望了望三個兒子兒媳,咳了一聲:“今晚喊你們過來,是有一件要緊的事情商量。”
老四與老三兩家人有幾分奇怪,瞅了瞅肖木根:“爹,這時候,有啥要緊事情?稻子還沒到收成的時候吶。”
老二媳婦心知肚明,只是笑著不說話,她已經打定了主意,非得將自己的水生塞到肖老大家去不可。水生好吃懶做,到時候娶媳婦只怕是有些為難,要是送了去給肖老大做兒子,到時候自然就把肖老大家的一切都接手過來了。這么大一個院子,三進青磚大瓦屋,任憑是哪家姑娘,只要走過來看一眼,保準就會點頭同意。
“你們大哥到現在還沒個男娃,都七個女娃子了,這樣可不是件事兒。”肖木根吸了一口旱煙,長長的吐出了一口煙霧:“我尋思著要給他過繼一個,也好傳宗接代,莫要斷了香火才好。”
老四媳婦聽了這話,心里頭一緊,她就小石頭這一個兒子,可舍不得放了去給旁人做兒子。她伸手推了推肖老四:“爹這話實在,大哥沒得兒子,有兒子多的就過繼一個去唄。”
肖木根朝老四瞅了一眼:“這過繼,最好是年紀小些的才好。”
那意思,分明就說是要將小石頭過繼給肖老大去,老四媳婦聽了老大不樂意,剛剛想說話,那邊老二媳婦已經氣鼓鼓的開口了:“爹,你咋這樣偏心吶?老四家的年紀雖然小,可他家就一個,他們也舍不得吧?”
老四甕聲甕氣道:“咋啦,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舍得?我告訴你,我偏偏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