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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世子爺年紀這般小,肯定都還沒成親,怎么就說起姨娘這事兒來了?”有人搖著頭:“你也是想多了!”
那嫂子的臉紅紅的,反駁了一句:“我聽人說那大戶人家里頭,有什么屋里人,就是在公子少爺十四五歲上頭伺候著過夜的哩!肖老大家雖然窮了點,可他家那幾個丫頭,個個兒生得水靈,那小模樣,可是沒的挑!”
“不會吧……”一個老婆子猶猶豫豫道:“早幾年,肖王氏不就打著主意要將那六丫頭給賣了?給肖老大回絕了哩,他都說了,再窮也不能賣娃兒,更何況是去給那大戶人家做屋里人!不會的,不會的。”
“會不會,咱們走著瞧。”那大嫂扭了扭身子,哼了一聲,就往自己屋子里頭走:“搭上了王府這根線,以后肖老大家可就要過上好日子了。”
許宜軒與簡亦非到了肖家,卻不見彥瑩,四花帶著他們去了田頭:“二姐三姐今日幫著去漚肥了哩。”
四花扎著兩把大辮子,走起路來一蹦一跳,實在活潑,許宜軒看著她的背影,嘻嘻一笑:“師父,你看肖家這些丫頭可真奇怪,家里窮成了這樣,偏偏還這般快活。”
簡亦非嘆了一口氣:“人家這才叫過得好,即便有再多的銀子,沒有那快活心思,在這世間也難捱日子呢。”他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幢小宅子,里邊有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眉目雖然精致,可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甩了甩頭,那幅影像不見了,可一顆心卻是沉沉的一片。
“阿爹、二姐、三姐,許世子過來了!”還沒走到田邊,四花便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正在田間勞作的幾個人都抬起頭來。
“肖姑娘。”許宜軒快步走上前去,滿臉快活的笑容:“今日我照你吩咐去做了,只怕過一陣子便會有人來肖家村找你買酸菜了呢。”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就覺得一股酸臭的味兒沖進了鼻孔,用袖子掩住了鼻子,倒退了幾步:“你們這是在作甚?”
肖老大有些歉意的望著許宜軒,磕磕巴巴道:“世、世、世子爺,我們在漚肥,你走遠些,莫要熏壞了你。”
許宜軒倒退了幾步,看著田里頭一堆堆黑黃色的東西,只覺得心中難受得緊,奔到一棵樹旁邊,扶著那棵樹便大聲嘔吐了起來。
二花見著許宜軒那模樣,不由得嘻嘻的笑了起來,彥瑩將褲管卷高了些,也不往許宜軒那邊瞧,這王府的世子爺,聞著這酸臭的味道,自然是受不了的,讓他先到旁邊去嘔吐一陣再說。
“肖姑娘,要不要我來幫忙?”簡亦非將長袍扎到了腰間,低著頭就去挽褲管,唬得肖老大連連擺手:“不用、不用!簡公子,你們回去吧,這鄉間地頭,實在沒啥好玩的。”
原先肖老大見過最大的官便是里正,自從彥瑩殺羊與四斤老太鬧了糾紛,他便識得了一個王府世子。對肖老大來說,王府就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存在,似乎在天上的云里一般,王府里的一切,哪怕是阿貓阿狗,都是了不得的。
這位簡公子,就連許世子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的,自己怎么能讓他來干農活?肖老大急得臉都憋紅了,一個勁得嘮叨:“簡公子,真不用幫忙了,我們爺幾個多做兩日,這田里的活計總能做完。”
彥瑩見著簡亦非已經利落的將衣裳挽起,心中暗自贊了一聲:“簡公子,你若是想要幫忙,那便替我們將那糞池子里的糞給挑過來吧。”
“行。”簡亦非痛痛快快答應了一聲,朝著彥瑩手指的方向走了過去。許宜軒此時已經停止了嘔吐,愣愣的望著簡亦非的背影,大喊了一聲:“師父,我也來。”
奔到那糞池子旁邊,簡亦非已經拿著一個糞瓢在將里邊的糞便舀出來,許宜軒才伸了下脖子,就見里邊與白色的蛆蟲在翻滾著,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再也忍不住,一轉臉便狂吐了起來,把今日的早飯都吐了個干干凈凈。
“世子爺,你就別勉強自己了。”幾個侍衛趕緊追了過去,看著簡亦非挑著糞桶的背影,實在是佩服。雖然說王府里不少人是從山村里出來的,可要他們再回去這般做事情,那可十分為難了,真是做不習慣,可這位簡公子,竟然一點都不在意,挑著那兩桶糞,健步如飛一般,嗖嗖的便到了田頭。
“不,師父能挑,我也能挑!”許宜軒望了望那邊,肖姑娘正對著師父笑得甜甜,就像春天里開的花兒一般。不,他也要幫肖姑娘干活,讓她也這樣對自己笑!許宜軒捏了捏拳頭:“你們給我去舀糞。”
幾個侍衛愁眉苦臉的對望了一眼,幾人不情不愿的走到糞池旁邊,開始動手舀大糞,許宜軒站在一旁,將長袍掀了起來,將自己的鼻子給捂緊了,然后將中褲的兩條褲管給卷了起來。就像踩在棉花堆子里邊一般,他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到糞池旁邊,皺著眉頭看了看那糞條子,咬了咬牙,將背一彎,便將那兩個桶子挑了起來。
顫顫悠悠的往田頭走了去,許宜軒只覺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但是一想著肖姑娘也能那般甜蜜蜜的對自己笑,忽然又來了勁頭。侍衛們很貼心的沒有給他將糞桶裝滿,所以走起路來還是很輕松,也沒有糞便濺出來,挑了糞桶到田頭,肖老大趕緊接了過來:“世、世子爺,真不需要幫忙,我和兩個丫頭夠人手了。”
許宜軒走開了些,將長袍放了下來,朝彥瑩笑了笑:“肖姑娘,要不要我幫忙?”
