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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沒開燈,只暈著凄美的月光,夏子若僵在窗前,手垂在身側,淚如雨下。被這幢房子鎖住的過去有多溫馨,現在回想起來,她就有多苦澀。
她一直沒有哭出聲來,哪怕是劇烈的啜泣,也沒有一丁點聲音,像是所有粉飾太平的面具統統摘掉,所有可憐可悲的自尊心統統拂去,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也終于找到出口,她卻不知該如何放聲宣泄。
隱忍太久,她已不會宣泄。
而霍季恩,生生怔住了。
饒是這男人再如何淡定,也絕對料想不到,自己住了五年的地方,竟會是她失去五年的家。太多疑問,太多謎團,盤根錯節,霍季恩那么聰明的腦子竟也出現了片刻的怔忪。
他一言不發,只沉默地擁她入懷,輕按著夏子若的后腦,把她的臉頰深埋進自己的胸膛里。他看不得她流淚,從那雙眼睛里流出來的眼淚,好像能把他也湮沒了一般。霍季恩這輩子見過很多女人哭,卻只有她一個,能夠令他為之動容、心疼。
頭腦混沌,身體上的感覺就變得清晰,夏子若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包裹住。他修長干凈的手覆在她的背上,她顫栗的背脊,緊繃的腰線……霍季恩緩緩摩挲著,輕撫著,像是黑暗中撫平被褥褶皺的手,想要一寸一寸的撫平她所有的傷痕。
無聲的眼淚,無聲的擁抱,無聲的撫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又好像漫長得足夠夏子若重溫完所有的回憶。突然間,她從那片炙熱的胸膛里抽離出來,抬眸看向霍季恩,“你在這里住多久了?”她到底是清醒過來。
臂彎里一下子空了,他的手在半空僵了須臾,才垂回身側,“五年?!?
時間吻合,夏子若心頭大震,下意識地攥住他的手臂,眼神和嗓音全帶著濃烈的急切:“這房子是你從我爸手里買的?你見過他?你……”
她一連拋出這么多問題,霍季恩蹙了蹙眉,沉思少頃,才道:“我沒見過他,房子的事都是手下處理的?!?
她眼中閃過一瞬失望,那么淡,卻讓霍季恩感覺到某種刺痛,就像是心口的位置被針刺了一下,連心跳都有些微的不穩。
夏子若落在他小臂上的手還來不及抽回,已經被他再自然不過的反手握住,他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子若,給我講講五年前發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整個身子蜷縮進沙發里,雙手抱住膝蓋,有所平緩的神色里蓄著一絲迷茫。既然那些悲傷連眼淚都無法傾訴干凈,她索性說出來好了:“我接到爸爸公司破產的噩耗后就從法國趕回國了,但是……”
回來后的一切,遠比夏子若預想中的更可怕。
那年深秋的某個雨天。
別墅的鐵柵欄門上拴著條鐵鏈,夏子若死死地扯著那條銹跡斑斑的鏈子,發瘋般哭喊:“開門,開門啊,我要回家!”
沒有人理她,就連老天都不搭理她,只潑下一場傾盆大雨澆熄她的哭喊聲。她不走,瑟縮著蹲在門口,執拗的等。她不相信爸爸就這樣拋棄了她和弟弟,不相信她進進出出了十幾年的房子,竟會突然多出一把鎖,把她鎖在門外。
當渾身濕透的夏子若快要凍得昏厥過去時,鐵鏈晃動的聲音激得她猛然睜開眼,一歪頭,她就瞅見一個男人站在黑傘下開鎖。
她想站起來,可是沒力氣,只能一把抱住對方的腿,牢牢地盯著他手里的東西,“鑰匙,你有鑰匙……”空氣那么潮濕,但她的嗓子里就像燒著一把火,又干又疼,聲音都不像自己的:“這里是我家,你幫我開下門?!?
“房主都把房賣了,你別擋道?!蹦贻p男人低頭乜斜她一眼,如避瘟神般抽出腿。
“咔嚓”一聲,鐵鎖打開。
夏子若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強撐著身子站起來,然后從拉來一隙的鐵門里擠進去的,她只覺脖子猛然一緊,就被人揪住了衣領。