彥瑩瞧著許宜軒那皺眉皺腦還要裝出快活的神色,心中暗自好笑,指了指簡亦非:“啥時候你能跟你師父一般,挑著糞桶不皺下眉頭,啥時候你就來幫忙。”
簡亦非健步如飛的奔走在田埂上,兩只桶子裝得滿滿,可卻是又平又穩,沒有一點濺出來。他的頭高高的昂著,仿佛在做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一般,一點都沒有痛苦的神色。許宜軒看著簡亦非挺拔的身姿,忽然有些赧然,自己跟師父一比,簡直就像大樹下的小草,難怪肖姑娘都不愛看自己。
肖老大在旁邊聽著直嘆氣,自家三丫頭莫非是瘋了?怎么能這樣與許世子說話?他不住的搖著手兒:“三花,三花,快莫要說多話了,你們帶著許世子和簡公子回去,站在這里,莫要臟了他們的鞋子!”
彥瑩從田里走出了來,到旁邊小溪屯子里洗了洗腳,黑色的泥土被沖走,露出了一截嫩藕一般的小腿,又白又細,看得許宜軒直了眼睛。
素日里他見到的小姐,誰都沒有撩起過裙子,就是貼身服侍他的丫鬟,一個個都穿得嚴嚴實實得,就連大夏天也是穿著綢緞褲兒,只露出下邊一雙繡花鞋的尖尖,現在忽然見著了一雙白皙光潔的小腿,他的腦袋“嗡”了一聲,心里不由自主的發起慌來,趕緊將臉轉了過去,可卻忍不住又偷偷轉了過來往那小溪屯子里瞄。
簡亦非替肖老大挑了幾桶糞,將那田里邊四處都勻了些,也走到小溪屯子旁邊來洗鞋子,鞋底上沾了些泥巴,有些發黃。
彥瑩從小溪屯子里跳上岸,潔白的溪水濺到了簡亦非的衣裳上,濕濕的幾個點子,簡亦非瞅了瞅彥瑩,臉上露出了笑容:“肖姑娘,你跳得可真高,真是個學武的好料子。”
“學武?簡公子,你肯教我?”彥瑩心中一喜,蹲下身子,一手拉扯著小溪旁邊的野花,一邊看著簡亦非洗鞋子。簡亦非伸手不錯,若是自己能學得一手好功夫,也是有備無患。
簡亦非被彥瑩看得有些發窘,還沒有哪個姑娘這般熱辣辣的看他呢。以前在秦王府,自己雖然得秦王喜歡,可畢竟身份地位擺在那里,小姐們對他一屑不顧,丫鬟們也是眼睛望著天上,不曾有人這般注意過他。現在他能感到兩道目光盯住了自己,全身都有些不自在起來,既覺得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惶恐,一顆心“砰砰”的亂跳,完全沒有了往常的平靜。
“師父,師父,你也收她做徒弟吧。”許宜軒在旁邊瞅著彥瑩對簡亦非笑得甜甜,心中實在有些忍不住,躥上前來擋在彥瑩前面,將簡亦非隔在一旁:“這樣我就可以多一個師妹了。”
☆、酸筍
走在青翠的草地上,鞋子踩著綠色的青草,沙沙作響。一行幾人走在田埂上,肖老大家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外邊一圈低矮的土磚院墻。
“師父,怎么樣怎么樣?收了肖姑娘做徒弟吧。”許宜軒一直在跟簡亦非提這個問題,眼睛不住往彥瑩臉上溜,肖姑娘做了自己師妹多好,以后就有個喊自己叫師兄的了。
“誰是你師妹?我瞧著你比我還小呢。”彥瑩有幾分不服氣,看著許宜軒那模樣,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怎么還能在她面前稱大?
“怎么可能比你小?”許宜軒跳了起來,呱呱亂叫:“你哪年哪月哪日生的?”
彥瑩一怔,她只知道自己十四了,什么月份卻弄不清楚。許宜軒洋洋得意:“我肯定比你大,快些叫師兄!”
“我可沒說收肖姑娘做徒弟。”簡亦非笑了笑:“男女授受不親,我怎么能來指點肖姑娘練武?”他望了望彥瑩,心中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若是收了她做徒弟,自己的身份變得高了一截,好像就不能像現在這般無拘無束的說話了,隔著一層師徒關系,仿佛什么都開不了口——他才不要這樣!
幾個人說說笑笑回到家,肖大娘見著許宜軒過來,有些緊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彥瑩走了過去沖大花使了個眼色:“大姐,你扶著咱娘進去,別讓她累著了,現兒不還是在坐月子?干嘛到風口上站著?”
大花應了一聲,攙扶著肖大娘就往里邊走,許宜軒看了看她們倆的背影,有些感慨:“肖姑娘,你們家也太貧寒了些。這樣罷,小爺給你幾百兩銀子,你把屋子推了,重新建個新的大瓦房,然后添置些家什,買些合穿的衣裳。”
六花蹲在彥瑩身邊,聽著許宜軒這般說,小臉蛋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來:“許世子真好。”
彥瑩笑著擺了擺手:“許世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三花一直想著要通過自己的一雙手賺銀子,不想要別人的嗟來之食。”
許宜軒臉色一紅:“肖姑娘,這不是嗟來之食,我……”
簡亦非坐在一旁開了口:“宜軒,你便不要勉強了,肖姑娘有這般志氣,咱們自然要支持她。”望了彥瑩一眼,簡亦非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來:“肖姑娘,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幫忙,只管來找我,簡某一定會出手相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